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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朝陽》第33章 魏氏忠賢
  魏氏忠賢

  錦衣衛北鎮撫司詔獄。

  雖然氣味難聞不過一間鋪有稻草還算乾淨的牢房裡,曾經權傾朝野的魏忠賢呆呆的面對厚重的牆壁已經枯坐很久了。

  從市井無賴到堂堂的九千歲,從一個文盲到平步青雲,他崛起的速度和擁有的權力都是前無古人的。可是現在,身陷圇圄,淪為階下之囚,心有不甘的時候,他總是在回想,這一切到底是如何發生的,曾經過往的一幕一幕在腦海裡閃現。

  自己效忠的天啟皇帝駕崩之前,他就做過計劃,只要是朱由檢進宮,就讓他陷入自己掌控的那些太監之海,這樣他就可以以朱由檢的名義發號施令,登基儀式,先帝遺詔,等等一切都會被他所掌控。可以預見,他魏忠賢和天啟時代安然的過度到後天啟時代,最後再進入到他魏忠賢和朱由檢時代。

  計劃完美無缺,就等著十七歲的少年,無知的朱由檢跟著自己走了。

  可是,他還沒等到安置穩妥,就在皇后張嫣和英國公張維賢的乾預下,天啟大行的消息正式公布,文武大臣聞聽紛紛趕到皇極殿前聚集,混亂之中禮部尚書李國高聲詢問匆忙趕過來的魏忠賢:“可有皇后懿旨?”

  “有,有,”人潮洶湧,魏忠賢再也不敢隱瞞,隻好拿出皇后張嫣的懿旨大聲說道:“娘娘懿旨,速招信王入內,容再議。”

  魏忠賢又犯了對他來說習以為常老毛病:矯旨。

  而且他這一次矯旨到了張皇后的身上,皇后張嫣懿旨:“速招信王入內。”何來的“再議?”

  群臣頓時聽出了問題所在,都已經“速招信王入內,”何以“再議。”當即,英國公張維賢朗聲說道:“信王賢德,以弟承兄,入繼大統,天下服其賢久矣,何必再議?”皇極殿前群臣再一次喧囂不已,“謹遵懿旨,速迎信王入宮。”

  魏忠賢也是方寸大亂,根本無法掌控這樣混亂的局面,失魂落魄的他勉強支撐著疲憊的身體,來到天啟靈床前放聲大哭,“皇上……”再也起不來了。

  魏忠賢的悲痛欲絕沒有影響到一眾大臣,文武百官緊張有序的忙碌起來。

  工部議發梓宮及殯殮之物;禮部查舉哀悼即位的儀注;戶部分發協濟銀兩;輔臣迅速擬定遺詔內容,信王奉旨進宮,準備繼承大統。

  很快,這些經過《禮》嚴格訓練的朝臣和太監們,各個身手不凡,一切都按照《禮》的標準準備完畢。

  當然,就在眾人忙碌的醜時,紫禁城文華殿內,任何人也沒有料到,來自後世的王剛毅附身在了朱由檢身上。

  天明時分,準備停當的各部司朝臣,都匯聚在皇極殿前,等待辭舊迎新的新皇登基大典。

  當然,這一切的安排,沒有任何人去和魏忠賢商議,他們早就極度憎恨這個飛揚跋扈的魏忠賢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希望寄托在新皇帝朱由檢的身上。

  天啟駕崩,哀動三宮六院,嬪妃們哭哭啼啼的哀悼先帝,這才讓勞累過度昏睡了一夜的魏忠賢清醒過來,畢竟也是六十多歲的人了。他站起身來,才發現沒有一個大臣或者太監前來請示自己,這是很意外事情。

  外面到底在忙活什麽?宮內宮外如何協調?等級禮儀這一套他更是一無所知,無奈中,他隻好派人尋找自己最可靠的乾兒子,擁有兵權的兵部尚書崔呈秀進宮商議。

  小太監不敢怠慢,來到皇極殿前請崔呈秀進去。此舉惹了眾怒,有大臣高聲喝問:“先帝駕崩,

新皇登基,商議大事絕非崔家私事,如何單獨尋他?”  小太監隻好說:“先皇遺旨,崔尚書入內。”

  內閣首輔大臣施鳯來聞聽喝問:“先皇升天,誰承遺詔?”眾臣皆怒視崔呈秀,施鳯來大聲宣布:“新皇登基,任何人不得擅自走動。”眾目睽睽,崔呈秀也不敢擅動。

  至此,魏忠賢前期的所有設計都在這種忙亂的時刻灰飛煙滅。

  朱由檢登基後的一系列安排,客氏出宮,皇宮內戒嚴宵禁,讓魏忠賢手足無措,失去宮內依賴,尤其是突然的軟禁之舉,令他陷入困境,更是出乎他的意料。

  被押送至詔獄初始,他還有抗拒的想法,可是,曹化淳不止一次的向他展示其他人的交代材料,自己身邊隱藏這麽多的反對者,上至內臣閣僚下至身邊親隨,甚至乾兒子無一列外的投向皇帝,來自內部的背叛這一巨大的殺傷力讓他徹底的絕望了。

  朝堂之上,兵部武選司錢元愨首開彈劾魏忠賢之先河,隨後浙江海鹽貢生錢嘉征奏疏彈劾魏忠賢十大罪狀:一並帝;二蔑後;三弄兵;四無二祖列宗;五克削藩封;六無聖;七濫爵;八掩邊功;九傷民財;十通同關節,震驚朝野。(本文後附錢嘉征奏疏全文)

  朱由檢禦覽之後也是血脈噴張,當即奏疏被下旨刊登邸報,天下嘩然,彈劾大潮掀起巨浪。諸臣彈劾奏疏潮水般湧來。朱由檢均下旨曹化淳安排宣讀給身在詔獄的魏忠賢聞聽。

  至此,魏忠賢罪行“罄竹難書,萬剮不盡,”面對呼嘯而至暴風驟雨的彈劾大潮,朱由檢順應民心,傳下諭旨:“朕聞去惡務盡,禦世之大權,人臣無將有往住之炯也。逆惡魏忠賢,先帝以左右征勞稍加恩寵,忠賢不思報國以酬隆遇,專務逞私殖黨,盜竊威福。天有紀,極賴祖宗在天之靈。天厭其惡,神奪其魄,罪狀畢露,本當寸殛,念梓宮在賓,姑暑鳳陽。人犯家產籍沒入宮,其濫冒宗親俱煙瘴永戍。”

  崇禎皇帝的諭旨說得很文言,翻譯成通俗簡單的話就是:我知道要除惡務盡,國家大臣重臣都需遵守國家法度,國家法度典重查於此。先皇看你魏忠賢勤於朝政,給予你恩典,可是你不思忠君報國,反而仰仗天子恩寵,結黨營私,飛揚跋扈。好在天命難違,你的罪惡暴露無疑,本應該用寸殛之刑罰處死你,姑且念在先皇駕崩不久,就發配你到鳳陽給先皇守靈去吧,家產沒收歸於內帑,你的其他親屬全部發往雲南之地永遠駐守邊關。

  接到聖旨,惶惶不可終日的魏忠賢感動的涕淚橫流,面向皇宮大禮參拜之後,找到幾個以前的隨身嘍囉把家中金銀珠寶收拾了四十多車,在監押官的護送下,逃出京城。

  等到曹化淳收到錦衣衛消息,魏忠賢竟然依靠崇禎皇帝“放其鳳陽守衛皇陵”的諭旨把家中錢財悉數運走的時候,頓時驚出一身冷汗,他惡狠狠的訓斥領頭千戶一番,還責罰其五十板子,這才急忙進宮面見皇帝。

  朱由檢聽到這個曹化淳的奏報也是一愣,想不到魏忠賢竟然如此大膽,隨即傳旨悉數收繳魏忠賢家產,一分錢也不能給他留下,全部收回內帑。

  前往鳳陽的官路上,一列車隊緩緩而行,天命已過的魏忠賢披頭散發,坐在一乘小轎惶惶然,戚戚然。

  天色將晚行至一座破敗的寺廟附近,監官劉應選張羅著安排大家準備住宿休息,就見四人騎馬匆匆而來,為首的一個走到魏忠賢身邊耳語幾句後,旋即絕塵而去。

  魏忠賢聞言大驚失色後,都挪不動腳步了,這才想起諭旨中有“人犯家產籍沒入宮,”這幾個字,他如遭雷擊一般,乜呆呆的發愣。

  罷了,罷了。眼看四十多車家產籍沒入宮,他一位年過六十多歲的老太監,身無分文可怎麽活?

  這座破敗的寺廟尚裡邊有一間還算不錯的屋子,簡單的收拾一下後,監官劉應選安排魏忠賢住了進去,又安排做好飯菜端了過來。

  “魏爺,天色已晚,不便前行,暫且安歇一晚,明日起早再行。您先吃一口吧。”他小聲的說著。

  “都安頓好了麽?”魏忠賢毫無食欲,隨口問道。

  “爺,都安頓好了,車馬有專人看護,魏爺安心休息吧。”說完這話,劉應選也轉身離去。

  “安心休息?是啊,是該好好歇著了。”魏忠賢喃喃自語,輕輕的關閉了房門。

  “喔,喔喔。”極遠處山坳裡傳來幾聲雄雞的鳴叫,監官劉應選一個激靈睜開眼睛,天亮了。

  他揉揉眼睛,穿好衣服,起身去催促魏忠賢洗漱好早點上路,推開房門一看,他呆住了。

  房梁之上,魏忠賢掛於上邊,身體一動不動,他哆嗦著走上前去,用手摸摸,早已冰涼體硬。望上看去,但見魏忠賢的前胸上掛著一張紙,在不住的隨風晃動,劉應選瞪大雙眼,仔細觀看白紙上的幾個字,只見紙上歪歪扭扭的寫著:“帳,結清了。”

  劉應選也噗通一聲,跌坐在地上,呆若木雞。

  魏忠賢死了,監押官必定重責。回過神來的他剛想逃跑,破敗的寺廟之外,傳來戰馬馬蹄的隆隆之聲,大隊錦衣衛來了。

  魏忠賢死了,魏忠賢真的死了,聽說奉聖夫人也死了,還有聽說魏忠賢在前胸掛著一張紙上寫著“帳,結清了。”

  天終於晴了,朝野上下都在歡慶新生,翰林院內更是一片歡騰。

  貪腐巨多錢財無數,可以難逃赤條條的一死。善惡終有報,遲早要結清。

  帳,真的結清了麽?大明崇禎皇帝知道,帳,還沒有結清。

  ………………

  附:浙江海鹽貢生錢嘉征彈劾魏忠賢《奏請為清宮府之禁,以肅中興之治,以培三百年士氣事》奏疏

  一:並帝。天無二日,而阿附諸臣,凡有封賞,必先閱自忠賢;奉禦者,必曰朕與廠臣,從來有此奏體否?此滔天大罪之一也。

  二:蔑後。中宮,天下臣民之母也。逆奸羅織皇親,多方欲至之死,幾危中宮,滔天大罪之二也。

  三:弄兵權。此滔天大罪之三也。

  四:無二祖。高皇帝不許中涓乾預朝政,忠賢軍國重事,一手障天,凡錢轂衙門,邊腹重地,漕運咽喉多置心腹,意欲何為?此滔天大罪之四。

  五:剋剝番封。此滔天大罪之五也。

  六:先師孔子為萬世明教之主,魏忠賢何人,敢在太學之側建祠?此滔天大罪之六也。

  七:濫爵祖宗朝封。此滔天大罪之七也。

  八:邀邊功。袁崇煥功未克,而忠賢冒領邊功封侯封伯,至豪傑氣短。此滔天大罪之八也。

  九:經年水旱,東西交訌(hong),而天下府州縣之請建祠不下百余,所計一祠之費不下五萬金,是豈民所樂?敲骨剝髓,孰非國家之膏血?此滔天大罪之九也。

  十:通同關節,夤緣要結不可勝數,此滔天大罪之十也。

  種種叛逆,罄竹難書,萬剮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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