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濤見勢,懷裡掏出張符紙,手一抖便化作一柄巨劍。擺起劍勢,架在兩個學妹身前,“學妹退後。”
山濤自覺夜叉兵不好對付,若兩位學妹有所不測,自己實在對不起學宮,對不起公子和先生。
那邊書生身體開始脹大,有肉瘤從身體裡不斷鑽出來。體表冒出鱗片,臉上、手上都有,嘴角已經徹底裂開,整個腦袋仿佛被一張牙齒森森的大嘴分成兩半。隻依稀還可以辨別出人形。
這邊幾個學宮弟子卻都不是見識短淺之人,似乎有所預料,只是面色沉重。
“學長不必客氣!同窗一場,自當共同進退!”英鶴一邊擺起架勢,一邊衝著那邊的怪物罵道:“混帳東西,還我書來!”
連洛洛也全身戒備。“不錯!”
夜叉兵渾不在意,直接一口把書吞進了肚子裡。而後一個疾縱便向這邊而來,滿是肉瘤的巨手,指爪閃著金屬一般的光澤。一爪抓來,被山濤用巨劍勉力擋住。巨爪抓住劍鋒,森然的牙齒接著便立馬當頭咬來。
身後的英鶴卻朝著山濤腦袋前面一指,空氣頓時凝成氣牆,擋在前面,被夜叉兵一口咬碎。山濤趁機一式回風拂柳,巨劍橫掃,身體後縱。巨劍斬在夜叉兵的身上,與鱗甲擦過,擦出火花。
洛洛當即一手按在地面之上,夜叉兵腳下土地軟化,將他腳爪陷入其中。而山濤沒有絲毫猶豫,後縱剛剛落地,右腳踩地又是向前一彈,劍尖直刺咽喉。
夜叉兵此時怒極,不閃不避,用咽喉硬接一擊,巨手向著劍身猛拍上去,直接將其擊飛。拔出腿來向前一步,“你們這些小蒼蠅!”
學宮三人趕緊後退,相視一眼,嘴角都笑起來,“果如先生所言,這些神神怪怪的鬼東西只會蠻力。”
論靈力積累,幾個學習半月不到的學宮弟子自然無法與夜叉兵相提並論,所以無論如何連防都破不了。可是看這一番打鬥,很明顯這邊配合默契,術法變化多端。隻消假以時日,增長些修為。夜叉兵必不是對手。
後面端坐的小白看著眼前三位學宮弟子,蒼白眼睛裡閃過些異色。他比場中三人更清楚,這三人所使術法攻伐束敵,皆成體系,又相輔相成。
“這到底是什麽傳承,居然可以完備、龐雜至此。”
場上夜叉兵卻不會在意這邊或喜或憂,一路橫衝直撞,直接撞破英鶴的氣牆,踏過洛洛的泥地,帶著龐然氣勢,洶湧而來。山濤並不慌忙,手一招,巨劍化作符文自動飛回,回到手上立馬又成了劍。
此次出來,自己特地去尋姑娘苦求了這張劍符,這劍符乃是姑娘親手煉製的,可不僅僅是可以變成一把劍這麽簡單。
山濤當即一咬舌尖,一口舌尖血噴到手中劍上,劍身燃起了熊熊赤焰。一式橫掃千軍,烈焰如浪打在了橫衝直撞的夜叉兵胸膛之上。
原本硬如金剛的鱗甲,竟然被切入了進去,夜叉兵驚駭莫名,側身一躲,避開劍勢。低頭看了看自己胸膛,流出了紫色血液。用手爪沾了些血液,放進嘴裡舔舔,居然氣急反笑,“多少年了。”
“多少年不曾流過血了。”
“看來我不能讓你們死得太快了。”
山濤並不回答,他只有一口舌尖血,手中燃著烈焰的巨劍,向著夜叉兵斬去,“學妹助我!”
英鶴洛洛立馬會意,手上術法不要命的往上扔。
那邊夜叉兵頓時感到身邊空氣滯澀如同身處水中,腳下落腳之地稍稍用力便要塌陷。
火劍又確實能威脅到他,夜叉兵不得不小心,不像之前不閃不避,但心中還是很淡定。這火焰一看便是某種秘法,不能持久,自己只需吊著他,拖些時間便是。哪怕受秘法干擾,論速度,山濤還是不及他。
劍上火焰漸漸減弱,卻再沒有傷到夜叉兵分毫,山濤有些急躁,身後的兩位學妹也漸漸靈力不支,落敗終歸只是時間問題。
山濤將劍一橫,無奈道:“小白哥,我只能做到這樣了。還是你來吧。”
小白緩緩起身,“你本不必來,忘記這些事情,重新開始生活不好嗎?”
山濤手中劍火已經熄滅,“我當年只是不明白,如今我卻是不服。”
“看來我還需要時間,學宮也還需要時間。”
小白點點頭,走到了山濤身旁。
夜叉兵看著小白,喉中發出咕嚕聲,“你就是那個鬼術修士?”
小白身上濃烈的鬼氣,對於夜叉兵來說有著致命的誘惑,面對那種氣息簡直如癮君子面對dp,無法自拔。
“這味道!這靈氣量!實在是太甜美了!”
小白卻看著對方,腦袋一歪,好像搞不太懂他在想什麽。
身後鬼氣如萬裡波濤,洶湧而起,直衝雲霄,而後瞬間凝為實體。一尊萬丈鬼將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將還未反應過來的夜叉兵吞了下去。
而後頃刻散為鬼氣,消失不見,一本紅寶書仍舊毫發無傷從空中落下,掉在小白手中。
一時間,天地皆寂,唯剩月華朗照。
明月之前,一片青雲,原本方濟和陶婧正坐在上面看戲。
方濟這時被驚得一下子彈起來。”這是?法天相地?”
陶婧卻在一旁嚼著她的冰糖葫蘆,搖搖頭,“還太粗糙了,而且用得是鬼氣。”
“是啊,但也沒辦法。這樣雖然容易受至陽之法克制。但這方世界殺伐死人太多,鬼氣充盈天地,倒也是修行最快的法子。我還真是小覷了天下英雄。只是奇怪啊。”
陶婧嘴裡含著顆山楂,大眼睛看著方濟,忽閃忽閃,“奇怪什麽?”
“他是怎麽避開邪化的?“方濟百思不得其解。
“邪化是什麽東西?”陶婧還是不太明白。
方濟看了看陶婧:“你們上清茅山不是專司降妖伏魔的嗎?你都不知道邪魔這東西怎麽來的嗎?”
“也是,你們上清也是上古道統,從來沒有缺過大道真經。哪裡知道野路子邪修的苦楚,縱然修得再多法力, 沒有大道前途,到頭來都不過是一場空。
世人修行,靈力積累越厚,越能窺見天地浩渺之一角。再強大的修士終究也會變成一隻被宇宙那令人絕望的複雜性嚇壞的碳基猴子。
因而有些人便慢慢失去自我,意志也成了天地傀儡。
還有許多人會幻想出一個虛無的強大意志,全身心的皈依。而這樣的皈依作用於修士自身,身心皆會發生變化。你看那個所謂的夜叉兵就是這麽來的。”
“什麽?那個醜東西真是人啊?”陶婧想起那副樣子就渾身一抖,覺得手裡的冰糖葫蘆都不香了。
“這樣巨量的鬼氣力量,帶來的天地意志反噬,絕非人力能夠抵禦的。這小乞丐是怎麽保持理智的?”方濟很是好奇。“難道這方世界還有道統不成。”
“改天去探探他的底。”
“這醜東西一看就是個小嘍囉,打了小的怕是要來老的。這小乞丐法天相地也粗糙的很,恐怕頂不住,你真不打算管?”
方濟笑起來:“你送了山濤那小子一張劍符,是想管嗎?”
“我早說了不會幫的。過完這個月咱們就走了。
老實講,咱們給的幫助已經超出我原本的預期了,我不會再幫了。”
說著低頭看了看下面三個半攤地上的學宮弟子,又覺得有些無奈,英鶴的呼風喚雨,洛洛的鞭山移石,乃至山濤的天遁劍法氣候都還差得太多,更不要說其他天資還不如他們的的學子。
於是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瓶,對著下面隨手一潑,“得,再幫最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