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承回到房間,又再次徹夜難眠,他無法理解小白的意思,卻又非常在意小白的這個說法。
“無視克制的人。”
他一直重複著這句話,小白最後離開時那玩味的笑容讓他一直揮之不去,靈力屬性的克制是靈術師千百年來都無法邁過的一道坎,哪能被他無視掉?
按小白的說法,就現在的他而言,是有能力戰勝流水陣的,只是他不得其法,便難以突破此關。
其實他自己也有這種感覺,戰勝這流水陣只是毫厘之差的事情,擺在他面前的並不是什麽很大的鴻溝,只是一些方法而已。
但是這個方法究竟是什麽,他又缺了點什麽,此事讓他整晚輾轉反側。
這是一個嶄新層面的問題,任何的知識在此時都是毫無用處,也許只有實踐才能讓他更加理解個中含義。
然而這次呂承實踐的方法,並不是如同與金人的對戰那般不斷地前往挑戰。
他清楚,在沒領悟到他戰勝水屬性以及他無視克制的方法之前,即使僥幸在一次又一次的對戰中戰勝了流水陣,這對他實力的精進也是不會有絲毫的提升。
畢竟這次他與對手的差距實在太小,完全就是某一個時刻某一個決策的問題。但火與水之間的問題尚未解決,他即便戰勝了流水陣,也依然不知道如何去“無視”這一克制關系。
翌日清晨
依然是旭日東升之時,呂承趕早便起床,但這次他並沒有前往登仙殿,而是禦劍飛行,往登天峰的方向飛去。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他要戰勝水屬性,就必須去了解水。而在其印象中,他曾走過的蒼雲山脈五峰,只有在登天峰遇到過真正的河流。
他只能先前往登天峰,畢竟這是唯一一個可以在水裡修煉而不影響普通人的地方。
其實還有一個地方比登天峰更為合適,但若非實在沒辦法,他絕不會再次踏足。
呂承落在當初與岩妖群戰鬥的那條河流之上,深陷的崖壁和缺口的河灘出現在眼前,可見當初那場戰鬥破壞力之巨大。
此處位於山崖之下,日照不及,常年處於陰暗之中,加之有蒼雲山脈的冰雪融水從上遊留下,此處寒涼之氣更甚。
在對戰水屬性對手時,讓呂承感覺最為棘手的,就是水中的積滯寒涼之氣,這股氣息使得他靈力運營受阻,而緩慢的靈力又影響到肉體,使得其行動遲緩,本應是他最大倚仗的靈力反而變成了一大累贅。
他必須要了解水裡面的寒涼之氣,才有可能去研究其解決之法。
面對著陰涼的河流,呂承脫下衣物,毫不猶豫地一頭扎了進去。剛一入水,刺骨的寒意便如期而至,肆無忌憚地侵蝕著其四肢百骸。
他頓時感覺自己如同中了流水陣人魚的水龍一般,全身靈力的流動變得無比緩慢,並且身子也開始麻痹起來,行動收到了極大的阻礙。
上次與岩妖對戰時,呂承亦曾進入水裡,只是那次他被火焰靈力包裹著,水中寒氣的侵蝕並沒有如今這般凜人刺骨。
這次他不作任何準備,如赤身裸體般進入,這才切實了解到這水中寒涼之氣有多麽恐怖。
“這水行真是我一生之敵。”呂承心裡暗自低估。
但他還是強行堅持下來,為了更切實地體會水流之感,他甚至將自己肉體上本身就蘊含著的火焰與斬意盡數壓製下來,隻讓最純粹的肉身去感受水的流動與溫度。
隨著寒氣的入侵,
呂承體內的靈力在不知不覺間,發生了一些他自己也難以察覺的改變。 他的天淵體質此時發揮了極其重要的作用,無論是水裡寒涼的靈氣,還是岩壁上厚重的靈氣,亦或天上太陽溫暖的靈氣,都被其盡數吸入,與其融為一體。
在天淵體質面前,天地間任何的靈氣都宛如其從屬一般,無法產生任何抗性,只能乖乖被其吸入。
這是一種絕對的力量,是凌駕於一切靈力之上的力量。呂承甚至感覺,當天淵體質發揮到極致之時,連存在於修士體內的靈力都可以吸收。
他極少研究自己的這一體質,畢竟一個連風老都沒有完全研究透徹的全新領域,他要去理解也是無從下手。
而今天在這寒潭之下,呂承第一次感受到了他這個體質的力量,這是極其霸道的力量,這是一種獨一無二的力量。
這種力量可以無視一切靈力,自然就可以無視屬性上的克制。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在吸收所有靈力,這種吸收之力平時在自身斬意與火焰靈力在體內奔流時,他全然不覺。
但如今他關閉一切的感受,卻陰差陽錯地讓他感覺到了自己身體正在自主地吸收身邊一切的靈力,而且與其他人不同,吸收的靈力不用花心思去煉化,自然而然地就成為呂承體內屬於他的靈力。
也是因為如此,呂承感覺到吸收入體內的各類屬性各類形態的靈力,正在對其身體造成了一種十分微妙的變化,但這變化究竟是什麽,他完全無法察覺。
經過一段時間的忍耐,呂承總算是適應了這水裡的狀況,身體也開始逐漸恢復之前的靈活,靈力的流動和吸收也變得越來越快。
待身體活躍起來後,他開始在這河水中四處遊動,嘗試著探尋這水裡的奧秘。
連日的修煉與戰鬥,使得他身心疲憊,在這水中的遊玩,倒也是給了他一個放松身心的機會。
現在的他肉身強度十分恐怖,本就有使不完的力氣,加上有靈力加持,他沿著河流一直往下遊遊去,途中追魚摸蝦,全然不覺疲憊。
登天峰山腳下的河水流速並不快,只是位於山間,倒是十分幽深。呂承從小就在成山邊上玩耍,頗熟水性,但無論他如何盡力往下潛,都依然尋不著其底部。
於是他便不糾結尋底,轉而沿著水流一直往下遊去,直到隨著河水進入一個小湖,呂承便在入湖口處上岸,從四處去尋野果吃,活像一個放歸大山的猴子。
這種事其實舊時在畔玉是他的日常,春踏青夏避暑,秋登高冬賞雪,這是成山兵變之後他第一次回到這種時光。
今天的呂承從尋道之路走到回憶舊時,竟然一時間忘了自己靈術師的身份,隻覺得自己還是從前那個無憂無慮的孩童,偷偷跑上山,想要忘我地玩耍一天。
直到鬧夠了玩累了,躺在河灘的一顆巨石之上,此時盛夏的陽光照耀而下,穿過樹葉間,輕輕打在身上。他終於真正感受到了自然之靈,體會了人與自然之和諧。
“如果每天都可以這樣多好啊!”呂承不禁感歎。
他今天雖玩得忘我,卻從來沒有忘記自己的家仇國恨,今天給自己的這一天放松,全然是因為在悟道的過程中順其自然而為,既然放松,就讓自己全身心投入進去。
“自然之靈於我而言皆為靈力,因為這天淵體質,天下之靈力皆為我之屬。”
呂承盤坐而起,仔細去感悟身邊的自然之靈,逐漸心有所感,
“難怪小白說我是可以無視克制之人,再如何克制,也是用以靈力呈現,只要以靈力呈現,便無法逾越天淵。”
現在的呂承,心裡有了一股無敵的信念,只要是靈力之屬,便皆為其下,這是只有他才有的絕對的力量,獨一無二的力量。
歸元入定,方圓數百裡內的一切風吹草動都被他盡數感知,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有靈氣之所,在他眼裡,一切都需要臣服於他的腳下。
突然,呂承從身邊的湖中,感知到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靈力波動。這股靈力波動規模之大,是他此生僅見,甚至可以說超越了風老,僅次於他。
他猛然睜眼,趕緊修整狀態,盡量降低自身的動作幅度,悄然接近身邊的小湖。
他從未想過當世之中有人有如此強悍的靈力,這股靈力雖然有限,但其容量已是除他以外當世之最,已是屬於靈脈體質的最頂峰。
只是靈脈再甚,亦未達天淵,這是一個不可能逾越的鴻溝。
呂承躲在湖邊一棵樹木後面,將靈力擴散而開, 與自然之靈融為一體,此時的他如同樹木石頭一般普通,除非是他本人,不然不會有人能用靈力感知到他。
他探頭出樹木,往湖中看去,那股只見湖中神奇地霧氣彌漫,水汽蒸騰,肉眼看去波瀾不驚,只在湖的邊緣部分有點點漣漪擴散而開。
再仔細看去,岸邊有一套靛青色的服飾,整齊地折疊好,按上面的花紋和配飾看來,是一套女子的衣服。
呂承看得臉頰一紅,感情這湖中強悍的靈力來源,是一名女子,而此時這女子還正在湖中沐浴?
他往湖中漣漪處仔細辨認,終於在氤氳霧氣間,看到了一個曼妙的身影,似乎年紀與呂承相仿,披散著頭髮,體內的靈力與湖水的靈力渾然一體。
“與湖水的親和力如此之高,竟然是至純的水屬性靈力?”
呂承心底裡此刻無比慌張,眼前這女子力量與他相克,靈力又是僅次於他,如果與他為敵,必是他此生之宿敵。
他不願節外生枝,便欲緩緩退去,他也清楚,如此驚豔絕倫之人,此生必有一遇,但絕非現在。
“哢!”
說是萬算難逃天注定,幾時陰雨幾時晴,明明來時路看得清楚真切,什麽枯樹葉爛樹枝全然沒有,誰知這偷看片刻的光景,都不過半炷香時間,身後便多了一根樹枝。
而呂承又鬼使神差,來時十步一營,走時卻未留意這樹枝所在,剛退後一腳,便是踩了上去。
“誰?”
湖中,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如銀鈴破曉,刺入呂承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