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縣南面是一片連綿群山,山勢如虎盤踞,青蔥翠綠,高木深林。佔地約莫有幾百裡,極廣。
因為山中時常有雲霧,所以人們稱為雲山。
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雲山佔地極廣,山中無甚人煙,多有各種山獸飛禽。
所以雲山腳下的許多村子裡多有獵戶,在雲山打獵為生計。
這一天,天空微微亮,李村十幾個獵戶就帶著弓箭刀棍走在了山道上。
想來又是要打獵。
十幾個人中,大多數是青年漢子,還有一個中年漢子,正是由他領頭,大家都喚他一聲良叔。
十幾人都穿著麻布短衫,手中除了弓箭刀棍,還有的人拿著些香火食物。
山上多木,此時正深春,處處都是青蔥鬱鬱的生機景象,山鳥鳴唱,花開漫山,卻也是番美景。
大家都是山中熟練獵戶,對雲山外圍很是清楚熟悉,如同自家房前屋後,腳程也夠快。不一會兒就到了一個山神廟前。
山神廟位於一片不大不小的空地,廟前一小片草地上還有許多篝火痕跡。
廟不大,卻也不破破爛爛,倒是門牆完整,想來是山民時時修繕。
不過廟裡自然也無廟祝什麽的。
良叔打開大門,露出山神廟的一切,一張香案,幾個蒲團,一個神像,再無其他。神像身後還有許多柴火痕跡,多是趕路人或者獵戶在此過夜所留。
本來這種山神廟在大唐村野是經常可見的。不過這廟卻有不同尋常的地方,那神像沒有金箔貼身,更沒有彩繪圖畫,且這山神的形象更是奇異,不是精怪也不是高大猛將文臣賢客。
那石像看樣子是一個長衫客,一雙雲履,腰間有玉佩模樣石刻,上面一半模糊,下面露出一字,不同王朝的任何一種字體,卻依稀能看出是一個白字。
一頭長發絲絲縷縷,披散身後,面容不給人驚豔,也不給人驚訝,只是清淡平常。這些衣物,也不符合歷史上任何一個朝代的服飾。當然,山村民眾誰會有這些見識,人們隻道是仙人服飾。
良叔打開門,看著神像,卻是失神片刻。
‘奇怪,怎麽感覺白仙不同往日?’
後面有個左臉一道疤痕的年輕人拿著武器呼喊道:“喂!良叔,你怎麽發呆啦?進去啊。”
良叔回過神來,進入廟裡,讓其他人把供食擺好,他取出一個火折子,點燃三根香插在香案上的香壇中,香壇裡已經有了許多香火灰燼,看來是時常有人祭拜。
這份香火功德,縱然是個精怪出身的,只要勾連地脈,也能修得正果。
只見良叔雙手合十,微微彎腰,口中念念:“白仙保佑,我們這次入山狩獵,平平安安……”大唐王朝,對於禮製有著許多要求,只要不是大事情或者特殊日子就不用以跪拜禮祭山水神靈,這是天師府和朝廷都曾發過公文的事情。
做完這些,良叔退到一邊,讓大家也紛紛上去行禮。
良叔就在一旁看著白仙像,神像其實比人大不了多少,和人的體型相差無幾,不過留有一個神台,故而比常人高出許多。加上人們對山神心有敬畏,也沒幾個人會注意神像。
剛才開門那一刻,良叔卻覺得白仙好像和上一次來廟裡祭拜時不同,哪兒不同他又說不上來,真是奇特。良叔搖了搖頭,把這些想法搖出腦海。
‘許是我想多了。’
做完祭拜,擺好一些簡單的貢品,一眾獵戶才出了廟,
入山狩獵。路上一群漢子言談起來。 左臉有疤痕臉龐卻還年輕,不顯得猙獰的少年拿著一把土弓,走到良叔身邊,興致勃勃的問道:“良叔良叔,我問你個問題唄。”
良叔看了他一眼,說道:“什麽事兒?你小子別想打我家那把弓的主意。”少年名叫李小文,是村上孤兒,靠吃百家飯長大,如今十六七歲,才入山沒有幾次。
李小文搖了搖頭好奇的問道:“沒,你家那弓我才不在乎呢。良叔,我想問的是為啥我們要叫山神老爺白仙啊?不是該叫山神不就行了嗎?”
他這一問,某些個漢子也湊近來,顯然也很感興趣。
良叔環顧一圈,面容微微嚴肅,想了一會兒,緩慢開口講述起來:“那是我太爺爺那一輩的事兒了……”
原來,某一年天下連綿大雨,雲山更是山洪爆發。世世代代在雲山山腳的李村更是首當其衝。
然而山洪洶湧,到了離李村不遠的山腰上一塊平地,也就是如今的山神廟處。那奔湧山洪好像撞上了什麽東西,莫名分流,恰好保全了李村,那一天李村男女老少在大雨中紛紛跪倒向那處誠心磕頭,口中呼喊:“山神保佑!山神老爺保佑啊……”
大雨連月,電閃雷鳴,山洪基本上淹沒了雲山周圍的所有村子,唯有李村無事。
過後,村民去哪裡查看,卻發現大雨衝刷出一個土坑,坑裡有個泥土石像,正是如今山神廟裡的白仙像!
李村人認為是這尊石像保佑了他們,而石像腰間那好像玉佩的物品上似乎刻的是一個白字。於是人們便稱呼之為白仙。
至於那字到底是不是白字,反正當時村子裡唯一一個識得字的老村長說的,大家也就那樣叫了。
過後更是為白仙立山神廟,時常供奉,白仙的稱呼也一直流傳到如今。
李小文聽後,嘖嘖稱奇,問道:“良叔。這真的假的啊?這仙人像難道真能夠分開山洪,我滴個乖乖,天師府的仙人老爺們也沒有這個本事吧……”
良叔開懷一笑:“我哪兒知道真假,不過我們李村世代如此相傳,八成錯不了。而且,其他村子上山,不一定次次有收獲,偶爾還會有人受傷什麽的。而我們拜了白仙,卻是次次有收獲,受傷更是極少,你說這難道不是白仙保佑麽?”
“哇。這樣啊。那下次我拜白仙一定更誠心些……”
“你個臭小子,難道你這幾次都沒有誠心?……”
“嘿嘿……哈!阿德,那是什麽鳥啊,叫的怪好聽的。”
“嘿,那是鳴雀,不過雛鳥叫的才好聽,特別是縣裡瀟香院的雛鳥叫就更好聽了……哈哈哈”
“哈哈哈……”
“什麽啊?什麽什麽院?阿,喂。你們到底笑什麽啊,給我說說啊……”
聲音漸漸遠去,驚飛山鳥隻隻。
……
很快就已經到了黃昏,李村一行人顯然有了收獲,人人面帶喜色,更是或拖或扛, 帶著許多山中野獸。
“今天可又是大收獲啊,回家咱們得好好吃一頓了。”
“哈哈哈,是該如此。”
“這野狸的皮毛倒好,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一群人歡聲笑語,慢慢行走在夕陽光下,留下道道被拉長的影子覆蓋山路。
到了山神廟旁,良叔開口說道:“大家停一下,我回去還個香,馬上就好。”說罷,良叔放下手中野獸屍體,取出三支香。
李小文也放下自己的獵物,跑過來連忙道:“良叔良叔,讓我去讓我去,我得好好拜拜白仙老爺……”隨後他搶過良叔手裡的香,露出笑容,跑向廟裡。
良叔搖搖頭,“這小子。”
李小文入了廟,點燃香火,放在香爐裡。雙手合十,閉目低頭。口裡念念有詞:“白仙老爺謝謝您嘞,謝謝你保佑我們今天收獲不錯。白仙老爺如果你真靈驗的話,你也順便保佑保佑阿迪考取功名,還有……”
李小文沒有看到,一道道香火願力升起,盤繞白仙像,然而石像許久無動靜,這些香火願力也就消散如煙。
做完一切,李小文抬頭看了一眼白仙像。服飾古怪卻給人一種和縣裡書院夫子所穿差不多的樣子,不過他也只見過幾次書院夫子。
李小文快步退出廟,跨過門的那一刻,他好像聽到‘哢’的一小聲。回頭看卻又是沒有什麽。
‘也許是我聽錯了,回家回家……’
李小文便離開了山神廟。他沒有注意到,剛才白仙像的那枚玉佩上,出現了一絲裂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