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廚娘的事一鬧,鑄坊一天的氣氛都有些悶悶的,晚間收拾好密室的趙文振走在運河的邊道上,雨依舊淅淅瀝瀝的下著,河水漲了不少,原先的那些荷葉都已被淹,淺灘裡還有殘葉隨著水流沉浮。
廚娘婉雲午間被金子那麽一鬧,整天都是懵懵的,不時的還要哭上一會,收拾廚房時發現那壓在菜板地下的口罩,才想起趙文振今日是說了句和那物什不同的話,還叫自己細細比較看看,當時她羞的那裡理會的這些,現在雖自己一人,看見那塊布還是羞紅了臉。
沉默了一陣,拿起那口罩,翻看了起來,現在看卻有不同,只是晃眼間極為相似,“難道真像他說的是防煙塵的?”,婉雲不禁自問,要真是如此,那她算是錯怪了金子,但這想法也只是一瞬,金子實在是太可惡,就是拋過今日的事不說,也該好好的懲治他一番。
不免又想起早亡的丈夫來,要是他還在自己哪能受了這等委屈,一邊又抽抽嗒嗒的流下淚來。
而趙文振怎麽也想不到,一場危機在京都雨夜的掩襯下向自己襲來,自趙文振出了軍器司的門,就被人跟上了,只是雨聲掩蓋了腳步聲,又兼打著雨傘,難以注意到身後的情況。
身後的黑影極其的謹慎,借著河道樹隱藏著身形,不時的停一下與趙文振拉開距離,又不遠不近的跟著。
雖是雨夜,京都的夜市依舊繁盛,近日因多州陰雨和南方出現水患的緣故,糧食的價格漲了不少,購糧的人更是排著長隊,畢竟風聲不好,說什麽糧價還要再漲三錢。
所以一路這人都沒有找到下手的機會,軍器司到趙府的路,中間有一段是和坊市隔開的,夜裡行人不多。
剛轉過街角,一人忽從背後衝了過來,趙文振循著動靜剛轉身,連面容都沒有看清,一塊磚就劈頭砸了下來。
一時隻覺天旋地轉,一股溫熱的液體從額頭流下,忙用手掩住,恍惚間看到那黑影跌跌撞撞的朝著街口跑去,隱沒在黑暗中。
此街多是京官的宅邸,行人甚少,已經來不及呼喊,隻得用手掩住往家裡走去,大武如往常一樣站在門口等著趙文振,一見趙文振受了傷,急的說不出話來,手在空中亂舞著。
“大武,我沒事,包扎一下就行了”。
大武扶著趙文振進了屋,晴兒找來金瘡藥包扎好,趙亭才問了原故,聽趙文振說在街角被人拍了一磚,站在一旁的大武忽一下衝了出去,手裡拿著那把慣使的菜刀,嘴裡喊著“我活劈了他”。
幾人忙忙的攔不住,連趙亭的話也是不聽,趙文振喝了一聲:“大武,你要是還願意跟著我,就別出這門”,一聽趙文振這話,大武像泄了氣的皮球,蹲在一旁隻苦著一張臉也不說話。
打自己的那人現在早已跑遠,再說連自己都沒有看清面容,大武這幅樣子出去怎麽得了,京都不比別處,行事自是要小心些。
剛才雖沒有看清人臉,但趙文振心裡還是能猜出是誰,只是流了些血,也沒什麽大礙。
.......
第二日,趙文振要出門時,見大武已經等在了門口,背上背著那柄從未見出過鞘的大刀。
“大武,大早上的你在這裡做什麽?”
“小振,我要跟著你”大武臉上的表情堅定,趙文振明白依大武的性子自己是勸不住他的,隻得叫大武跟上,經了昨晚的事,趙文振也是有些怕的,那人要是一會武功的,手裡的磚頭是一把刀或者是劍的話,自己已經是一具身體了。
當趙文振頭上纏著紗布,戴著口罩出現在軍器司時,
引起了一場騷動,再看趙文振身後那如塔的漢子,臉上多了幾分驚懼之意,大武跟龔連成差不多壯實,但卻要比龔連成高出一個頭來。今日趙文振沒有在鑄坊多停留,跟龔連成要了昨日定好的那幾名鐵匠,當然也包括龔連成自己,往密室而來,從懷中掏出幾張圖紙,這是昨日夜裡趙文振,分解的火炮零件圖,上面都標注了詳細的尺寸,就算是目不識丁的人也能看的明白。
“少監大人,這是鑄煉的何物,刀不是刀劍不是劍的,曲裡拐彎,從沒見過這樣的物什”。
一鐵匠拿著圖紙看了半天不解的問著趙文振,趙文振笑道:“做個玩意,幾位辛苦,等做成了,我請各位喝酒”,這鐵匠也知道,有些事還是不知道的好,也不再問,隻笑著說:“少監大人到時候可別忘了就行”。
“放心吧,忘不了”,說著將最後一張圖交給龔連成:“龔大哥,這東西是最重要的部分,就煩勞費心了”。
圖紙上畫的是火炮炮筒,對火炮來說這炮筒無意是最重要的,鑄煉不好容易炸膛。
龔連成見圖上畫著一根粗管,除此在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眉頭微皺。
按當時的技術,這鐵器都是打扁要麽就是圓杆叉狀,如刀劍農具等等,這種空心的圓筒實是沒有做過,龔連成皺眉苦思,半天為難的道:“趙老弟,這東西實是沒有做過,我沒有把握能不能做得出來”。
趙文振道:“此事不急,我相信龔大哥一定有辦法”。
距兩年之期還有些日子,這幾天趙文振也看的明白,龔連成的鑄煉技術確實高超,如果連他這一品鐵匠都做不出來,那大梁也找不到人能做了。
如此龔連成隻得應了下來,再說有上面的密令,他也只能找著趙文振的話做,於私他自然希望趙文振早點走,這才幾日就弄出這麽些事來,日子長了還不定怎麽樣。
大武環抱著雙手,站在密室門口,當起了侍衛,掃視著每一個經過密室的人,趙文振受傷他甚是自責,要是跟著就不會發生這事。
交代了龔連成,趙文振便帶著大武往史家走去,張寶根昨日回了信,對先前史玉虎說的那官職有意,還附帶著送來了一百兩銀子,讓趙文振打點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