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宮裡這群小屁孩兒,出身各不相同,性格也迥異,有些性格可能還頗惡劣。但至少他們天生的價值善惡相近,志趣相投。這方世界沒有高超的應試技巧,甚至赤龍道要的答案於多數人看來是錯的。所以考試,是一種非常有效的篩選志向相同者的方式。
只是現實的問題總歸還是有的。比如如今學宮的學子們,一人手裡拿著本紅色封面的小書,卻穿著各式各樣,或華麗,或破舊的古裝長衫在宮內走動。陶婧看到這滑稽的一幕差點沒笑背過氣去。
宮內紅旗遍地,隨風漫卷,一面牆上紅旗被風吹的嘩嘩作響。方濟迷迷糊糊得站在牆下,被眼屎粘在一起的眼睛被這強烈的抖動吸引了全部目光,以至於沒太聽清賀鑄跟他說的話。
“先生,在下有意統一學生穿著,只是不知該用何形製。想著用龍繡赤衣,不知先生可有見教?”賀鑄覺得自己和方濟呆久了也受到了影響,雙手不自覺插在了袖子裡,嘴角輕咧得隨意問道。
方濟有些神智不清,搖了搖腦袋,“你說啥?製服嗎?”
“這還不簡單,你們這裡最低賤的人穿什麽衣服?”
賀鑄有些不明所以:“自然是市井人家中的仆役小斯所穿的青衣。”
方濟差不多清醒了過來,“哦,那就給學宮這群人穿青衣好了。為了區別,在青衣上紋些赤龍就行了。”
“這……學子們恐怕不願吧。”賀鑄總覺得自己不太跟得上自家這位祭酒詭異的腦洞。
方濟斜睨了賀鑄一眼,“那你就先上了幾章赤龍道的課再給他們穿。”
“一個走赤龍道的人,身份驕傲都放不下,還談什麽舍身忘死,他日星火燎原,改天換日。趁早改行的好。”
於是幾天后,陶婧看著學宮路上一片原諒色,衝著方濟狂豎大拇指,“佩服佩服啊,老方,整出一群拿紅寶書的青樓小斯。”
方濟根本不理這家夥,“你這是歧視青樓小斯,歧視底層勞動人民。”一頂大帽就先套了上去。
“你拉倒吧,我是歧視你這個家夥。你就是整個運動服,校服,哪怕是綠軍裝,我都覺得和諧的多。”
方濟擺手笑笑,“入鄉隨俗,入鄉隨俗。”
“走了,去學宮食堂恰飯。”
“啊?我也要吃食堂啊!我不要,我要吃冰糖葫蘆!”陶婧開始掙扎。
方濟敲了敲她腦門,“我硝石都買來了,你不去的話,等下我就不給你做冰激凌。”
陶婧只能舉手投降。
兩個人走進食堂時,學生到的已經七七八八八,賀鑄就坐在人群裡扒著盤裡的飯菜。陶婧看見本來高冷俊俏的小哥變成這副模樣,痛心疾首,“我覺得賀鑄都給你帶歪了。”
“你懂個屁,這叫率性灑脫,他以前擺個臉裝逼看起來就不爽。”方濟不屑道。
賀鑄看到兩人,趕忙招手。兩人一坐下,賀鑄就問起食物可還吃得慣?說著就想招呼坐旁邊一言不發扒飯的侍從,“去外面食肆給祭酒大人和這位姑娘買些小食。”
說著看了看陶婧,“多買些果子蜜餞。”
陶婧趕忙站起來阻止,“別別別,食堂裡飯菜夠好了,別搞什麽特殊了。”
方濟看著陶婧手足無措的樣子笑得開心,“她說得對。”
“你辦學宮,得記住,最重要的就是三件事。”
賀鑄一聽,馬上來了精神,“請先生指教。”
“就是,公平,公平,
還是tmd公平。”方濟大手一揮,氣宇軒昂。 賀鑄聽著,似乎有些思考,“善哉,先生之言。”
正討論著,賀鑄似乎又想起什麽,對著陶婧問道:“聽聞姑娘出身上清道門,有一手符籙之道,神妙非凡,不下先生。鑄有意聘姑娘也做個祭酒,不知意下如何?”
陶婧聽完又是一番手忙腳亂:“別別別,我不行我不行。”
方濟趕忙出來幫忙:“祭酒就不必了,以後我上課她和我一起,她有興致便教導一二便是。”
賀鑄馬上眉開眼笑,“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學宮中多數人都坐在食堂裡吃飯,很少有人會注意到,有一少年早早就來到了食堂,用一隻大舊碗盛了飯菜,走出了學宮大門。
學宮飯菜是不要學生錢的,所以山濤端著這樣一大碗有菜有肉的豐盛飯菜來到自己當初居住的區域時,心裡還是有些慚愧的。
他隻扒了幾口,並未吃飽,就將飯菜遞到了小雲兒面前。此時正在飯點,其他的孩子都已經外出乞討了。小雲兒捧著個跟她腦袋差不多大的婉,笑得眉眼彎彎。
小雲兒的食量自然不大,吃了小半碗便肚子圓圓。於是笑嘻嘻跑到小白旁邊:“小白哥哥,你要吃嗎?超好吃的。”
本來閉目凝神的小白睜開蒼白的雙目,向著小雲兒點點頭,伸出手去,卻隻撚起一片青菜,放入嘴裡。然後繼續閉目靜修。
小雲兒有些不太理解小白哥哥為什麽隻吃了片菜葉,最好吃的肉肉都不嘗嘗。
山濤站在旁邊靜靜看著,也不說什麽。等看到小雲兒把手裡的飯碗塞到草堆裡藏起來,才趕緊笑笑,“不用藏,哥哥以後每天給你帶吃的。”
然而小雲兒還是忙著用破布蓋上飯碗,“小白哥哥就吃了一片菜葉,晚上肯定會餓的。我留給他晚上吃。”
山濤看了看仍在閉目的小白,雖然心中想說,我就這一個碗來著。但還是點了點頭,“好。”
在學宮的日子對山濤而言,是他過去從來不曾想過的。沒有衣食之憂,甚至在大通鋪和大飯鍋裡和那些本來高高在上的貴人一同吃睡廝混,讓他體會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尊重。
所以他很珍惜這樣的生活,僅僅只是把飯菜端出來給小雲兒吃都讓他產生了些對不起學宮的愧疚。雖然他知道無論公子還是祭酒都不會在意。
回到學宮,一個人來到演武場。飯後傍晚,這裡已經沒有學子。山濤想要試著再練練祭酒白日所教的劍術。他之前在學宮的武器庫裡得到了一柄無鋒的重劍,他很喜歡。
重劍舞動,帶著強烈的風聲,撕裂空氣。
只是他看不見的背後樓頂高高的飛簷之上坐著三個人,方濟和賀鑄把酒言歡,陶婧啃著方濟給他做的水果冰激凌。
“先生以為這個山濤怎麽樣?”賀鑄飲一口果酒,施施然問道。
“這小子身上鬼氣縈繞不散,近來還不斷有新的加進。想來背後是有一名鬼道高手的。”方濟對自己這新買的場子裡做的飲料還是很滿意的,有那味。
“哦?那要提防嗎?”
“不必,雖然鬼氣森森,卻沒有煞氣在其中,很有意思。並且,你這赤龍道宮教的是道,你管他背景幹嘛。”方濟從葫蘆裡又掏出了種不同口味的飲料嘗試。
“況且,這小子,是我遇到的,除你以外,第二個問“道”的人。”方濟眼睛看了看賀鑄,語氣肅然。
賀鑄點頭,“我曉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