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局南京
紫禁城外的雞飛狗跳絲毫沒有影響到紫禁城內的崇禎皇帝。
乾清宮內外,錦衣衛南指揮使駱養性和駙馬都尉鞏永固正在等候朱由檢的召見。
駱養性,錦衣衛百戶起家,其父駱思恭就位居錦衣衛都指揮使之職,深得其父的真傳,長期侵淫在這樣的環境下,駱養性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對於錦衣衛的各項職能和運作了然於心,駕輕就熟。
可就是這樣一位具有豐富實戰經驗的都指揮使,自從崇禎皇帝登基以來,一直備受冷落。
內宮戒嚴宵禁,崇禎皇帝通過英國公張維賢直接下旨錦衣衛南鎮撫司親軍司的劉大腦袋帶隊入宮,參與宮廷保衛;崇禎皇帝深夜視察京城戒嚴來到錦衣衛北鎮撫司;清查魏忠賢及其余孽等等一系列活動都沒有他的身影,好像在崇禎皇帝的眼裡,他就如同空氣一般不存在似的,這一切給他的感覺不僅僅是不安,而且有了深深的恐懼。
身居錦衣衛督指揮使高位多年,自己的屁股也是太髒了,情況如果讓聖上知道了,自己不僅是丟官罷職這麽簡單,腦袋保不住的可能性都是有的。
今天一早,他剛來到錦衣衛,就看到東廠,錦衣衛,五軍營士兵大批人馬齊聚於此,王承恩,曹化淳,張世澤等人都在這裡忙活,就知道肯定有事,而且還是大事,無奈這些人都沒搭理他,隻好灰溜溜的躲在自己的屋裡不在出來了。
大批人馬剛剛出發許久了,駱養性依然百無聊賴的躲在屋裡心煩意亂,這個時候,乾清宮值守太監忽然傳旨,聖上召見。
亦驚亦喜的他趕緊收拾利落,跟著小太監進了紫禁城,心情忐忑的跪在乾清宮門口,等候崇禎皇帝的召見。
一個時辰過去了,跪在地上的駱養性汗流浹背,他痛苦的悄悄動了動肢體,順勢偷偷扭頭看了看同樣跪在旁邊的駙馬爺鞏永固。
駙馬都尉鞏永固接到皇帝召見的聖旨稍晚一些,所以他過來的時間並不長,看到先他而來在此等候的駱養性,他壓抑住心中詫異向他微微的點點頭,也同樣跪倒在地等候覲見。
………………
鞏永固,《明史列傳九》記載,河北宛平人,具有燕趙俠義志士的熱血情懷,娶明光宗朱常洛之女長安公主,拜駙馬都尉。他身材英挺,善騎射,懂國政通軍事,崇禎皇帝的妹夫。
在大明京城被李自成賊寇攻破之際,鞏永固“以黃繩縛子女五人系柩旁,曰:“此帝甥也,不可汙賊手。”舉劍自刎,闔室自焚死。”用自己的行動維護了大明皇室最後的尊嚴。
………………
此時的乾清宮內,朱由檢並未閑著,二位朝堂重臣正在這裡稟告通情,他們是戶部尚書來宗道和禮部右侍郎李標。
來宗道是在自己的屬下戶部主事王化貞被錦衣衛押走之後,才急匆匆的親自到禮部把右侍郎李標請出來的。
他知道,王化貞的出事,就是聖上動手清查魏氏余孽查抄家財的明確信號,當初是李標李侍郎建議查抄家財的銀兩補入國庫,聖上是答應的事情,現在就需要兌現當初的承諾了。
於是,他拉著李標進宮面聖,沒想到,崇禎一點也沒耽誤,馬上召見。
“聖上,戶部主事王化貞涉魏氏余孽一案,臣督查屬下不嚴,深感有罪。”來宗道小心翼翼的首先承擔自己的責任。
書案後的朱由檢抬頭看看,“約束屬下不嚴,來愛卿身為戶部尚書,亦有失職之處啊,
”說完這句,朱由檢的話鋒一轉,“不過愛卿進宮,恐怕不僅僅是這一點事情吧?” 看到聖上面帶不悅沒有任何的客套直奔主題,來宗道咧咧嘴,扭頭看看身邊的李標。
此時李標心裡也甚是不悅,本來他以前就為戶部爭取到了查抄家財俱入國庫的好處,聖上不惜違拗祖製點頭應允,現在卻還是被來宗道硬給拉來進宮面聖。
余光中看到來宗道扭頭看自己,李標索性來個視而不見,低頭不語。
氣氛一時有點沉悶,這樣的情況可不是來宗道希望看到的,萬一聖上怒意降臨,自己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
“聖上,”來宗道翻身跪倒,“臣為戶部尚書,戶部出現任何問題,臣都難辭其咎,臣德行淺薄,有負聖恩,自請辭去尚書一職,望聖上恩準。”
來宗道要辭職?聞聽此言,崇禎一愣,李標也是同樣的感覺。
李標急忙起身跪倒:“聖上,戶部人數眾多,來尚書勤於做事,難免略有失責之處,望聖上明察。”
沉吟半晌,朱由檢道:“兩位愛卿都起來吧。”看著兩個人重新坐好
,他接著說:“來愛卿年事已高,勤勉做事,朕心了然。”喝了一口茶,朱由檢繼續說道:“來愛卿,李愛卿匆忙進宮所為何事,朕亦深知。查抄魏氏余孽家財補充國庫,朕早有應允,兩位愛卿放心就是。只不過目前還未查抄結束,愛卿無需急迫,待統計清查結束,戶部可安排人員予以接收即可。”
來宗道請辭,朱由檢不置可否,但是說了一句“愛卿年事已高,”這讓來宗道心裡發涼,內心深處湧起一股悲涼的感覺,好在聖上應允了補充國庫,這讓他稍感安慰。
任職戶部尚書這幾年,來宗道苦於財政匱乏,東奔西走到處化緣,強撐著走到現在,心中的苦悶無以言表,現在他終於要卸下這副重擔,過幾天清閑的日子了。他起身再次跪地謝恩,“聖上聖明,臣告退。”
朱由檢心中也是有一種難以言表的感覺,說什麽呢?又如何說呢?
“李愛卿,你送來愛卿出宮吧。”崇禎皇帝語氣低沉的說完,靠在寬大的龍椅上,輕輕的歎了一口氣。
………………
“聖上,聖上,宮外駙馬鞏永固和錦衣衛督指揮駱養性等候覲見。”
乾清宮值守小太監輕聲的提示朱由檢。
情緒不佳閉目養神的朱由檢這才想起來,自己還召見了他兩個人。
他站起來,舒展了一下四肢,雙手隨意的揉搓一把面頰,吩咐道:“宣。”
活動了一下酸痛的四肢,駱養性和鞏永固步入乾清宮內,行跪拜之禮。
已經調整好心態的朱由檢掃視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駱養性和鞏永固,“都平身吧,賜坐。”
長時間的跪在地上,駱養性的四肢還沒有緩解過來,坐在椅子上的他雖然感覺不錯,內心的惶恐還是讓他緊張的有點抖動。
與駱養性惶恐的心情不同,駙馬都尉鞏永固倒是沒有這麽多的顧慮,端坐於位的他面帶微笑,看著自己這位皇帝大舅哥。
依據明製,身為駙馬,頭頂大明皇親國戚的頭銜,只能擔任虛職,有一份不錯的俸祿僅此而已。崇禎皇帝的召見雖然有些意外,但還在他心裡承受能力之間,因此並無緊張之感。
崇禎給自己大舅哥一個微笑之後,用嚴厲的口吻問道:“駱養性,你可知罪?”
惶恐不安的駱養性聞聽皇上怒喝,嚇得一屁股從椅子上折下來,跪地叩頭連聲說道:“臣知罪,臣知罪。”
“罪在何處?”朱由檢厲聲斷喝。
“臣身居錦衣衛都指揮使,約束不嚴,曾經貪腐銀子,收受賄賂。”駱養性邊磕頭邊說的同時,伸手在腰間摸出一個小盒,雙手高舉過頭,“這是臣這幾年收受賄賂的單子,總計銀子一百二十萬兩,請聖上明察。”
宮內值守的小太監快步上前,拿過駱養性手裡的小盒子,輕輕的放在書案之上。
駱養性能做到錦衣衛都指揮使這樣的高位,可不是憑空而來的賞賜,這是他多年的能力和戰績取得的,絕非平常庸碌之輩。
崇禎皇帝登基,他一直坐冷板凳,錦衣衛所有事情都是曹化淳在執掌,他就知道,聖上肯定不會輕易的放過他,因此,早就把自己貪腐的那些銀兩和事情寫好放在身上,隨時準備拿出來呈送皇帝,以減輕罪責,所以今天皇上怒斥,他順勢就呈遞給了皇上。
“貪贓必然枉法,你的罪責還用朕說明麽?”朱由檢繼續說道。
“臣,臣卻有枉法之舉,臣願如實稟告。”駱養性冷汗順著面頰不停的流淌著。
“如此甚好,駱養性,明日給朕遞上條陳,開列清楚所犯罪責和枉法之舉,至於貪腐的銀子麽,”朱由檢略微一頓,“等候朕旨,待作定奪。”
豎著耳朵傾聽崇禎皇帝說的每一個字的駱養性,聽到“等候朕旨,待作定奪。”這句話,心裡稍微安穩了一下,繼續叩頭:“臣叩謝隆恩。 ”
“起來吧,坐下。”朱由檢不耐煩的說完,站起身,緩步過來,看著駱養性坐好,他盯著駱養性的眼睛“如實稟奏所犯諸事,朕亦可網開一面,駱愛卿,你可明白?”
從駱養性到駱愛卿,這稱呼的變化傻子都感覺得到,堂堂一個錦衣衛都指揮使焉能不知,駱養性再度跪伏於地,“微臣銘記聖恩,微臣願為聖上赴湯蹈火,唯聖上恩準。”
“如此甚好,”朱由檢說完,回身坐在龍椅之上,“京城之內駱愛卿不宜久居,朕意,駱愛卿稍後執掌南京錦衣衛,駙馬都尉鞏永固輔佐之,可否?”
駱養性抬頭看看駙馬鞏永固,又看向端坐在龍椅上的崇禎皇帝,答道:“臣遵旨。”
坐在旁邊椅子上的鞏永固,忽然聽說聖上讓自己趕赴南京,協助駱養性執掌錦衣衛,一時有點恍惚,他疑惑的問道:“聖上,此事可行否?”
“朕說行就行。”朱由檢回答的乾脆利落。
“臣遵旨。”鞏永固朗聲應允。
“好,駱愛卿暫且回府,明天呈遞條陳,鞏愛卿暫留宮內,陪朕共進午膳。”
差距,這就是差距。
駱養性明白,自己是待罪之身,能夠贏得皇上的寬恕已是不易,自然不敢再有奢求,急忙起身告罪之後,躬身退出。
面帶笑容的崇禎皇帝來到鞏永固身邊,親熱的拉著自己的姐夫說道:“自家人,不必拘禮,待會多喝幾杯,朕還有話說。”
“臣願聞其詳。”鞏永固也笑容滿面,跟著朱由檢緩步走向養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