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頓后宮三
信王府。
王承恩在王府大堂屋內來回的踱步,眉頭緊鎖。這一段時間巨大的變化,一時半會讓他難以快速進入到應有的角色之中。
他本是東廠安插在信王府裡的眼線,和曹化淳一起在信王府內負責監視信王的言行舉動。曹化淳時任東廠提督,是王承恩的上級。長期在信王府內的合作,他們之間建立了良好的工作關系和私人感情。天啟年間,魏忠賢得寵專權,曹化淳因得罪魏忠賢被逐出京城,發配到南京戴罪。
在此期間,無論是王承恩還是曹化淳都作為王府裡的太監,伺候在信王朱由檢的身邊,特別是後來王承恩做到了信王府主管的位置,他們是看著信王出生成長,長期的接觸,王承恩對朱由檢的感情十分複雜,不僅僅是奴婢對王爺的尊敬,也包含一種深深的親情在心中留存,因為朱由檢的生母早早離世,信王從小的生活就缺少一定的親情相伴,王承恩對信王呵護有佳,情真意切。更為重要的是,當初的信王現在登基稱帝,是大明王朝貨真價實的皇上,忠君報國的情感更增加了王承恩堅定不移的信念。
上午接到魏忠賢傳遞的口諭,下午見到了崇禎皇帝,所聞所見,讓他深切的感受到,一方面朱由檢對他發自內心的信任和依賴,另一方面聖上對魏忠賢的提防表露無疑,可見在未來不久的某一時刻,一場大的風暴必將爆發,而風暴的中心必然是魏忠賢及其余黨的徹底垮台。
聖上遲遲未發力動手的主要原因在於魏忠賢黨羽眾多,需要謹慎行事。而事關聖上安危的宮內諸多事宜,責無旁貸的落在了自己身上。想到這些,就在這舒爽宜人的季節裡,王承恩依然渾身冷汗直冒,他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
書案上,一大疊厚厚的人員名單就擺在哪裡,這些都是東廠掌握的宮內太監宮女的名單,每一個人都記載的非常清晰,家庭地址,出身情況,幾時進宮,現居何職等等記錄的一應俱全。但是王承恩知道,名單上記載的一個個人名,在實際生活中,他們當中的每一個人,都是具體而真實的活生生的人。是人就會有變化,是人就會有思維,是人就會受到具體環境的影響,一句話,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長期生活在信王府內的生活經歷和受命於東廠負責監視朱由檢的王承恩知道,皇宮內看似平穩祥和的外表下,埋藏著風起雲湧的爭權奪利,這種爭鬥席卷整個深宮大內,每一個大大小小的太監宮女都身不由己的置身其中,都在為自身利益絞盡腦汁的各顯其能,對於內情他雖然不能全部掌握,但是萬變不離其宗。
他深切的感受到,要想確保聖上和宮內的安全,必須建立起一整套新的規矩安排,而執行這一整套規矩安排最主要的是人。以前宮內伺候皇上的太監宮女等人全部更換,以確保皇上的安全同時,更能確保宮內信息不至於泄露,這些是需要做好的工作。另外,聖上飲食這幾天一直由周皇后親自製作,這表明皇上對飲食安全很不放心,這更是首先需要解決的重中之重。
梳理好自己的思路,冷靜下來的王承恩停止了緩慢的踱步,坐在書案後的椅子上,提筆書寫自己的計劃書,他需要盡快的融入到新的角色中,用自己的實際行動贏得聖上的恩寵,為自己的未來開創一片新的天地。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這個道理他比誰懂,為此他只有小心翼翼,勤勉忠君,做好自己份內之事,而現在聖上要求整頓后宮就是一個最大的考驗,
只有通過這一關,自己才能站住腳,贏得聖上的歡心。 戊時(晚上七點)紫禁城,乾清宮。
王承恩憑借信王府主管,崇禎皇上身邊人的身份,還是得到了值守宮門太監的上報得以覲見。
跪倒在地的王承恩雙手呈上自己字斟句酌的計劃書請崇禎皇上禦覽。
“平身吧,”朱由檢平靜的說道。
“奴婢叩謝皇恩。”王承恩不敢有絲毫大意,謹慎小心的回復後,躬身站起來,用眼角的余光掃視了一下崇禎皇帝後,又看了一眼殿內伺候的幾個小太監們,低頭不語。
喝了一口書案上的香茶,朱由檢打開這份計劃書,低頭仔細看了起來。
王承恩寫的計劃書分為四部分:第一部分是規矩的設立,中心思想就是“牢籠”制度,除了指定人員之外的一切人等均不得擅自走動,也就是把每一個太監宮女都牢牢的限制在各自的活動區域內,隨意走動將受到嚴厲懲罰。而指定人員的走動必須得到批準並嚴格記錄出行地點和時間,做到可以核查和監督。
第二部分:皇上的飲食製作方面主要由原來信王府內廚師為主要人員,對於宮內原有廚師嚴格審查後方可留用,缺少的人手在宮外秘密招聘加以補充。
第三部分:在皇上身邊伺候的現任太監宮女全部更換新人,挑選出身清白,家庭成員俱全,目前在宮內處於最底層而且機靈會寫字的小太監小宮女重新出任。
第四部分:對更換後在皇上身邊伺候的小太監小宮女加強全面的忠君思想和保密思想的教育,設立嚴苛的管理規矩,一旦逾越,嚴懲不貸。 另外妥善安置其家中親人,做到恩威並施。
在計劃書的末尾,王承恩還寫了一句話:“曹公公棄之可惜。”
朱由檢細致的看完這份計劃書,沉吟不語。坦率的說,自己剛剛登基四天,目前這種狀態雖然很不滿意,但是可信之人確實太少了,對於這份計劃書除了第一部分他略有異議之外,其他的以目前情形來看,還是可以采用的。目前是非常時期也只能如此了。
想到此處,他拿起書案上的毛筆,站在不遠處的值守小太監王建機靈的趕過來打開精致的硯台,朱由檢微微一笑,看了一眼說:“王建,年齡幾何?”
“回聖上,奴婢十五歲。”
“哦,退下吧。”
王建聞聲躬身退去。
朱由檢提筆在王承恩的計劃書上寫道:“待廠公調整內宮完畢後,按此辦理,朕身邊每一個人還需詳查。另外,朕貼身侍衛和大內親軍也需多加考慮安排,曹公公召回。”
寫完後,朱由檢端詳半天自己寫的這幾行字,歪歪扭扭的樣子,類似於後世所說的蜘蛛爬,他自嘲的一咧嘴,沒辦法,只能對付一下了。朱由檢拿著這份計劃書,站起身緩步走到躬身低頭的王承恩身邊親手遞給他,在書稿的下面,朱由檢緊緊的握著王承恩的手說道:“朕已閱,諸事多向廠公學習,勤勉做事,方寬朕心,你去吧,另外傳旨,王承恩可隨時覲見,不得阻攔。”
“奴婢遵旨。”王承恩是手被朱由檢緊緊的握了一下,心內也是湧起一陣激蕩的情懷,趕緊跪倒拜謝聖恩後,躬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