縱論天下

　　巨大的沙盤，是前幾天朱由檢讓王承恩吩咐兵仗局的工匠依據《坤輿萬國全圖》緊急製作的。

　　雖然不是特別的準確，但是完全可以在這種場合上展示一番，朱由檢的目的就是要初步喚醒眾人對整個世界的認知，開闊視野，樹立強烈的自信心。

　　“諸位愛卿，上前觀瞻一番，看看當今之天下是何等模樣。”朱由檢張開雙臂，笑吟吟的看著一眾人等。

　　文華殿內的人紛紛起身，自覺的按照官職順序排列成隊，上來觀看。

　　朱由檢退後幾步，微笑著觀察眾人的反應。

　　公元1627年的世界，除了歐亞美洲大陸板塊上的一些國家以外，還有一大批地區沒有文明的出現，大明王朝，絕對是當之無愧的大國之一，即便是目前所面臨的窘境下，依然如此。

　　朱由檢信心十足，他堅信，只要熬過這段艱難時期，大明王朝一定會在他的帶領下，迎來大明中興，走向更加輝煌的未來，這是穿越而來朱由檢的責任和使命。

　　很多人看著巨大的沙盤，不明所以，不過還是有人漸漸的明白過來了，駙馬都尉鞏永固說道:“聖上，這是不是微臣前幾日見到的那幅《坤輿萬國全圖》啊?”

　　朱由檢笑著點點頭，“朕製作沙盤，就是讓諸位愛卿觀瞻之時清晰明辨”。

　　老臣孫承宗對《坤輿萬國全圖》並不陌生，沙盤他也見過，但是這樣精致的沙盤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聖上，我大明朝先祖永樂爺時期，三寶公公數次駕船出航西洋，廣開航海，萬國來朝的事兒老臣曾有耳聞啊。”孫承宗看著沙盤，感歎道。

　　“閣老所言甚是，”朱由檢用手裡拿著的棗紅色木棒，指點著沙盤上江蘇蘇州的位置接著說:“先祖永樂三年，(公元1405年)三寶公公就是從這裡，蘇州劉家河出發，到達福建五虎門，然後揚帆起航，先到佔城(今越南中南部地區)，後又到過這裡，蘇門答臘，還有這裡，錫蘭和古裡，行程十萬余裡後，返回大明。”

　　隨著朱由檢指揮棒的指點，眾人的目光在沙盤上不斷的移動著，“三保公公帶回大量的金銀珠寶，土特產品，俱為我大明罕見之物。”停了停，他看著圍繞在身邊的朝臣和嘉賓們繼續說道:“此後，先祖複令三保公公六下西洋，與其他各國建立友好關系，以至萬邦來朝，盛況空前。”

　　看到眾人都在看著自己，朱由檢又用指揮棒在沙盤上的一大片區域指點著，“諸位愛卿，請看這裡，還有這裡，三保公公曾言，大片物產豐富的區域尚屬無主之地，有待我朝前去佔領。”

　　驚訝的表情浮現在每一個人的臉上，“聖上所言難道是宮內秘籍所載?”施鳯來看著朱由檢，疑惑不解若有所思的問道。

　　信息的掌握程度，決定一個人的視野范圍。

　　“正是。”朱由檢果斷的點點頭，一副不容置疑的樣子。

　　“古往今來為世，上下四方為界，故而萬國萬物曰世界。”面對眾人的訝然神情，朱由檢的語氣變得深沉了許多，“有事不知，然猶存也，諸位皆為朕之肱骨之臣，負有大明中興之責，書可讀，靈活用之，甚善;讀死書，腐儒之輩，謬矣。”

　　眾人聞之都神情肅然。誠如聖上所言，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大明皇家兩百多年的累積，有太多隱藏的秘密，不為眾人所知，而今聖上直言相告，不僅信賴有加更是恩重如山。

　　“聖上，

這裡是咱們大明，可這兒怎麽比咱們還大?”年輕氣盛的史可法打破了沉寂，用手指著非洲美洲的位置瞪大眼睛驚奇的問道。　　數千年來，文人學士總稱華夏為泱泱大國，此概念早已深入人心，《坤輿萬國全圖》沙盤上非洲美洲的區域顯得很大，故此讓史可法產生了疑問。

　　萬歷年間，傳教士利瑪竇進貢的《坤輿萬國全圖》讓大明朝臣了解了歐洲的情況。歐洲本來很小，卻有上百個國家存在，彼此爭戰不休;至於說南洋，狹長的區域內分布著幾十個部落，更遑談國家形式的存在了。

　　“這裡沒有國家，只有部落和野人，卻有無數的奇珍異寶，金礦，銅礦，銀礦這些礦藏是天下最大最多的。當初三寶公公航海至此，記錄了部分礦藏分布圖，現在宮內珍藏，目的就是以後我大明朝庭需要，可取之。”

　　朱由檢的指揮棒在非洲的位置上指點著。為史可法和其他人介紹情況。

　　“還有這裡，同樣有大量的礦產，都裸露在外，開采極為方便。”

　　朱由檢的指揮棒繼續移動著，“這兒，還有大片平原，無數良田，這裡的野人，種植土豆，紅薯，玉米，勿需精細耕作，就可以收獲吃不完的糧食。”朱由檢指指點點，侃侃而談。

　　看到眾人讓朱由檢說的情緒激動，熱血沸騰的樣子，孫承宗老臉一沉，面帶不悅，“遠水難救近渴。”孫承宗曾為天啟老師，宦海沉浮歷練數十載，性情耿直做事沉穩，他看到年輕的皇帝激情四射的鼓動眾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為了舒緩自己唐突的打斷聖上之言，他前行一步，深施一禮:“聖上不可好高騖遠啊。”

　　“閣老此言差矣。”朱由檢轉身看著孫承宗，堅定的說道:“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此等蠻荒之地和我大明誠然相距萬裡之遙，暫且好似和我大明毫無瓜葛，亦難解目前窘境，可吾等要志存高遠，為大明計，為子孫謀。”

　　朱由檢目視有些茫然的孫承宗和眾人，心裡歎了一口氣。

　　不可否認，這些人都是大明精英，擁有忠誠和能力，但深受眼界格局所限，至於如何轉嫁矛盾更是不知，他們迂腐的思想需要新的理念加以改變。

　　想到這裡，朱由檢用沉穩的語氣大聲問道:“諸位愛卿誰能回答，我大明今日因何陷入此等困境?”

　　“諸黨亂政，勢眾欺君，武將無能，庸臣誤國，勳貴壟斷國利，豪門兼並土地，官商勾結，規避稅徭，百姓賦稅日重不得養家， 兵丁層層盤剝不得糊口，終至流民揭竿而起，賊子們妄圖改朝換代，如此大明江山社稷危矣。”

　　孫承宗性格耿直，敢於直言。在他離開朝堂的日子裡，對於大明實情做過深入詳細的分析，看到朱由檢發問，他躬身施禮後朗聲作答。

　　眾人聞聽孫承宗當著皇帝的面直言說“改朝換代”之語，皆大驚失色，禮部右侍郎李標心中暗道:“孫閣老真是敢講，自己萬萬不敢有此一說。”

　　“閣老所言甚是有理。”朱由檢對孫承宗頜首讚同。

　　他接著繼續問道:“諸位愛卿，華夏以來，國施綿長，動輒千年，周有八百，何以此後，每況愈下，歷代王朝，享國不過十代，至尊不超兩三百年?我朝自太祖高皇帝至今，已歷二百余載，如今天下洶洶，外有建奴內有反賊，朝堂勳貴，文臣武將又如此不堪，歷史輪回改朝換代亦又複來?”

　　朱由檢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鴉雀無聲，面面相覷，再也無人出來作答，就連耿直敢言的孫承宗也低頭默然。

　　這個問題確實很難回答，甚至沒法回答。

　　目前大明內憂外患風雨飄搖的局面，要說不是改朝換代之象，誰也說不清;要說是改朝換代之時，誰有這個膽量?

　　沉默是金。

　　看到大家都低頭無語，朱由檢微微一笑，心裡很是興奮，若論能力，這些精英們都出類拔萃，但是和他這個穿越者的眼光相比，他們還略遜幾籌。

　　“諸位愛卿既然無人作答，朕來說說。”抖了抖手裡的指揮棒，朱由檢看著眾人，他得接著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