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治魏黨七
看著英國公慢慢遠去的背影,朱由檢回過頭一瞅,看了一眼不遠處悄悄站著的王承恩,見到崇禎皇帝看他,王承恩急忙快步趕到近前,跪伏於地,“聖上,奴婢辦完差事,一切順利,另外曹公公明日抵達京城,特向聖上回稟。”
“好,平身吧。”朱由檢隨意的說完後,回想起剛剛和英國公張維賢的交談,他意猶未盡的對王承恩說:“王伴伴,隨朕出去走走。”
年輕的崇禎皇帝一身便服,在王承恩的陪伴下,沿著紫禁城內漫長的甬道出了神武門,他指著對面雜草叢生的一座小山問到:“伴伴,這是什麽地方?”
“回聖上,”王承恩又急忙跪倒:“這兒是以前存放煤炭的地方,現在宮內太監們稱之為煤山。”
“朕以前和你說的話你忘記了麽?”朱由檢不高興的說:“朕早已明言,沒有外人的時候,無需跪來跪去,繁文縟節。”言必,不再理會跪在地上的王承恩便緩步向雜草叢生的煤山上走去。
王承恩急忙爬起身形,緊跟在朱由檢的身後,於此同時,他回過頭看看身後,但見不遠處,親兵護衛和錦衣衛正在沿著這座小小的山包快速布防,他悄悄的放下心來。
煤山,是皇宮的組成部分,但因位置在神武門之外,平時人跡罕至,故此並無侍衛守護,但是今天,聖上突發奇想出宮至此,王承恩隻好臨時以目示意守衛此門的親軍護衛和錦衣衛頭目,極速布置保護皇上的任務,好在這些人久經歷練,看到聖上緩步登山的背影,他們悉數出動,將小小的煤山包圍起來,確保聖上的安全。
沿著平時小太監們上山運送煤炭的彎曲小路,沒用半個時辰,朱由檢就氣喘籲籲的登臨這座小山的最高點。
等到王承恩也跟頭把式滿頭大汗的爬上山頂的時候,看到崇禎皇帝正負手而立,平靜的外表下,一對深情的雙眸緊緊盯著對面的皇宮,眼窩深處似乎有亮晶晶的東西在閃耀。
聖上哭了?心中一驚,他急忙上前躬身施禮“聖上,您,”
朱由檢輕輕的一揮手,王承恩閉上了嘴巴。
此時此刻的朱由檢正心潮起伏思緒萬千的看著自己眼前的這座大明皇宮。
微風拂面,獨飲情思,皇城猶在,歷史無言。上望蒼穹,下看紫禁,夕陽晚照,重重聖殿,鱗次櫛比,熠熠生輝。龍樓鳳閣,玉階丹陛,經年歷久,多少煙雨,恍然如夢。十七年後,血雨腥風,自朕駕臨,勵精圖治,中興大明。
朱由檢將心中的宏圖大願化作一聲長嘯,驚起灌木林中的小鳥展翅飛去。
王承恩是無法理解朱由校現在激情澎湃的心情的,他把山頂上不知道那個小太監臨時休息的時候帶來的一把非常破舊的小椅子搽拭乾淨,悄悄的放在一邊,看著神情激昂的崇禎皇帝不敢吱聲。
抒發完自己的壯志豪情,朱由檢一屁股坐在這把破舊的小椅子上,好在他還年輕,體重也不是太大,否則會把這個小椅子坐散架子了。
王承恩急忙扶著朱由檢的肩膀,連身說道:“聖上慢點,慢點。”
看著身邊這位不惑之年的王承恩,十七年後煤山上的那一悲壯的場景再一次浮現在兩世為人的朱由檢眼前,他不由得一陣情不自禁,猛地把王承恩的手緊緊的抓住,握在自己的手裡,不停的搖晃著。
王承恩嚇得魂飛魄散,慌忙跪倒在地,連聲說道:“聖上,聖上,您怎麽了?”他不敢用力掙扎,
只能隨著朱由檢的手不停的晃動,驚恐的眼睛看著朱由檢。 朱由檢起身把王承恩半摟半抱的拉起來,等候王承恩平靜下來後,他動情的說道:“伴伴,朕自信王之始,你就跟隨朕的身邊,十七年了,”朱由檢當然不能說十七年以後的事情他吊死此山,王承恩舍身相伴的事情,那會把眼前這位活活嚇死的。不過朱由檢今年恰恰也是十七歲,這兩個十七年相互交織在一起的情感,王承恩是體會不到的,朱由檢則無法忘懷。
“十七年了,朕每念及此,都極為動情。”他再一次輕輕的把王承恩的手拉起來,看著眼前這位同樣也情緒逐漸激動起來的人,真誠的接著說:“伴伴,你與朕是最親近之人,親信之人。大明內憂外患朕心不安,朕當自立圖強,重振大明,以待中興。宮內諸事及東廠事宜,朕將全權托付於你,以安朕心。”
王承恩聞聽此言激動的涕淚橫流,他也真切的感受到了聖上對自己的一份真情,這在天道有常,順應天意,皇權天授的思想歷經兩千多年的傳承早已深入人心時代裡,博得天子的青睞,贏得聖上的恩寵,這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希望,更何況是六根不淨的太監,他們更是如此。現在當今聖上這樣的對待自己,王承恩輕輕的掙脫了被朱由檢拉著的手,跪伏於地:“老奴必將肝腦塗地,誓死保護聖上,殫精竭慮,以報聖恩。”
等到王承恩慢慢的恢復了平靜,朱由檢坐在破舊的小椅子上,讓他也在旁邊的草地上坐好,朱由檢一臉平靜的說道:“宮內之事,朕給你十日內完成,日期現以過半,均按商議實施後,多與皇后和皇嫂商談,依製辦理,不可有誤。”
“老奴遵旨。”王承恩又想跪地磕頭,朱由檢一個嚴厲的眼神看過去,王承恩坐在地上的屁股沒敢抬起來。
“伴伴,朕第三次再和你說一下,你與朕之間,繁文縟節不需要,你可記住了。”
王承恩感激的看著一臉嚴肅的朱由檢重重的點點頭。
“宮裡的事情安頓好,朕把東廠交給你,你要調理好手下,做好朕的耳目,朕要把大明朝堂上下,京城內外,官員衙門,軍政諸事,悉數盡知。伴伴,可能做好否?”
王承恩知道,魏忠賢的權力,聖上全部轉交到自己的手上了,至於魏忠賢是什麽下場,這他還來不及想。不過巨大的權力也就意味著巨大的責任,他的壓力感陡然而生,“聖上,老奴能薄才疏,恐有負聖恩。”他低聲說道。
“伴伴,盡心去做,朕全力支持,假以時日,必能做好。”朱由檢站起身來,順手把王承恩也拉了起來,“朕相信你。”朱由檢笑著說完,又看著王承恩的眼睛,神情一變,嚴肅的接著說:“伴伴,以後權力大了,不可結交朝臣,不可貪腐錢財,潔身自愛,秉公辦事,否則朕絕不輕饒,你自當牢記。”
“老奴牢記於心,須臾不敢拂逆聖訓。”王承恩目光堅定的看著朱由檢說。
“好,伴伴,如此朕心甚慰。”
夕陽下,煤山落日的余暉裡,一少一老,相互攙扶著,在雜草叢生的崎嶇小路上緩緩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