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競存說完後,就不再作聲。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說白了就是個狗頭軍師,自己已經做了可以做的一切,至於老板采不采納,那就不是他能做主的了。
方競存的話讓傅松突然想起了趙委員,他倆的觀點顯然不謀而合。
他不是不知道這麽做的好處,但說一千道一萬,他是真的怕啊!
俗話說的好,一顆老鼠屎能壞一鍋粥,一個小小的農戶,很可能會毀了整個遠景集團,這個險他不敢冒!
但方競存剛才也說了,如果遠景集團不這麽做的話,永遠都做不大,做不強,甚至有可能在未來的市場競爭中落敗,然後轟然倒塌。
這絕對不是杞人憂天,相反,傅松認為發生的概率很大。
不這麽做很可能死,這麽做了,有一定概率會死,有一定概率會活,而且會活得更好。
該怎麽選擇?
傅松苦笑不已,兜來轉去,自己到底要走一條自己最不喜歡的路。
可他有什麽辦法呢?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就算明知道跟農戶合作是一劑毒藥,他也只能選擇吞下去。
這或許就是資本家的無奈吧……
暗自感慨了幾秒鍾,傅松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對方競存道:“你把今天的思路整理出來,然後我再想想。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你就別走了,我可能要隨時向你請教。”
“傅總,您太客氣了,可當不得您請教,互相討論罷了。”方競存激動地握握拳頭,不容易啊,來遠景集團這麽多年,寫了那麽多報告,居然都不如當著老板面暢所欲言一次的效果好。
“你趕了一天的路,我就不留你了。小王,你去安排方部長他們住下。”
“傅總,那我告辭了,您留步。”
送走方競存,傅松坐在沙發上點了根煙,然後發起了呆。
王永宏抱著一摞資料走進來,“傅總,方部長送來的。”
傅松回過神來,發現煙快燒完了,連忙按進煙灰缸裡,“放桌上吧。”
隨手拿起一份報告,一邊翻一邊道:“你也看看。”
“好。”王永宏從裡面挑了一本,笑道:“居然還有我老家的。”
“你家那鳥不拉屎的地方也有啤酒廠?”傅松記得王永宏是GSWW的,在他看來,西北除了LZ外,都是窮地方。
王永宏很是無語道:“傅總,WW好歹是個地級市,你看,報告上寫了,西涼12度啤酒1989年榮獲全國行評銅牌獎。這啤酒我喝過,不比光州精釀差。”
傅松嗤笑一聲:“這年頭的金獎都是花錢買的,說明不了什麽,你看我就從來不參加評獎,我要是想評獎,隨便在國外注冊幾十個皮包公司或者協會,然後自己給自己發幾十個金獎。但這樣有意思嗎?”
王永宏嘿嘿笑道:“傅總,這個我可就不讚同了。您對這個獎那個獎什麽的不感興趣,但普通老百姓就信這個啊。做電視廣告的時候,只要亮出獲得什麽獎,尤其是國際上的大獎,銷量保證錯不了。”
傅松啞然失笑:“還他娘的真是這麽回事兒,我媳婦兒也信這個,連她這樣的都信,更不用說旁人了。”
王永宏道:“傅總,您難道沒覺得咱們集團在廣告宣傳上有點偏保守嗎?別人打廣告都是京死人不償命的那種,咱們集團太規矩了。”
傅松哼了一聲道:“幸虧沒讓你負責廣告業務。”
王永宏笑道:“您就算讓我負責,我也乾不來,沒有這金剛鑽。”
傅松突然皺了皺眉,遲疑道:“小王,你說我是不是太自大了?”
“啊?”王永宏一臉懵逼,好端端地怎麽扯到自大上了?
傅松把報告扔到一邊,往後一仰,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語氣幽幽道:“以前啊,我一直覺得自己都是對的,非常自信,對別人的意見和建議,經常嗤之以鼻,雖然最後證明我的決策是對的,但我是人,不是神,不可能一直對下去。”
他之所以發出這樣的感慨,主要是這兩天趙委員和方競存提醒了他。
他確實可以自信,畢竟他有來自三十年後的眼光,以及無數前輩們踩的坑總結出來的經驗和教訓。
可問題是,他腦袋裡的這些東西難道都是對的嗎?
不見得吧,不,應該是絕對不會全是對的。
而且隨著生意越來越大,他不可能時時盯著,既沒有精力,也沒有這個能力。
所以,他能做的其實很有限,最多在大戰略上指手畫腳一番,只要大方向對了就行,剩下的就只能放權給下面了。
至於三十年後,他娘的,這輩子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六十歲呢,說不定比上輩子更早嗝屁了。
將來的事情,讓兒子閨女們去操心吧。
傅松的話,讓王永宏感到手足無措,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難受得一筆。
就在他絞盡腦汁思索說點什麽時候,沈紅回來了。
“小王也在啊。”
“沈部長,你回來了?”王永宏如釋重負,連忙爬起來,“我就不打擾了,傅總,我先走了。”
傅松朝桌上的那堆報告努努嘴:“這些你拿回去先看著,看完了給我說說你的意見。”
不是他不想看,而是既然決定今後要放權,那肯定得從身邊的人開始。
王永宏跟了他三年整了,也該放出去鍛煉鍛煉了。
“好。”王永宏還不知道有個大餡餅砸在自己頭上,當然,也有可能是個能把他埋了的大坑。
等王永宏走後,沈紅好奇問:“什麽東西,這麽多?”
傅松道:“方競存送來的,啤酒市場調研報告,這家夥這幾個月幾乎把全國跑遍了。”
沈紅笑道:“方競存被你當尿壺蹉跎了這麽多年,心裡肯定急了。”
傅松無語道:“你才是尿壺呢。”
沈紅腰一扭,整個人便倒在他懷裡,胳膊環住他脖子嬌嗔道:“可不就是你的尿壺嗎,白天用完晚上接著用。”
傅松猛地咳嗽起來,簡直不敢相信,這種虎狼之辭居然是從她嘴裡蹦出來的,“天還沒黑呢,讓人看見了怎麽辦?下來。”
“不嘛。”沈紅像蛇一樣來回扭動著,“哎,你這次怎麽這麽痛快就采納了他的建議?”
傅松好笑道:“你怎麽知道我采納了?”
沈紅撇撇嘴道:“你要是不上心,怎麽會讓王永宏看調研報告?你打算放小王出去?”
傅松搖搖頭道:“還沒想好。”
沈紅像是自言自語道:“小王如果走了,秘書處就群龍無首了。”
傅松似笑非笑道:“幹嘛,是不是想在我身邊安插個眼線?”
沈紅氣得直翻白眼:“我有那麽無聊嗎?只要你不當著我面跟別的女人勾勾搭搭的,我才懶得管你呢。”
傅松驚訝道:“這麽大度?”
沈紅哼了哼道:“我就算在你脖子上拴根繩子也沒用,狗改不了吃屎。跟你說正經的呢,審計部有個小夥子,跟著我幹了三年了,人還不錯,你要是有興趣可以考察一下。”
傅松笑道:“能從你這裡得到個不錯的評價,不容易啊。哪個學校畢業的?”
沈紅沒好氣道:“不是清華,也不是北大的,西南財經統計學專業的碩士研究生,你可以先帶著幾年。”
傅松問道:“這是你給自己選的接班人?多大年紀了?”
沈紅點點頭道:“比我小兩歲,今年二十八。雖然還有點嫩,不過再鍛煉個幾年,差不多就能挑大梁了,反正你這邊也不看重資歷。”
傅松道:“行吧,你的面子我肯定是要給的。短期內我還不想放小王走,等明年吧,明年找個機會跟他聊聊。”
沈紅笑道:“好不容易才用順手了,舍不得吧?”
傅松歎了口氣道:“是有點舍不得。”
沈紅語氣幽幽道:“是不是更舍不得初琳琳啊?”
傅松心中警鈴大作,立刻義正言辭道:“沒有,你別瞎說!”
沈紅點著他額頭道:“你這人雖然好色到了極點,不過在公私分明方面還是值得表揚的。”
“是嗎?那咱倆現在是公是私?”
“是公是私,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兒?就算是公私不分,又有誰敢有意見?”
傅松啞然失笑,挑著她下巴道:“你這個小騷狐狸,老老實實做好你的事兒,別整天想些有的沒的!”
沈紅不高興地撅撅嘴:“知道啦。”
對於她的不滿, 傅松直接選擇了無視,這個口子絕對不能開,他可不想靠女人來治理公司,這樣做唯一結果就是,再好的公司都會被搞得烏煙瘴氣。
老子又不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該給的都會給你們,而且絕對一碗水端平,你們老老實實地給老子的兒子閨女賺點零花錢不好嗎?往公司裡湊什麽熱鬧?
沈紅以為他會哄自己兩句,但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他開口,心裡不由歎了口氣,臭男人,心也太狠了吧!
傅松發現外面天色已經黑了,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死沉死沉的,老子的腿都被你壓麻了,還不起來?”
沈紅捂著屁股嗔怪道:“你就不能輕點?肯定被你打紅了。”
“是嗎?”傅松嘿嘿笑道,“過來讓我檢查檢查。”
“去你的!”沈紅氣呼呼地踢了他一腳,“今晚你自己睡吧。”
“那感情好!”
“你!你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