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道:“我並沒有想那麽多問題。”

　　歐陽秋疑惑:“哦?”

　　那人承認:“或許我的目標就只是你，單純是你。”

　　歐陽秋問:“那閣下的目標又為何偏偏是我?”

　　那人道:“都說歐陽秋身為怪盜，輕功獨步武林。”

　　“所以?”

　　歐陽秋對自己的輕功一向很有自信。

　　若沒有這一身本領，偷盜時必定會被別人捉去。

　　何況他喜愛偷取美人，美人可能對他有意，然美人的夫君怎可對他也會有情?

　　那人道:“所以我想與你賭上一局。”

　　黑色的口罩，褐色的外衣。

　　那人身形高大，卻是無法看到面影。

　　不知他是稚氣方退的少年郎，也不識他是芳華正茂的偏偏公子君，亦或是一個洋裝高大，且奇醜無比的佝僂老人?

　　他的眼神充滿了自信，歐陽秋也只能看到他的眼神。

　　“以何為局?”歐陽秋問。

　　那人道:“自然是你最拿手的輕功，自然是你最拿手的本領。”

　　歐陽秋皺眉:“賭注是什麽?”

　　他料定對方可能是看中了他手中的劍影，畢竟青鸞聞名於世，一般人還當真沒有能夠抵禦它的能力。

　　那人卻道:“命。”

　　此話一出，周遭空氣突然變得寒冷。

　　異常寒冷。

　　樹下的野花一個機靈，抖落的花瓣便化作了樹根的養分。

　　歐陽秋微驚:“命?”

　　“你我的命，”那人笑道:“悠悠月色，偏偏樹影，就看你我誰能幸存。”

　　話音方落，只見那人身形一閃，竟是化作一道黑影飛了出去。

　　白雲在他的前方，月兒在他的頭頂，樹影在他的腳下。

　　白雲看似要被超越，月色依舊，樹影交替。

　　他憑什麽認為歐陽秋會追上去?

　　歐陽秋追了上去。

　　他為何要追上去?

　　因為他是一個男人，無關歲月交替，男人終歸就是男人。

　　老男人也是男人，是男人就會有熱血，是男人就會有自尊，所以他不得不追上去。

　　兩道身影腳踏夜色，禦風而行。

　　遠方亮起點點火星。

　　有火星就會有人影。

　　一陣風起，林間枝頭響起嗖嗖之音，熄滅了火星，吹翻了人影。

　　“那是什麽?”有人好奇。

　　“風?”

　　有人眯眼瞧去:“不對，好像是人。”

　　因為風熄不滅星火，起碼吹不翻人影。

　　然是人又怎可飛遁?

　　“是神?”

　　然這個世上哪裡來的神?

　　兩道身影劃破月空，遠方的夜鶯開始驚呼，林間的夜鳥開始哭泣。

　　兩道身影劃破深林，毒蛇吐舌逃避，北裡唐挑眉思索，露出了一抹笑意。

　　“有趣，真的有趣。”

　　兩道身影腳踏原野，艾草搖頭，卻隻得認命。

　　兩道身影點起湖水，湖面泛起波紋，蕩起漣漪，水中魚兒一個機靈，不知何去。

　　兩道身影越過樓宇，碧蓮小亭美人望月，飲酒一杯。

　　劉伯伯抬頭望天，唏噓不已。

　　這兩道身影猶如鬼魅，見到它的人注定今夜無法入睡。

　　……

　　溪水亭畔，才子對酒當歌，吟詩作對，窈窕佳人舍身作陪。

　　“方才有鳥兒飛過?”佳人發問。

　　才子微微一笑，道:“傻瓜，那不是鳥，

世間哪有那麽龐大的鳥?”　　世上的確沒有那麽大的鳥，除非是楊過胯下的大雕。

　　佳人好奇:“不是鳥是什麽?”

　　才子道:“那是人。”

　　佳人問:“什麽人?”

　　“高人。”

　　佳人點頭同意:“若真是人，定是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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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華別院，有人感歎:“今夜是一個特殊的日子。”

　　“今夜的確是一個特殊的日子。”

　　“無論接下來會發生一些什麽，都注定會被寫入史書。”

　　“載入史冊?”

　　“是的，留於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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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兩道身影是誰?”阿狸搖指月色。

　　李花笑道:“無論是誰，今夜的清風都不冷清，夜色都不孤寂。”

　　阿狸問:“你以往都很孤寂?”

　　李花承認:“我現在也很孤寂。”

　　阿狸道:“可你今後有我。”

　　“有你也依舊孤寂。”

　　“這是為何?”

　　“因為我並不討厭孤寂。”

　　……

　　劉伯伯已經離開，逍遙子依舊有人對飲。

　　他與管家大漢對飲。

　　管家大漢雖然武功不行，茶品卻是可以。

　　因為茶不會醉人。

　　茶不會醉人?可逍遙子為何會有醉意。

　　茶不醉人人自醉?

　　管家大漢道:“你看上去已有幾分醉意，這讓我覺著稀奇。”

　　逍遙子承認:“我的確有了醉意，朦朧的醉意。”

　　管家大漢問:“茶真能喝醉?”

　　逍遙子道:“茶不能醉人，但一個人若是想醉，喝什麽都會醉，若不想醉，喝什麽都不會醉。”

　　管家大漢皺眉:“你想醉?”

　　逍遙子神色迷離:“人有時候的確不能太過清醒。 ”

　　管家大漢問:“想醉為何不飲酒?”

　　逍遙子點頭同意:“自然是要飲酒。”

　　管家聞言前去拿酒。

　　酒來。

　　逍遙子舉壇而吹，酒水溢出，打濕了衣襟，涼意襲來，好不快意。

　　管家大漢問:“為何他在時你不飲酒?”

　　逍遙子嘖嘖兩聲，歎道:“現在的他膽小怕事，已不再是我所認識的那位將軍，有何資格與我對飲?”

　　茶能飲，酒卻不能。

　　管家大漢好奇:“這麽說我有資格與你對飲?”

　　逍遙子肯定:“你當然有資格與我對飲。”

　　管家大漢笑道:“可我不似你，我不會輕功，武功也是不行，我只是一介凡人。”

　　逍遙子醉道:“你雖不會輕功，武功也是不行，然你卻也不是怕事之輩，所以你有資格與我對飲。”

　　管家大漢聞言大飲一口，問:“若有朝一日我不在了，又有誰能夠與你對飲?”

　　逍遙子聞言愣了半晌，方道:“既是如此，我當對影共飲。”

　　影是自己的影子，還是昔日熟人的回憶之影?

　　“怎麽，你也要離去?”逍遙子問。

　　管家大漢猛地搖頭:“我不會走，不會離去，無論如何我都會陪著你，但往往有些事總是事與願違……”

　　管家大漢頓了一頓，隨後話風一轉，他接著道:“我自當努力，爭取不讓你對影共飲。”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