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之人是誰,從她自報家門上已經能夠很清晰的判斷出來了,張揚要是判斷不出來才是真的白活了這麽兩世。
看那剪影身高並不很高,至少比嬋兒矮上不少,以張楊中年人的眼光看來,排除掉極端情況,這樣身高的姑娘應該也就十余歲左右。
這眼光是常年飯後遛彎,在博物館看著別人家家長帶著孩子遛彎給練出來的,準確率很高。
這一下年齡也對上了,張揚反而更頭大了,不過老這麽把人拒之門外有失身份也於禮不合,於是張揚趕緊起身準備開門迎客。
結果起身起得猛了,身上的盔甲和堅硬的床沿碰撞了一下,把他大腿上的一塊肉夾了一下。
瞬間,疼痛感就襲擊了張揚的大腦,等到疼痛感向潮水一樣慢慢退下去的時候,張揚忽然發現他剛才腦海中存在的那團亂糟糟的麻線團也被衝刷走了。
橫豎不過是個十余歲的孩子,連嬋兒那種有可能是那位妖孽的女子自己都面對了,這麽個孩子自己還有什麽不好面對的,再說萬茜演伏皇后那可是在演戲,真實的伏壽也許長得不好看也說不定呢,自己這還沒見到正主呢就瞎擔心確實太丟人了一些。
理智重新佔據了張揚大腦中的最高點,隨後張揚整理了一下這次穿出來簡易盔甲,甲葉相撞發出了沉悶的‘嘩啦,嘩啦’的聲音,算是給了門外之人些許提示,隨後張揚這才穩步走到了門前,雙手抓住門把手打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一個與張揚齊腰高的小女孩,長得非常普通,就是那種常見的漢族面孔,沒有什麽出彩的地方,如果說非要找一個,就是這個小女孩的鼻梁比較堅挺,其余五官都很普通。
張揚開門後這一大一小兩個人本能的互相看了隊方一眼,隨後張揚依舊厚臉皮的觀察著對方,小女孩則害羞的低下了頭。
看不到臉了,張揚便研究起了對方身上的穿著。
和嬋兒相處這麽長時間了,雖說嬋兒沒有刻意的指導過張揚什麽,但好學的張揚還是從門外漢的角度漸漸品出了一些漢朝時期女性身上衣物的特點。
縱觀整個橫跨兩朝400余年的大漢朝,漢服的發展已經非常的完善了,這個完善是指的根據不同場合都會有不同款式的禮服這一點。
就好像後世那樣婚喪嫁娶,開會娛樂,甚至王室宮廷等等,在不同的場合都會分成很多不同樣子的衣服,這些衣服統稱漢服。
嬋兒最早的時候只有一套常用的居家服,顏色也很樸素,就是那種灰藍灰藍的,後來由於生活質量上去了財政寬松了,主要是經常有事沒事就被張揚要求在家宴上跳一段,這女孩子畢竟是愛追求完美的,所以後來也多少給自己置辦了幾身像樣的禮服和舞蹈用服飾,這才有機會讓張揚近距離的了解了這裡面的門道。
眼前的小姑娘此時就穿著樣子很樸素的居家服飾,也就是常說的那種襦裙,這種樣子的裙子嬋兒也有兩套,不過可能由於嬋兒年齡大一些的,又常常在外忙碌需要威嚴的原因,嬋兒更多時候更願意穿直裾深衣或是曲裾深衣,在女子中這兩類衣物也被稱為直裾女服或是曲裾女服,嬋兒衣櫃中這種深衣/女服的數量比襦裙多多了。
就單論襦裙而言,眼前的小姑娘,哦不,應該稱呼為小郡主,人家身上這套淡綠色的襦裙做工可精美多了,看著就比嬋兒壓箱底的那兩套精貴。
不論是邊沿的做工,還是中間刺繡的圖案或是鏤空的花紋,
連張揚這種門外漢都能感覺到這件衣服的珍貴。 就在張揚腦海中想著要不要找點能工巧匠或是專門劃撥出來點資源專門給嬋兒解鎖幾個女服樣子的時候,對面強行把羞怯感趕壓下去的小郡主說話了。
‘張家二哥哥,張家二哥哥,父親讓我給你送些書過來,給你。’
兩聲二哥哥的呼喚聲把張揚拉回到了現實,抬眼看著對面小郡主有些泛紅的臉龐,張揚這才慶幸自己這種資深直男剛才直男癌發作,居然就這麽研究起了對方衣服的款式,還想深入研究到準備轉行開成衣鋪子似的,不過也正是因為自己目光落在了比較正常的位置上,這才不至於讓雙方之間得第一次見面更加的尷尬,沒有出現肥皂偶像劇中那樣‘啊,大色狼你在看哪裡’那樣惡俗的事情,這實在是太幸運了。
在後世要是張揚面對一個十余歲的女孩子考慮這麽多事情的話,那是一定有問題的,大問題不敢說,心裡變態這個罵名是肯定要背起來的。
現在這個時代可不一樣,就拿眼前這位小郡主來說,史書上記載人家十五歲就進宮嫁給漢獻帝了,那可是十五啊,想都不敢想的一個事情。
這個事情可以說明這個時代的女孩子普遍早熟,舉個例子,比如這位伏皇后,其進宮嫁給漢獻帝的時候為15歲,進宮後展現出來的閱歷和只會程度相當於後世25左右的女孩子,那此時張揚免貴的就是一位差不多在18/19/20這三個數字上徘徊的姑娘。
這麽一比較就會發現,如果張揚真的隻拿面對後世十余歲女孩的態度來面對這一時期十余歲女孩子的話,死的很慘是一定的了,萬幸,張揚後世了解過這方面的知識,不管是面對嬋兒還是面對其他女性,張揚從不敢輕視對方。
張揚是個直男這一點他從不否認,兩世為人加起來親近的女孩子只有嬋兒這麽一個,上一世他更慘活了那麽些年還沒談上對象,更沒結婚呢就過完了。
聽到小郡主的說話,張揚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心裡著急了半天這才反應過來人家小郡主還雙手平推的舉著兩三本紙質的書籍。
帶著懊悔的情緒,張揚伸出手抓到了那兩本書,用力的這麽往回一收,結果書是拿過來了,連帶著把眼前這個小郡主也給拽倒了。
一瞬間,張揚腦海中就只剩下了‘完了,闖大禍了’這麽幾個字。
漢代,紙張本就金貴,刊印成書就更金貴了,張揚一直不在狀態那是被小郡主看在眼中的,小郡主家書香門第,伏完是有名的大學者,對於書這東西她家人都很重視,眼看著張揚狀態不佳,小郡主哪裡敢輕易松手,萬一出個什麽問題把書本掉到了地上弄髒弄壞了,就算別人不知道這件事情,她自己心裡面的那關也是過不去的。
這就好比一位很不願意做家務但又容忍不了家裡髒亂差的人,容不得地板上、窗台上甚至煤氣灶上有丁點汙漬存在,為了不進行大掃除就時刻提醒著自己大范圍的髒亂差一定是從一點一點的不處理積累起來的,所以不管做什麽都盡量收拾乾淨,一個兩個三個的小點都收拾乾淨了這個價也就乾淨了,也就不用大掃除了。
小郡主一家子在面對文化知識和相關書本這樣物件的情感和上面那個例子很相似。
於是在沒有確定張揚能夠完好接到書之前,小郡主都是用力捏著這幾本書的,誰成想張揚直男癌發作,行動迅猛且不按套路出牌,根本不給別人反應的時間,忽然出手一把拽過這幾本書,強大的力量豈是這樣一個十余歲小女孩能夠抗衡的了的。
結果就是,在小郡主精神層面還沒有反應過來,還沒有來的急驚呼的時候,她的身體已經向張揚的方向倒了下去。
小郡主的狀況張揚自然是看在眼中,一秒鍾的時間十幾套方案在他的腦海中來回閃動,最終張揚咬了咬牙,彎下了腰張開了雙臂。
‘碰’的一聲,兩具身體碰在了一起,不一會其中一個聲音輕呼了一聲‘好疼’,好消息是小郡主並沒有摔在地上,壞消息是小郡主的額頭撞在了張揚胸口的護心鏡上面。
‘這,你,我,對不···啊呀,我’
張揚抓著小郡主的雙臂把對方推的站直了起來,看著滿眼含淚的小郡主,張揚不知道該怎麽說話了。
小郡主用滿含淚水的大眼睛惡狠狠地瞪了張揚一眼,隨後用力的把書砸在了張揚的胸口,在確定張揚接穩後抹著眼淚扭頭離開了。
隻留下了一臉呆滯不知道發生什麽或者說不希望發生過什麽的張揚蹲在那裡,滿腦子的空白。
小郡主剛從回廊拐出去,另一邊呂布摸著下巴出現在了回廊的另一頭,看呂布一臉八卦的樣子這時候就差手裡面抓著把瓜子了。
來到張揚身邊呂布也不說話,就這麽陪著張揚蹲了下來,低頭看著腳下的磚縫努力的分析著張揚此時腦海中在想什麽。
過了許久,張揚這才無奈的歎了口氣說道‘奉先大哥,事情麻煩了呀。’
呂布回答道‘我知道,那個侯爺跟你說的話我聽到了,那時候我就知道你麻煩了。’
聽到呂布沒有任何緊張情緒反而還帶著絲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預期,張揚扭過頭問道‘奉先大哥,怎麽我感覺你一點都不替我擔心呢。’
呂布無所謂的說道‘嗨,和人鬥心眼這種事情你知道的,我差的遠呢,而且我也相信你是一定能想出來應對的辦法的,再說我看那個小郡主不是很討厭你,真要是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你把她一娶,你們不就成一家人了麽,那個時候不管是什麽事情說破天去也都是你們家內部的事情了, 不管多大的事情都能變成小事,這一點哥哥我還是看的很清楚的。’
聽到呂布的話,張揚先是開心的笑了,看來也是不由自主的往這方面聯想了一下,可是很快,張揚一張臉就苦了下來,幾次張嘴想要對呂布說點什麽,卻幾次三番的都說不出口。
人家將來是要成為皇后的,這種事情就算是張揚敢說出口,呂布也未必敢當成正經的事情往耳朵裡聽。
排除掉這個最佳的化解辦法,剩下的就都是些只能硬著頭皮去面對的事情了。
他怎麽能姓伏呢,我當時怎麽就不起個竹葉青之類的名字呢,姓竹的人總該沒有的把,哎,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伏完既然已經出現在了這裡,說明人家已經確認了某些事情,或者說認定了某些事情,這做人啊最怕的就是跟這樣心中已經認定某件事情的人交流了。
改變對方心中認定的事情,張揚自認沒那個能力辦到,在辦不到的情況下要周旋著和對方交流相處,這絕對是張揚認為最累人的一件事情,現在這件事情他逃不掉了,未來悲慘的學習生涯他已經能夠預見到了,幸運的是,他還有三天開開心心的時間。
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張揚起身拍拍同時起身的呂布肩膀說道‘算了奉先大哥,那些事情多想無益,明日咱們按計劃行事,時間挺緊的只有三天,三天后我的自由時間可能就會非常少了,趕緊回房卸甲休息吧。’
看到張揚恢復了以往的神色,呂布笑著錘了張揚肩膀兩下,一轉身瀟灑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