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與風痛飲,回首往事,已不知所雲。
尤記得那年那月那日,陽光正好,春意正濃,將軍身著甲胄,胯下有駿馬,高大且威武。遊子英氣勃發,竟尋得苗疆三少一較高下,敗計中了劇毒。
幸得路過將軍尋藥所救,合力劍刺三少亡於陰林之間。
同為天下除害,二人相交甚歡。
遊子看出將軍為人豪爽,做事耿直,不知變通,壓根就不應在朝堂為官,想加以勸阻,無奈傳來家中老父老母病逝,故告辭離去。
再見之時,已過五載。如今遊子依舊,將軍也的確受人所害,淪落此處。
談笑風生間,世間風雲變換,又有誰人能夠幸免?
好在將軍志不在此,秉性純良,心中無恨,竟孤身一人賣起了烈酒。可在遊子看來,將軍應當聲噪於武林,拔劍於江湖。
……
酒過半壺,劉伯伯問:“對當下之事,你如何看?”
逍遙子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麽,道:“鐵娘子絕非浪得虛名,她定下的規矩至今無人敢破,然她的人早已隕落一年有余,死訊如今卻才為人所知,關於這點,不得不佩服那芳家小姐芳語。”
劉伯伯點頭同意,思索片刻,他道:“事實上我不太理解,青鸞明明有主,那麽那些自稱名門正派之人又有什麽理由厚著臉皮去尋一個小姑娘家的麻煩?”
逍遙子笑道:“那是因為鐵娘子曾經還說過一句話。”
“哦!什麽話?”劉伯伯皺眉,他早年身歸朝堂,江湖之事自然不知。
如今被貶,無意間聽人說起過萬花手鐵娘子的事跡,認為一個女子一生如此,藝高人膽大,且敢作敢為。活得倒也轟轟烈烈,瀟瀟灑灑,多少男兒望塵莫及,著實令人傾佩。
逍遙子道:“她說只要有人能夠在百招之內勝過她,那麽那人便可隨意取走青鸞劍。她所選定的繼承者自然也要接受這一挑戰。是為利劍贈高手,寶馬贈英雄。”
“還有此等事?”
逍遙子點頭:“是的。”
人們都知道鐵娘子的萬花手厲害,可是芳語呢?除了是她的女兒以外,又有什麽本事膽敢接劍?換句話來說她拿什麽繼承母親的衣缽?拿什麽接劍?
這便是如今明月樓問題之所在。
鐵娘子太硬無人敢惹,相反倍受敬仰,如今她的死訊傳開,她所選定的繼承者究竟如何,是不是也同她一般?這也得有人試過才會知道結果。
所以那些想來的,該來的與不該來的幾乎都來了。
“如此說來,鐵娘子對她的女兒很有信心?她的女兒將會成為另一個萬花手?”
逍遙子道:“那丫頭這一年來當是刻苦練劍,以求超越她的母親。萬花手之名固然難以超越,卻也不是不能超越。”
飲了一杯,逍遙子又道:“事實上她只需向江湖證明她有實力繼承家母之劍即可,何須超越?”
“哦?”劉伯伯聞言有些震驚:“所以你覺得那芳語此番能夠守得住青鸞?你對她也有信心?莫不是你認為如今之江湖已無人才?各方英雄竟不比一個小丫頭?”
逍遙子搖頭道:“江湖中人還是很重顏面的,所以我想那些宗師級別之人不會前去,譬如似你我這般人物。即便是去了,也頂多充當看客,看看熱鬧,絕對也不會出手。畢竟為一劍與小輩拔劍而戰,即便是勝了也將會貽笑大方,除非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至於那些欺軟怕硬之輩,
我雖不喜與之為伍,但他們也絕不是全然為了青鸞而來。” 劉伯伯點頭,道:“是的,我想應該還有很多原因。除了那些想驗證青鸞劍是否如傳聞中的那般鋒利以外,還有大部分是為了自己也能夠成名而來。別說能在百招之內勝過如今的青鸞劍主,只要自己可以在她手下撐過百招,也定能成名。加之有頭有臉的人物很多,機會難尋。”
逍遙子道:“是的,能夠挨過的招數越多,便會越有名氣。哪怕是隨意亂勝一人,名聲也會比之以往更加響亮。”
劉伯伯歎息:“的確是這個理。”
逍遙子問:“那你覺得我的劍比鐵娘子的劍如何?”
劉伯伯有些疑惑:“你們從未相遇,從未交手,從何言起?”
逍遙子也歎息一聲,隨後道:“雖是有些遺憾,但我向來不打女人,所以從未尋她。”
劉伯伯道:“若你將那些女子與一般的女子相比,必當吃虧。”
逍遙子同意。
他問:“你以後打算怎麽辦?”
劉伯伯想了想,道:“我想我應該在藏深一些。”
逍遙子笑了,問:“你是害怕朝堂中會有人再來尋你麻煩?”
劉伯伯搖頭否認,道:“那倒不是。”
“哦?”
劉伯伯認真的道:“我不希望再隨隨便便碰上個似你這樣的人物。 ”
逍遙子不解:“你害怕見到似我這般人物?為何?”
劉伯伯不語。
逍遙子又道:“你的事我發誓不會與別人說起。”
劉伯伯卻道:“但你的事我已經說與了他人聽。”
逍遙子問:“誰?”
劉伯伯道:“一個後輩,你見過的。”
逍遙子明了,他知道那人便是驚齒劍——北裡唐。
“他會來尋我一戰?”
“應該會。”
“你可知何時何地?”
“你應知隨時隨地。”
逍遙子道:“他雖強大,卻絕非我的對手。”
劉伯伯問:“所以你也一直在等一個對手?”
逍遙子聞言意味深長的道:“是的。比如說,似將軍這等人物。”
……
劍光橫掃,青鸞出鞘。
周小玉的劍在與青鸞劍所接觸的瞬間便斷裂開來,劍身碎裂成八塊。
她的人連連後退。
待穩住身姿,她道:“青鸞劍果然名不虛傳。”
芳語微微行禮:“承讓。”
周小玉回禮,卻道:“家師他日定當前來借劍一用,還請芳家小姐好生保管,做好準備。”
場間眾人聞言大驚。
峨眉師太既為一代宗師,其手段當也不在鐵娘子之下,若她親自前來,芳語如何能敵?
芳語聞言面色不改,嫣然一笑,道:“家母既然有話,為不失家母顏面,無論來人是誰,定當恭候大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