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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莓劫》第17章 天方夜譚
  九月二十午時

  兩日時限已到,眾人聚首在議事堂之中,盼著見見維谷口中四位奇人異士的廬山真面。

  公羊博居中坐在太師椅上,弗洛伊德坐在宗主身旁。

  所有的參將都列在議事堂兩側。唯獨維谷一人站在議事堂正中。

  維谷神色有幾分忐忑,反而沒了兩日前的從容。

  “維谷,兩日時限已到。看你神色不寧,莫非他們沒想到任何對策?”公羊博問。

  “對策自然是有,只是這四位各持己見,爭論不休,可具體是何謀劃卻連我也不肯告知,要直接向您獻策。”維谷答。

  “呵呵,無妨,那便一個一個請進來吧!”公羊博微笑著說。

  “還有一事……”維谷略顯為難的說,“他們是智者,言談舉止卻異於常人,眼中少有尊卑禮法,還望宗主能耐心聽他們講完,至於言辭不當之處,不要跟他們計較。”

  “無妨。”公羊博笑著說,“議事堂中的列位,哪個又沒有點兒小脾氣,我又何時計較過這些?請吧!”

  維谷轉身,對堂外喊了一聲:“有請訪問學者牛頓。”

  在眾人的目光中,牛頓邁著悠閑地步子,走進了議事帳中。

  只見他卷取的白發盤在頭頂,背在身後的右手中還拿著一顆蘋果,他仰著頭幾乎是用鼻孔環視了一圈周遭的人,最後把目光定在公羊博身上。

  公羊博此刻仿佛知曉了維谷話中之意,軍中言辭舉止不當者他見多了,但像牛頓這樣頤指氣使到無法無天的真是絕無僅有。

  “你便是牛頓先生?”公羊博說。

  “沒錯。”

  牛頓雙手抱在胸前,右手中還把玩著蘋果。

  維谷看了看牛頓的舉止,又擔心的看了看公羊博,心中好一陣忐忑。

  “我便是青嵐部落的宗主公羊博,列席的諸位我為你引薦一下”公羊博說。

  “不用那麽麻煩。”牛頓傲慢的打斷公羊博的話,“維谷都跟我說過了,這兒的事情都是你來定奪,以我對你們的了解,我的見解你們多半也不會采納,如此一來,這些人我也沒必要認識。我先說我的想法,要是你們認可,咱們再說其他的也不遲。”

  公羊博心中不悅,面色上卻依然平和的說:“你且說來聽聽!”

  “好!”牛頓把手中的蘋果拋在空中,又落下接住,轉身問立在一旁的門捷列夫:“這位先生,我昨天看你養了好些兔子,你好大的膽子啊!”

  牛頓這話說得眾人一愣。公羊博、維谷、門捷列夫以及列席的諸位都不知所雲。

  “你什麽意思?”門捷列夫不悅的問。

  “你養了這麽多兔子,又用毒藥殘害它們的性命,你就不怕兔子們群起而攻之,殺了你?”牛頓問。

  門捷列夫先是一愣,繼而嗤笑著說:“先生您這是在講笑話麽?老夫的瓜錘連夜魔的腦漿都砸出來過,還會怕兔子?”

  牛頓卻是故作驚訝的用蘋果碰了碰額頭說:“先生,您這話聽著好耳熟,我昨天似乎也聽見過類似的話。”

  沒人搭茬,誰都不知道這個牛頓到底想說什麽。

  “哦,我想起來了!我昨天聽兔子說過!”牛頓說,“就在這位先生養的一窩兔子當中,一隻兔子對另一隻兔子說‘你還敢吃草啊,你不怕被草扎到喉嚨把你扎死嘛?’另一兔子回敬說‘開什麽玩笑,老子連人都敢殺,還能被草扎死?’”

  “你胡扯!兔子殺人,

做夢吧?”喬戈裡忍不住懟了一句。  可喬戈裡這話一出口,眾人便明白牛頓話裡的彎彎繞。

  “哼,先生有話請直說!”門捷列夫不滿道,“你以為我們殺夜魔是妄想?就在不久前,你身後的這位呂布將軍,就徒手撕開了一位夜魔上將的喉嚨!”

  “我隻說我的道理,聽不聽在你們。”牛頓孤傲的冷哼一聲,“除非雷鳴鐵騎應援,否則你們絕不是夜魔大軍的敵手。你們加固城門的防禦措施固然可能會起到一定作用,卻起不到根本作用。諸位為了後半生的榮華便自封後路,盤踞在牧城之中,為皇朝賣命真的值麽?從政治格局來看,牧城只是皇朝廣袤疆土中的一隅,可守之亦可棄之。倘若有一天夜魔來犯,皇朝卻棄你們於不顧,後果就不用我言明了吧?”

  青嵐部落的眾元老們從來都沒有完全信賴過皇朝,牛頓的這一席話雖不中聽,卻是在理。

  公羊博面色平淡的看著牛頓說:“那先生有何高見呢?”。

  “狡兔尚且三窟,青嵐部落也需為自己留條後路。”牛頓說著走到了議事堂西牆上掛著的地圖前比劃著,“咱們牧城東西南三面皆是城牆,北面背靠著的蒲神山南嶺以為天然屏障。夜魔大軍壓境時,西東南三面受敵,如要撤離只能從蒲神南嶺走,躍過祭牢河,進入蒲神北山的森林中,夜魔便難以追到我們的蹤跡了。”

  眾位參將聽到這裡都輕笑著搖了搖頭。

  “先生,你可知道這蒲神山和祭牢河因何得名?”弗洛伊德問。

  “祭牢河自西向東流,將蒲神山南北嶺隔開,想從這蒲神山南嶺到北峰去,除了躍過這祭牢河別無他法。蒲神山南嶺陡峭巍峨,若想從牧城裡爬南嶺渡過祭牢河,只能從南嶺莓林北懸崖的天玄渡口用百米長的繩子連人帶竹筏慢慢懸降到祭牢河谷中,劃竹筏到南岸。而這天玄渡口處有一隻凶猛怪物,但凡泅渡過河者都被這廝生吞了。這怪物名曰蒲牢,這山這水也因此而得名。”

  “哦?原來先生知道。”弗洛伊德說。

  “我還知道,這個典故的歷史並不久遠。這山水的名字八成是你們青嵐部落的戰士自己起的。”

  “哦?”弗洛伊德沒想到牛頓連這都知道,“這你又是如何得知?”

  “依我推斷,蒲牢來這裡興風作浪最多也就是兩三年的光景。”

  “先生說的大體不差,從蒲牢現身至今還不到兩年,這山原名碾子山,這河原名魯源河。蒲神山和祭牢河卻是我們青嵐部落裡的戲稱罷了。”

  “若是你們願意聽,我還可以說些你們不知道的。”牛頓說。

  “哦?”公羊博也不禁好奇,“先生請講。”

  “這蒲牢本是海中的怪物,大洋之內,血盆大口之下難逃活口。可一山不容二虎,海中也是一般。這一日海中的鯨王便要與蒲牢一爭高下,勝者便是海洋之主,敗了便要俯首稱臣。蒲牢與鯨王用吼聲比拚內功之時激起千層浪,百裡之內魚群都不敢靠近。比拚到最後,蒲牢氣竭,略遜一籌。依照先前的許諾,蒲牢隻得向鯨王俯首稱臣,隨後被鯨王驅逐回溯到江河中,令其永世不得返還大海。蒲牢離了海洋,雖然心有不甘,卻也樂得逍遙,大江大河之內,再也沒有誰敢與他爭鋒。”牛頓講到興起處,咬了一口蘋果繼續說,“直到有一日,他吞食了幾個泅渡的雜碎,卻改變了他今後的命運。”

  “哦?這是為何?”馬卡魯問。

  “他吞食的雜碎是魔尊伍爾夫的族人。”牛頓又嚼了一口蘋果繼續說,“伍爾夫去找他要個說法,蒲牢是河中的霸王,壓根不理會伍爾夫在岸上的尋釁。伍爾夫被蒲牢激怒了,便與他立下約定,七天之後,便在此處一較高下!蒲牢隨口便答應了。”

  “伍爾夫水性了得麽?”呂布問。

  “伍爾夫會不會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七天之後,蒲牢的命就握在伍爾夫的手中了。”牛頓賣了個官司。

  “這是為何?”呂布繼續問。

  “伍爾夫率領魔族大興水利,七天之內,讓那片河床的上遊決堤改道。常言道,龍遊淺水被蝦戲。河水斷了流,妄蒲牢水中霸王,離了水便連命都難保。”牛頓笑著說,“我只聽說伍爾夫饒了蒲牢一命,還封了他四將軍的稱號便放他走了。前日到了你們牧城,聽聞了蒲牢就在此處,我才感慨伍爾夫城府之深啊。跟如此運籌帷幄之輩打交道,你們不會有勝算的。”

  眾人聽到這裡,心中都是咯噔一下。

  原本他們以為蒲牢只是一頭怪物,今日方才知曉竟是魔尊伍爾夫座下的四將軍。

  公羊博皺起了眉頭:“那依照先生的意思,該如何應對呢?”

  “還是那句話,要躍過祭牢河。”牛頓說。

  “那便是要先殺掉蒲牢了!”呂布頓了頓手中的方天畫戟,聲如洪鍾的說著。

  “呂布將軍神勇無敵,可在水中怕還不是蒲牢的對手!”牛頓說。

  “我明白先生的意思。”莫甘娜皺眉說,“可是祭牢河常年水流湍急,效仿魔尊伍爾夫那招決堤祭牢河上遊怕是不可行,甚至會殃及我們的牧城也受了洪災。”

  “錯,並不是這個意思。”牛頓說,“既不是決堤斷流,也不殺水怪蒲牢,我的策略是從蒲神山南峰峰頂躍到北峰峰頂。”

  “先生說笑了!”弗洛伊德搖頭說,“光是祭牢河河口最窄處也有五十多米寬,兩岸山峰間相距更是遠遠不止,先生莫不是長了翅膀,能飛過去麽?”

  維谷看牛頓臉上洋溢著驕傲的神情,便知道他自然有他的道理,可至於什麽樣的道理能讓人飛躍數十米的峽谷,維谷實在想不出半分接近的答案。

  “你錯了!”牛頓輕笑著看了看一臉嚴肅的弗洛伊德,“蒲神山脊筆走龍蛇,其中不乏幾處具有峰崖外探之勢,我姑算過,南北峰間最近處距離不過三十多米。”

  “且不說你尚未躍過河谷,如何估算得出南北峰最短距離只有三十多米,就算南北峰間距離只有三十多米,也遠非人所能跨越的距離。”弗洛伊德不服氣的說。

  “哼,估算距離定要用腳步丈量麽?我聽聞你也算得上青嵐部落的首席謀士了,居然連這等問題都不知。”牛頓譏諷著弗洛伊德說,“比例尺丈量法你不曾聽聞麽?我已知自己食指的長度, 站在蒲神北峰懸崖上,閉上一隻眼睛,調整自己手指和眼睛的距離,使食指剛剛好完全覆蓋南峰懸崖上松樹的長度,又因南北岸松樹生長高度大差不差,我大概丈量了南峰松樹的高度,便可推導出兩岸間的距離。”

  要知道,雖然弗洛伊德是青嵐部落的首席謀士,卻從未研習算術,此時被牛頓這一通講解,雖然仍未理解比例尺丈量法的全部奧秘,卻也聽出了此法測量有據可依。弗洛伊德老臉泛紅,有些掛不住,也不再反駁。

  維谷怕場面尷尬,便插了一句:“頓爺,可這三十余米的距離,又該如何跨越呢?”

  牛頓經這麽一問,臉上的得意的笑容再也收斂不住,他提高了音量朗聲道:“我們可以在北峰山崖上,做一個巨大的秋千,把人蕩過去。這其中涉及到鍾擺問題、圓周運動問題、拋物線問題,而究其實質則是經典力學第一定律和第二定律最善於解決的問題,而這些定律正是不才早年發現的定律。”

  “哦?”公羊博問,“做如此巨大的秋千,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呢,工期幾多?”

  “我只是提供謀略,如果你們采用了,我再仔細計算秋千的高度,擺繩的長度,各個支柱的粗細等細枝末節,至於工程實施,那便需要您說服阿基米德督辦了。”牛頓收斂了笑容,“阿基米德這個老頑固不同意我的理念,他有他的說辭,我可不敢苟同。”

  “哦?他有何見解?”公羊博問。

  “你們聽他自己說吧!我先回避一下。”牛頓說完,繼續啃著蘋果,踱著步子出了議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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