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治魏黨四
朱由檢的腳下,一個渾身顫抖伏地磕頭不止的老頭喋喋不休的反覆說著:“奴婢叩見聖上,奴婢對聖上忠心耿耿,絕無二心,望聖上明察。”
多年以來,頭腦靈活,思維敏捷的魏忠賢從宮內宵禁戒嚴那一刻就明白了,這一切崇禎皇帝都是針對自己來的,而他自己的一切,權勢地位,榮耀金錢,甚至包括生命,都將失去了。
軟禁,讓他和宮內外自己的親信斷絕聯系,他可以想象出來,那些人在群龍無首的情況下,各個都會向驚弓之鳥,一盤散沙,毫無和皇帝抗衡的能力,雖然暫時沒有下獄問罪,人頭落地,不過那是遲早的事情了。
當看到崇禎皇帝出現在門口的那一瞬間,魏忠賢像個球一樣的極速滾過來,跪倒在朱由檢的腳下,苦苦哀求期望得到皇上的寬容,能決定自己命運的就是眼前這個高高挺立的人,他是皇上,擁有一切生殺予奪的權力。
朱由檢一腳踢開這個讓他感覺到特別厭惡的魏忠賢,冷冷的喝道:“你進來。”
門外抖若篩糠的王德化也像狗一樣爬進來,跪伏地上,不敢抬頭,嘴裡喃喃說道:“奴婢遵旨,奴婢遵旨。”
“魏忠賢,你可知罪?”朱由檢的聲音冷酷而又憤怒。
“奴婢忠心耿耿,一心隻為聖上,懇請聖上明察。”魏忠賢涕淚橫流的說道。
“好一個忠心耿耿,朕問你,你蒙騙先皇,胡作非為,與客氏沆瀣一氣,欺壓后宮,荼毒嬪妃;朝堂之上安插親信,排除異己,陷害忠良,居然號稱九千歲,遍建生詞,以至天下隻知有忠賢不知有皇上,這一切難道都是為了朕?”朱由檢咬牙切齒的怒喝。
魏忠賢渾身抖作一團,崇禎皇帝的每一句話,都直插要害,字字珠心,聖上這樣的表述,等於直接宣判了他的死刑。他感受到了即將面對死亡的恐懼,趴在地上的他用衣袖擦了一把臉上的老淚,呆滯的說:“奴婢知罪,懇請聖上開恩。”
沉默,又是長久的沉默。
沉默,是兩世為人的朱由檢慣常使用的一種方法,在前世,他就深知“雄辯是銀,沉默是金,無聲勝有聲”這樣的理念,穿越而來的他,不吝嗇繼續采用這樣的方式。因為他知道,沉默帶給對方的不僅僅是一種穩健,顯得成熟,更主要的是他現在的身份,已經位於九五之尊,他可以在居高臨下的位置上,采用適當的沉默方式,給對方在精神上和心理上帶來足夠強大的壓力,壓垮和征服這些人的反抗意識,讓所有人徹底臣服於自己,而不僅僅是簡單粗暴的殺戮。
半個時辰過去了,朱由檢低聲但非常堅定的對著還趴在地上不敢動彈的魏忠賢說道:“朕給你三天時間,把你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寫出來,特別是和你手下親信的交往,都寫的清清楚楚交給朕。至於以後,朕叫你廠公還是魏忠賢,就看你寫的情況了,你聽明白朕的意思了麽?”
落水之人忽然抓住了一根稻草。
“老奴遵旨。”魏忠賢把以前自稱“奴婢”又降了一格,這不僅單純在年齡上來說的,還透露出另外一層含義,我魏忠賢以後還能活著,那麽永遠都是你朱由檢的奴才,我能忠於先皇,也能忠心耿耿的為你崇禎做事,至於皇上能否理解,他無從知曉了。
魏忠賢這點小心思,朱由檢是能夠感受到的,他微微一笑了之。
“王德化,朕剛剛說過,給你一天時間,把和魏公公的交往過程詳細寫清楚,
呈給朕看,你還記得否?” 同樣跪在地上不敢動彈的王德化急忙回到:“奴婢須臾不敢忘懷。”
“好,朕在派親軍和錦衣衛各五名和你一起出宮,給兵部尚書崔呈秀,錦衣衛都指揮儉史許顯純,還有田爾耕,王應乾這些人傳個話,就說朕安排魏公公在宮裡回憶和他們這些人的交往過程呢,讓他們也都仔細想想, 最好都寫出來,三天后呈給朕閱,到時候朕安排大家一起相見。”
朱由檢說的很輕松隨意,可是魏忠賢和王德化聽到這兒,不由得心裡一驚,聖上這是要來個三堂會審,當面鑼對面鼓的方式互相對質,這個交代材料怎麽寫,就是一個最大的考驗,寫不好就會人頭落地的。
“奴婢遵旨。”王德化不敢怠慢趕緊回復道。
“速去速回,朕隻給你半個時辰,逾時斬。”
王德化爬起身來,躬身離去。
“魏公公,起來吧,”看到王德化離開,朱由檢對魏忠賢說道,
“老奴叩謝聖恩。”跪在地上時間也是太長了,魏忠賢爬起來的時候有些搖晃,朱由檢隨手扶了一下,魏忠賢嚇得趕緊又要跪倒謝恩,朱由檢又拉了一把,“平身吧,魏公公,朕隻給你三天時間,你可要把握好了。”
不等魏忠賢再說什麽,朱由檢邁步離去。
跌得撞撞的走回椅子上坐下,魏忠賢低頭沉思半晌,頭腦靈活,
善於察言觀色見風使舵的他能感覺到崇禎皇帝的用意和目的,也許自己如實把所有事情和那些親信手下都交代清楚,讓聖上明察內幕,可能還有一線生機。如果欺瞞,一旦和自己的那些親信手下寫的不一樣,那肯定就會萬劫不複,自己死了,那些金銀財寶都沒了,還有那些三族九族的親人,也會陪他而去。可是自己都如實招供,真的能活嗎?對於崇禎這個小皇帝登基以來的表現,他一直在接觸的時候窺測,始終看不清楚真實的態度,現在他看清楚了,然而也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