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治魏黨十四

　　乾清宮內，書案後的朱由檢看著跪在眼前的盧九德，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位太監，在明末風起雲湧的軍事歷史上，以其頑強奮戰，抵禦反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盧公公平身，賜坐。”朱由檢收回自己的思緒對盧九德說道。

　　小心翼翼坐好後，盧九德低頭無語，他實在是想不通，自己一個小小的禦馬監太監，聖上為何會召見他。

　　“盧公公，朕聞聽你崇尚武藝，可有此事?”朱由檢打破沉默，

　　“回聖上，奴婢粗通拳腳，不敢妄稱尚武之藝。”盧九德躬身謙卑的回到。

　　“好，盧公公，禦馬監現今情形如何?”朱由檢換了一個話題。

　　盧九德聞聽一愣，旋即跪倒在地，“奴婢因對禦馬監司馬事宜提出過建議，引起提督太監徐公公不滿，今晨還發生了爭執，此事叨擾聖上，奴婢深感不安，望聖上責罰。”

　　………………

　　明末，皇宮禦馬監是明代內宮二十四衙門之一，執掌馬匹擴充和外番進貢馬匹管理職責，擁有養馬馴馬人員。官員設置為:掌印太監，監督太監，提督太監，各一人，下有掌司，典薄等員。

　　………………

　　朱由檢也是一愣，他招盧九德覲見，完全是自己突發的一個想法，見一見這個後世聞名的人物而已，沒想到盧九德以為是自己和提督太監徐公公的爭執讓聖上知曉了，所以聖上才召見自己詢問，因此才跪地請罪。

　　這個時間段裡，朱由檢並不想過多的親自處理這類事情，他的重點在於朝政大事的解決和自己心目中人才的招徠，因此對於這樣的爭執，未作理會，

　　“傳旨，盧公公調任司禮監隨堂太監，伺候朕之身邊。”

　　“奴婢遵旨。”盧九德喜出望外，趕緊磕頭謝恩。

　　在王承恩和曹化淳率領的東廠和錦衣衛聯合行動下，一大批魏忠賢閹黨集團的分子都抓捕到詔獄，詔獄一時人滿為患。經過崇禎皇帝的批準，還有大批余孽被押送到東廠大牢予以看押。

　　一時之間風聲鶴唳，所有身份存疑人員悉數緝拿入牢，朝臣受其牽連者數百人之多。

　　沒有時間憂慮這樣的情況，在小太監的配合下，大量奏折被區分開來，朱由檢正在全神貫注的查閱朝臣們有關自己三大憂患問題的奏折，他要從中發現符合自己思路的可用之人，加以提拔安置，這成為他的重要工作。

　　東閣大學士禮部右侍郎李標的奏折，進入了他的視野之中。

　　“……朝內派系林立，朝臣或依附閹黨，或自命清流。或扭於地緣勾結齊黨，浙黨，宣黨之流，互相傾軋攻擊，諸臣不思朝政，貪汙受賄，國勢日衰，腐朽日甚，終至難收。臣意聖上當為斷然舉措，任人唯賢，以和平為社稷培元氣，則元氣增，國力盛。”

　　李標，在明末朝堂黨派林立，互相傾軋的時期，絕對是一個特立獨行的人物。他無黨無派，力反黨派之爭。

　　《明史列傳》記載其:“官清正，性耿直，敦大禮，顧大局，明辨是非，直言諫君，以風亮節。”

　　《明史》讚曰:“莊烈帝在位僅十七年，輔相至五十余人，其克寶令名者，數人而已。若標等是也。”

　　然而在真實的歷史記載中，由於生性多疑的個性，崇禎兩次啟用李標為內閣首輔，又兩次令其乞休歸裡。

　　熟知後世真實歷史的朱由檢是不會在犯同樣的錯誤，

他認真的把李標的奏折看了好幾遍，他相信，必須提拔重用有這樣的人才來輔佐自己，朝堂之上的混亂局面一定會得以改變。　　就在朱由檢在宮內禦覽李標奏折的時候，京城西大街南側一座四合院裡，李標正在自己簡樸的書房裡默默的發呆。

　　自己的奏折早晨已經交給前來的錦衣衛轉呈聖上，現在京城戒嚴，所有人均無法外出，聖意如何，結果如何，無法知曉，這讓他悶悶不樂。

　　老管家魏三走進書房，看見自家老爺還在那兒發呆，午飯還放在那兒一動都沒動，輕輕的歎了一口氣說道:“老爺，老奴讓下人在熱一熱，您還是吃一口吧，不吃飯不行啊。”

　　李標在發呆的狀態下回過神來，看了一眼老管家，苦笑一下，“魏管家，不用了，收拾下去吧，給老夫在換杯熱茶來喝即可。”

　　喝了一口熱乎乎的香茶，李標的思緒又陷入起伏不定狀態，新皇登基這一段時間，從第一次臨朝的聖訓到這幾天來的風雲變幻，他明顯的感覺到，聖上要懲治魏忠賢的態度很明確了，只是這樣的舉措會給朝堂上帶來什麽變化，黨爭能否就此停歇，他還拿捏不準，所以他在給崇禎皇帝的奏折裡建議斷然舉措後任人唯賢，為大明王朝培養元氣。聖上的三件煩心之事，無論是內憂外患，財政匱乏，軍事疲廢都是元氣大傷，只要恢復元氣，這些事情自然可解。至於如何培養元氣，他沒提出具體的建議，他想等朝堂局勢平穩以後在上奏皇帝。

　　然而這樣的想法只是他自己的想法，朱由檢可是不給他這個時間了。

　　魏三敲門而入。“老爺，門口來了幾位親軍護衛和錦衣衛要見老爺。”

　　“哦，所為何事?”李標疑惑的問道。

　　“他們說，聖上有旨，宣您進宮。”魏三急切的說。“老爺，這個時候聖上宣您進宮，會不會?”

　　“勿慌，老夫清者自清，”李標站起身來，接著說道;“給老夫更換官服。”

　　少頃，一身官服穿戴整齊的李標出現在府邸大廳，跪倒領旨後，在親軍護衛和錦衣衛的保護下，乘坐一席小轎出現在京城大街上。

　　透過轎簾，沒有行人的街道上，往來軍兵不停的巡邏，間或有一隊隊錦衣衛押解人犯穿街過巷，緊張的氣氛彌漫整個京城。

　　紫禁城，乾清宮。

　　李標來到這裡的時候，一眼看到了當今首輔施鳯來和禮部尚書李國，戶部尚書來宗道三人站在乾清宮的台階下，他急忙上前一步施禮:“屬下禮部右侍郎李標拜見三位大人。”

　　看到李標來了，這三位波瀾不驚的臉上微微一笑，回禮的同時說道:“李侍郎不必多禮。”話隨這麽說，可是他們的心裡還是暗暗一驚。

　　崇禎登基以來，內閣首輔施鳯來幾次前來要面見聖上，均被以聖上心憂的理由拒絕見面，至於李國和來宗道更是見不到崇禎，這讓他們內心深處悶悶不樂。今天他們都被戒嚴令限制在家的時候，接到旨意進宮面聖。非常時期進宮面聖，每一個人都心中疑惑。來到乾清宮門口，他們才發現崇禎皇帝不是單獨召見，而是來了四個人。

　　乾清宮內的朱由檢還在書案上翻看朝臣的奏折和條陳，身邊的小太監上前一步，輕聲說道:“聖上，內閣施大人等四人在門外候旨覲見。”

　　“宣。”朱由檢眼皮都沒抬一下，沉聲說道。

　　“臣等奉旨覲見。”進宮後的四人跪地叩頭的同時齊聲說道。

　　朱由檢聲也沒吱，依舊埋頭於滿書案的奏折條陳，半柱香後(十五分鍾)，他才抬起頭來，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像是忽然發現了前邊地上跪著的幾個人，吃驚的問道:“幾位愛卿何時前來?”

　　“臣等剛剛奉旨進宮，”施鳯來看見皇上終於抬頭說話了，急忙搶先答道，“聖上勤於朝政，萬望保重龍體。”

　　“奏折條陳過多，朕忙於禦覽，竟忘了時辰，幾位愛卿快快請起。賜坐，看茶。”朱由檢做出一副惶然大悟的神態急忙說道。

　　朝堂上跪拜之禮雖早已有之，但如此長時間的跪地不起，也讓這幾位年逾天命接近花甲者不勝其苦，聞聽聖上賜坐都站立起來悄悄的活動一下自己的腿腳，坐在小太監搬過來的椅子上，感受一下久跪後坐下的舒爽。

　　朱由檢微笑了一下，這樣的效果才是他需要的。

　　登基以來，除了一次朝會，剩下的時間他躲在宮裡，不見朝臣，以至於新皇懶政的流言悄悄的興起，王承恩通過東廠的探子聽到這話，就私下裡匯報給了他，所有才有現在的這一幕。

　　讓小太監把書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折條陳收拾好，他喝了一口茶，潤了潤乾渴的喉嚨，這才接著說:“朕日前下旨，對朝政大事征詢諸位，奏折條陳堆積如此，以至幾位愛卿進宮之後未及言說，朕心不安。”

　　李國聞聲即起，跪倒於地:“聖上勤於朝政，吾等自愧不如，得此明君，臣等不勝欣喜，聖上勿要自責。”

　　禮部尚書這番話，拍的朱由檢也感覺到挺舒服。

　　“李愛卿平身，”他笑呵呵的說完，看著這幾位朝臣接著說:“愛卿等俱為我大明重臣，內廷議事此等繁文縟節不必再有。”說完之後，話鋒一轉，“明日即為朕所言之早朝，兩件事宜需朝堂明議，一則魏氏之案，二則朕所心憂三件事，今招四位愛卿先加一議，當如何處之?”

　　皇帝的意思很明確，明天早朝，兩件大事，聖上今天先跟你們四位商議一下，看看如何處理。

　　沉默了一下，內閣首輔施鳯來起身施禮後言道:“臣以為，魏氏及其余孽皆需嚴厲處置，”作為首輔，他需要表明態度。他一方面在天啟時期明顯的成為魏忠賢閹黨一員，後又公開與魏忠賢鬧翻，在不知情的人眼裡看來，他成為魏忠賢的死敵，不過私下裡還是一如既往的附媚魏忠賢，這樣的行為蒙蔽了很多人，包括現在和他一起前來面聖的李國和來宗道。

　　所謂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只不過這些伎倆在朱由檢面前沒有任何作用。

　　看到施鳯來這樣的態度，李國，來宗道，李標紛紛起身施禮。

　　“臣李國附議。”

　　“臣來宗道附議。”

　　“臣李標附議。”

　　“好。各位愛卿，朕心甚慰。”朱由檢笑著擺擺手，接著說道:“朕意已決，魏氏余孽俱應嚴查嚴懲，此案由錦衣衛北鎮撫司同知曹公公，禮部尚書李愛卿，戶部尚書來愛卿和禮部右侍郎李愛卿連同刑部，大理寺共同審理，徹底清除魏氏余孽。”朱由檢一臉的正色說完，看著施鳯來接著說:“首輔施愛卿專職於朝政其他事情，就不參與這事了。”

　　四人複又跪倒在地:“微臣領旨。”

　　跪倒在地，李國，來宗道，李標心情舒暢的領旨同時，內閣首輔施鳯來跪倒在地的心情就是非常的苦澀，他知道自己在這個案件中所處的位置是無論如何也瞞不過皇上的。

　　翌日，朱由檢第二次早朝。

　　參加早朝的文武官員們意外的發現，以前人滿為患的皇極殿內出現了很多空閑的位置，心照不宣的朝臣出人意料的保持沉默了。

　　朱由檢端坐在龍椅之上，傾聽朝臣們對魏忠賢的罪惡不絕於耳的彈劾之聲響了一個時辰後，他做了最後的總結性報告，中心思想就是:對於諸位朝臣對於魏忠賢及其余孽的彈劾，朕心甚慰，朕意已決，此案由錦衣衛北鎮撫司同知曹公公，禮部尚書李國，戶部尚書來宗道和禮部右侍郎李標會同刑部，大理寺共同審理，徹底清除魏氏余孽。

　　朝會上，對於自己提出困擾大明江山社稷的三大問題， 朝臣們卻無人提及，這讓朱由檢隱隱不快。

　　悶悶不樂的退朝返回乾清宮之後，他傳旨王承恩把所有的奏折條陳全部轉到錦衣衛北鎮撫司曹化淳處，交由這些朝臣處理，隨後躺在床榻之上，閉目養神。

　　王承恩安排好這事，就躡手躡腳的來到朱由檢身邊，輕輕的把軟被蓋在他的身上，正要退出去的時候，忽然聽到朱由檢說道:“伴伴，朝臣皆為黨爭傾軋不休，朝政卻無人上心，朕深恨之。”

　　他聞聽此言心中一驚，回乾清宮的路上，他就發現聖上的臉色不好，聖上的心思多少他也能察覺到點，看到崇禎皇帝這樣說，他略微一沉，輕聲說道:“聖上自登基禦級，短短時日，整頓內宮，懲治魏黨，效果昭然，老奴以為，假以時日，朝政也會蒸蒸日上，萬望聖上保重龍體，勿需心憂。”

　　是啊，王承恩的話讓朱由檢瞬間感覺到眼前一亮。

　　自己剛剛登基幾天啊，就做好了最重要的內宮整頓，把自己身邊的安全做好了保證，然後又平穩順利的把魏忠賢這些人抓捕入獄，除了突發那個刺殺事件，基本都還順風順水，大明中興，任重道遠，不能急，更不能拖。

　　想到此處，他在床榻上一躍而起。

　　“伴伴，東廠事宜安頓穩妥，督查曹公公等人，暗箭刺殺朕之事連同魏氏余孽一案悉數查處。”

　　“老奴遵旨。”王承恩領旨出宮。

　　振奮了精神的朱由檢端坐在書案後，再一次拿起奏折翻看起來，他要在這裡發現並且挖掘出大明中興的人才加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