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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白南柯錄》一十八:劍意
  離開雲山幾日,余白再次得以觀賞這大地山河,人間景色。

  山有春色,水有春色,風有春色,春色撩人關不住滿目欣然。

  余白對接下來的雲川之行心有期待。當然,如果沒有一路上那些奇怪眼光定然更好。

  騎馬載著白衣余白,許黯面色古怪,那富家翁的姿態其實算是一種偽裝,他本人不過二十七歲,正值大好年紀。

  如今褪了偽裝,許黯就是個平平無奇的圓臉小胖子。因為余白不會騎馬。隻得被他一路載著,惹了不少好奇目光,讓他微微牙疼。

  臨近雲川縣,余白覆面甲,許黯本就是天師府人也不怕身份暴露便沒有。

  雲川縣在儋州廣府和東邊贛州的交界處,故而尚未立香火神位,此地界的事兒很多。

  比如這次余白接下的任務,具體內容便是那雲川縣崀山鎮有了妖怪作亂,已經出了兩條人命,官府發覺不是人為,便加急通知了天師府。

  話說這崀山鎮多水塘,人們種有蓮藕池池。如今入目全是綠色盎然,還有花苞藏在其中。

  兩人入了雲川縣,把坐騎寄放官府,便步行來到崀山鎮。

  身邊還跟著一個腰跨寶刀的國字臉捕快隨行。

  官捕頭邊走邊對兩人說道:“這第一樁命案,極其蹊蹺,那田間地頭有小草棚推積些蓮藕。死者在草棚裡坐著休息,草棚卻轟然坍塌,仵作得出結論,內髒皆碎。死於重壓。”

  許黯皺眉,問道:“這草棚坍塌並不算什麽稀奇事,被壓而死,沒有什麽蹊蹺的啊。”

  官捕頭說道:“二位有所不知,這草棚搭的簡易,卻是經常坍塌,可是全是些乾草,也壓不死人的。仵作屍檢,那死者可能被百斤重物所壓,地上都壓出人形來。”

  許黯略微思索:“這倒有些意思了,難不成是大頭鬼。”

  “大頭鬼是?”

  “一種喜歡壓東西的鬼物,最近是否有嬰孩死去?”

  捕頭想了想:“死者家恰好有。”

  三人漫步,不一會兒就來到了鎮上,鎮子不大,五髒俱全,酒樓客棧,錢莊市場盡有。

  余白突然雙目精明,向許黯要了些銀錢,便去買糖葫蘆。

  商販見他帶著一個面具,心想莫不是歹人,正欲走來,看到他後面還跟著兩個人,其中一個還是官爺,又停下。

  余白買了糖葫蘆,卻突聞街上傳來一陣哭聲嗩呐聲,人們都避開走向兩邊。

  余白好奇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商販歎了口氣,說道:“這孫家真真是悲慘,孫子才去世不久,這兒子也去世了。可憐白發人送黑發人啊。這是抬棺去葬,也不知道葬在哪兒。”

  余白默不作聲。

  嗩呐聲起,無紅衣,幾人披麻戴孝抬著棺材一路行去,紙錢高灑。

  還有一個穿著黃色道袍的八字胡法師開路,手持陰陽鏡,背上八卦魚。

  突然余白心有所感看向棺材。

  普通的黑棺,可是余白發現抬棺四人步伐逐漸變小,額頭汗水直流,似乎那棺材越來越重了。

  待送葬隊伍遠去,余白拉著許黯和捕頭跟了過去。

  余白問道:“你們有沒有發現哪兒不對?他們抬的那黑色盒子似乎在變重。”

  捕頭:“???”

  許黯在一邊連忙道:“先生,那是棺材。”

  隨後他想了想,取出一張符籙,夾在手指間,閉目,劃過。再睜開眼睛,許黯稍微後退半步。

  口裡罵道:“這妖孽太猖獗了!?光天化日居然敢如此!”

  只見那棺材頂上,坐著一個巨大的生物,外形如同人類嬰兒,可是頭顱卻和身體一般大小,五官吐露黑氣,正頂著一把巨大黑傘,伸出那相對來說很短的小手,一把把抓著四個抬棺人的生機為食,越食它的身體也越大。

  他看向那走在前面的法師,對方身上也纏繞絲絲縷縷的業障,絕不是什麽好人。

  許黯將所見轉述二人,余白若有所思,捕頭被嚇出一身冷汗。

  “走,攔下他們。”

  三人快步追去,就在出鎮的牌坊處喊停了隊伍。

  余白一口將最後的糖葫蘆擼入口中,手提那根竹簽,一手微抬。

  “去。”

  小小竹簽,劍氣如虹,猛然釘在那棺材板上。

  一根小小竹簽,周圍的人都是盯著那喊停自己的官爺捕頭,也沒人注意到。

  那法師卻是瞳孔一縮,又裝作沒看見。

  那大頭鬼卻是嘶吼一聲,隨後如同嬰孩哭泣,讓人不自覺感到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竹簽穿過它的一隻腳,釘在棺材上,讓它十分痛苦。

  捕頭上前,拿出令牌:“官府查案,停棺。”

  隊伍駐足,一個白發老翁身體還算健朗,上前連聲道:“官爺不可啊!死者為大,而且你讓我們停棺,豈不是要斷我孫家後輩官運!?”

  捕頭眉毛一挑,停棺停官。

  不過他沒說話,抱拳看著許黯和余白。

  其他人看著那戴著面具的修長身影和許黯(外貌描寫略),不禁後退半步。

  余白開口,聲音溫醇正大,讓眾人心裡都放松一絲:“諸位不必擔心。我們只是來除一除妖邪。”

  那法師不動聲色,一隻手已經插入另一隻手的袖子裡,捏著一張符籙。

  那老漢也是抱拳,雙目通紅應該是哭的極慘了,他看著余白問道:“這位大人說笑了,如今世道有甚麽妖邪啊,煩請大人待我們把吾兒葬了,就算有妖邪再除不遲啊。”

  許黯看了老漢一眼,沒有說話,看著那些個抬棺人問道:“幾位,有沒有感覺這棺,越來越重?”

  抬棺四人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回道:“官爺,不錯。剛才好像又突然輕了些。”

  余白看著老漢,又說道:“你們不必停棺,且站著。”

  棺上的大頭鬼已經發覺不對,居然頂著黑傘向余白三人殺來。

  抬棺四人突然發現棺材又輕了些,正驚愕間,一陣冷風吹過,所有人想到余白等人之前所說妖邪,一股恐懼莫名籠罩心頭。

  看著那張牙舞爪而來的大頭鬼,許黯大吼一聲:“孽障!安敢!”

  手中不知何時多了幾張符籙,猛然拋出,打在那大頭鬼身上。

  凡人可見在余白和隊伍的中間,憑空出現幾股黑煙!

  所有人真真被嚇到了,冷汗直流,都被嚇得退了幾步。

  突然,那法師猛然向前,一掌拍在棺材板上。

  場間變故極快,四個抬棺人肩頭一輕,那棺材板就飛向余白三人,裡面一股股黑氣冒出,道人又取一黑傘懸浮在棺材上。

  余白上前,抬起右臂,一股浩然劍意洶湧而出,如龍卷棺,棺材板猛然炸裂!

  抬棺人棄棺而走,那些凡人瞬間跑開許多,只有那老漢在一邊哭喊怒罵:“你們別走啊!不能停棺啊!別走啊!”

  法師卻是一腳踢去,棺材猛然抬起,立住。

  躺在棺材裡的屍體如站立,盯著那三人。

  這回連老漢都被驚到了,呆在原地,看著那法師,眼神惡毒。

  法師只是露出一個笑容,喝道:“奪!”

  那棺中屍體睜目,走了出來。

  老漢呆呆叫道:“吾兒!?”

  突然那屍體走得極快,來到老漢身邊,下一刻,老漢四肢飛起,血肉模糊,腸腸肚肚一地!

  遠處那些人見此,跑得更快了,還有的邊吐邊跑。

  余白三人眼裡都有些怒色。

  許黯手中符籙一張張飛出,身前黑煙越發多了起來,那大頭鬼聲聲嘶吼以後,變小了許多,被法師一召,便去到法師身邊。

  法師冷笑道:“諸位何必趟這渾水呢。”

  “我若想走,你們可留不住。”

  法師自有依仗,自己師尊可是給了自己一張替命符的!

  余白看著那棺前蹲著啃食心臟的年輕屍體,以及他周身的攤攤血跡殘骸,不作聲,不移開目光。

  倒是那捕頭已經臉色發白,他做捕頭這麽多年,什麽陣仗沒……這陣仗他真沒見過!

  許黯同樣目有怒色,怒吼道:“你這妖道,今日你定走不了!我要抓你歸案陰司,受那十八責罰,魂飛魄散為止!”

  法師微笑:“好大的口氣,你們且擔心自己吧!”

  那大頭鬼突然離身,入了那屍體體內,年輕屍體穿著壽衣,雙手嘴角全是血跡,猛然殺過來。

  余白說了句:“天理不容。”

  隨即,他抽出那捕頭腰間刀,刀上有劍意周身十尺。

  物有不平則鳴,路見不平拔刀!

  余白一刀插入屍體體內,劍意斐然,屍體砰然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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