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婦人有個女兒,年紀不大,大概只有七八歲,其名婉兒。
這婉兒很乖巧,再加上小嘴巴特別說話,所以不僅是她母親很寵愛她,就連徐布康與眾人都對她很是照顧。畢竟倉皇逃往梨兒闕路上,如此一個水靈可愛的小姑娘能給眾人很多安慰,那誰又不喜歡呢?
但好景不長——
就在前天,眾人穿過一處藏滿猴子的樹林之後,婉兒就開始有點不對勁。
她不斷喊餓,食量也猛然增加,就算是四五斤乾肉下肚,她還是會半夜爬起來偷東西吃。而等到徐布康察覺其中異常之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因為第二天,
徐布康就在土坑發現了婉兒的屍體。
她當時滿嘴泥沙,肚子被撐得特別鼓,而十指也因刨食沙土變得血肉模糊,寸寸崩斷。
婉兒這般慘死,讓小婦人這個當母親的哭暈了三四回,而現在簪發小哥無意中勾起了她對女兒的思念,那也難怪她哭得這麽傷心。
所以她一聽婉兒曾給徐布康托夢,當即就十分焦急,眼巴巴等著他往下說。
一番沉吟之後,徐布康見小婦人愛女心切,雖於心不忍,但思量再三後,他終究還是說出了口:
“婉兒她說,梨兒闕的風水氣運很強勢,有仙人相護,她如今就要去仙人座下當護道童子。她臨走之前,還讓我轉告於你,讓你不要擔心,她一切都很好。”
“……那,我是她親娘,那她為什麽不直接托夢給我?”小婦人聽後有些遲疑,由此反問道。
好在徐布康早就料到小婦人的反應,他斟酌之後,當即就把由頭往仙人身上推:“仙人招收護道童子,當然要挑選六根清淨之人,她要是親自給你托夢,落下了念想,那仙人還會收留她嗎?”
這番措辭有理有據,圓得滴水不漏,
看起來當真有板有眼。
眾人聽了之後,便也紛紛安慰小婦人,說是婉兒之魂找到了好歸宿,讓她不必再為此哭得傷了身體。
“多謝黃先生轉告之勞。”小婦人見眾人都來勸慰,心裡就好受了一些,於是她向徐布康深揖到底,然後又對他說:“敢問先生,那仙人名諱如何?我以後想親拜山門,也好為他敬獻一些香火。”
此話一出,
徐布康當即就懵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小婦人如此知恩圖報,現在就想著感謝那位仙人,這一番突然襲擊讓他措手不及,所以支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眼看著小婦人臉上的疑雲越來越重,馬上就要發問了,杜澤安當即就站了出來:“這仙人就住在梨兒闕,人稱草木仙子,單姓為姀,還是負責本地莊稼長勢的上仙呢!”
說完,杜澤安擔心小婦人還不信,還用手指蘸著湯水在桌子寫下了姀字,他指著這個姓氏笑著說:“你看上仙這個姓還有個女字旁,說不定她的真身,就真的是個女兒身呢!”
小婦人聽完之後,感覺草木仙子確有其人,便認真的一筆一劃將姀字記了下來,說是以後一定要好好感謝這位上仙對小女的收留之恩。
然後她就默默地退回人群中,
終於不再哭鬧了。
兩人見此,相互一視,隨即就不約而同的舒了一口氣,都沒由來的感覺好累。
此時,窗外的雨聲漸小,淅淅瀝瀝的只聽到簷角有滴水聲。清沐之下,徐布康沉默地喝著肉湯,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而杜澤安斜眼一瞟,
就看見飯桌上散亂的魚骨好似暗藏玄機,他偏頭換了一視角,細看之際,隨即就瞥見兩行小字: 【任務:重修城隍廟】
【獎勵:草木花仙子】
杜澤安見此,暗想著這領主竹簡還真是緊跟時事,當即就欣慰一笑。不過這草木花仙子,聽起來像是自然精靈,但這含糊其辭之中,到底指的是哪種精靈?
草仙子?木仙子?花仙子?
杜澤安一時理不清思緒,但既然領主竹簡都表明這是仙子,而不是草妖木魅花精之流,那想來其必定是正面神祇,反正不會傷害梨兒闕就是了。
而徐布康喝完肉湯,盯著碗筷有些出神,他嘖嘴之余便對杜澤安說:“大人,你這梨兒闕的夥食……開得很不錯啊!”
那當然不錯了,
這可是人形虎妖,當之無愧的靈肉。
杜澤安回過頭來笑了笑,漸有漸無的用手指敲著桌沿:“梨兒闕身為邊關重鎮,周遭有無數覬覦的目光,若有本事,這些目光就是夥食。”
“哈哈,大人英武。”徐布康被這話逗樂了,便隨口誇讚了一句,然後他指著不遠處兩個正在清理餐具的新垣氏,繼而中氣十足地對杜澤安說:“但我保障大人持續英武的本事還是有的,且特別大!”
“嚴重嗎?”
“妙手回春,藥到病除。”
“那有勞黃先生了。”杜澤安拱手。
而洪生不知道什麽時候湊過來了,他見杜澤安與徐布康像打啞謎似的,聽得人滿頭霧水,讓他早就不耐煩了,於是跳出來就問:“什麽玩意什麽玩意!你們在說啥?”
然而徐布康卻沒搭理洪生,他向杜澤安揖禮之後,便轉身朝剛才那兩個新垣氏走去了。
杜澤安確實很英武,他能擊退鬼蘭、驅逐犬戎、甚至還能打死虎妖,但以後一旦梨兒闕發展壯大招惹了更強的敵人——
他還能獨擋一面嗎?
當然不能。
杜澤安就算再能打,他也只是一個人,總會分身乏術。而梨兒闕本身就是軍事要塞,那為什麽不培養流民成為訓練有素的戰士呢?
只有鋼鐵洪流,
才能讓梨兒闕在妖獸群中生存下來。
而徐布康所謂讓杜澤安持續英武的本事就是醫術,他能保障梨兒闕民眾的健康,讓杜澤安這個領主始終有人力可用,這當然就可以持續“英武”了。
不過那兩個新垣氏所患的傷病,杜澤安早就見過,那只是穿越瘴氣所造成的皮膚潰爛,問題不大。所以要想真試試徐布康的醫術水平,還要看他以後的表現。
而洪生問了半天,也不見杜澤安回答剛才他們在打什麽啞謎,正想再問,杜澤安卻搶先道:
“你找我有事?”
“哦,差點把正事忘了。”
洪生被這一問,突然想起丁銳所托,他馬上扯著杜澤安的褲腿往地堡走,說是丁銳很亢奮,好像有大事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