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雲文給沐昶出的這道考題,其實是早有預謀的。
朱雲文是到了西南,在王恩的提醒下,才對這個十六歲的少年有了印象。
根據王恩的說法,這個沐昶是早些年從西南遠赴京師任職的,也不是什麽有權力的職位,算是朝廷看在西南沐家份上養個富貴閑人。
不過,沐昶在朝中十分熱心,血氣方剛的小夥子,最近幾年就一直在關注朝廷和燕逆那邊的動態,經常對人說要是我為領軍之將該如何如何把賊子消滅乾淨雲雲……
且不說沐昶有沒有這個能力,光是這個態度和膽量,在朝廷那麽多勳貴將領之中實在是獨樹一幟的。
正是因為如此,朱雲文才打算考一下沐昶的眼光和思維,他最後給出的答案是否正確並不重要,關鍵是一個少年人對待新鮮事物的態度。
但是朱雲文萬萬沒想到,這道考題在西南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遠遠超出了朱雲文的意料之外。
沐昶這邊拿了朱雲文給出來的考題和那把木頭火槍,一臉懵逼地回到自己房裡,他對解決這個出乎意料的問題完全無從下手。
排隊槍斃?!
這種聞所未聞,聽來又十分腦殘的所謂戰術,實在是刷新了沐昶對人的智商的認知下限。
既然一個人解決不了,沐昶只能變通了,他拿著問題和一塊木頭火槍,開始瘋狂向人請教。
因此,西南的武官在半天的時間裡就都知道了這件奇之又奇事。
很多老成持重的老將對此不屑一顧,認為這只是少年人的異想天開,因為這樣的戰術根本不可能出現。
年輕一些的對沐昶這個問題倒是有著不小的興趣,或許是出於爭強好勝的心理,大家聚集在一起各抒己見瘋狂討論起來。
沐昶在西平候府搞出來的動靜,最後不僅驚動了沐晟等西南最高一層的文武要員,連燕府都第一時間得知了。
紀綱的辦事能力非常強悍,他領導的神策衛不僅迅速得知此事,還把那把木頭火器搞了出來,甚至探知這個問題竟然是那建文皇帝提出來的!
紀綱本來也不敢小覷此事,可他琢磨了許久,才輕蔑地笑道:
“建文真是夠異想天開的,平時所想都是這些不可能出現的東西,也難怪會有今天了!”
旁邊的朱高熾同樣思考這個問題很久了,他並不是完全不懂軍事的人,好歹還組織過一場成功的北平保衛戰呢。
朱高熾平時與紀綱這樣的人對待事物的看法頗多不同,可他現在也不得不認同紀綱道:
“這事……真是奇怪啊!好端端的,建文為何會問沐昶如此怪異的問題?敢問師傅有何高見?”
聞言,號稱天文地理無所不精的大和尚姚廣孝也捉急了,一雙白眉緊湊在一起,好半天才道:
“這個……應是建文故意示弱,目的是故意轉移我們的視線?”
姚廣孝的語氣明顯有點信心不足,雖然建文不知兵是天下人的共識,但能腦殘到如此地步,可真是有悖常理的!
紀綱見兩個正主罕見的認同自己的看法,心裡非常高興,嘴上繼續說道:
“黔驢技窮而已!若這建文把火器部隊與騎兵等常規部隊配合使用,此法倒也未嘗不失為有益之嘗試……只是能把士卒當無物,合該陛下坐這天下!”
姚廣孝點點頭,道:
“先不管他,任他百般施為,我們自行大道!殿下和紀綱你們該趁著這個機會,
全力攻擊建文完全不懂軍事,以拉攏那些將領……” “是!師傅!”
“是!少師!”
朱高熾和紀綱兩人,異口同聲地答應下來。
很快,從燕府開始,就朱雲文提出的非常規的軍事問題,春城迅速鼓動起一股針對朱雲文的風潮。
不懂兵不知兵不惜兵的皇帝!
試問你跟著這樣的廢物混,有什麽前途可言?
伴隨著有心人不分青紅皂白的添油加醋斷章取義等等,這件事已經完全變了性質,一個純粹的軍事問題成為了攻擊朱雲文的絕佳武器。
別說那些有異心的人,本來仍然認同朱雲文的將領們,心裡也是說不出口的難受,所謂積銷毀骨百口莫辯,他們開始動搖了……
面對嚴峻的形勢,王恩只能非常焦急地向朱雲文請示該怎麽辦,僅僅是半天的時間,錦衣衛在春城竟然寸步難行了!
對此,朱雲文一臉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表情之余,心裡卻沒有什麽後悔可言。
其實不管自己幹什麽事,那個和尚都會以此對自己玩命潑髒水的。
如今只是一個小小的軍事問題,若以此分辨出一些人的忠奸, 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不過,朱雲文也不打算就這樣被動地承受對方噴出來的髒水,他正在琢磨該怎麽反擊的時候。
沐昶來覲見了。
這個家夥非常激動興奮的樣子,一見面就大聲嚷嚷道:
“陛下!我知道答案了!”
朱雲文見此,便把準備反擊的事情擺到一邊,饒有興致地問道:
“哦?那說來朕聽聽!”
沐昶的嘴巴開始連珠發一般說道:
“陛下!這排隊槍斃戰術且不說它是否會真正的出現在戰爭之中!”
“臣先說說,在您設定的參考條件下,這場戰爭該如何取勝!”
“您看,火器性能有限,射速、命中、射程等等都不行,那麽這種火器最大的優勢,就是集中!齊射!乃至最要命的射擊距離!”
“比如說,敵軍忍不住在五十步內開始了第一輪射擊,命中率不高殺傷有限,我軍雖有一定折損但不足以奔潰,可我們卻頂著壓力前進到三十步之內!”
“這個時候就到我們發威了!我軍第一輪齊射,遠比對方的第一輪的殺傷力要大得多!而這個時間差,又不足以對方準備好第二輪射擊!”
“對方開始因為巨大的戰損差距而軍心動搖,甚至是陣腳大亂,我們卻可以繼續從容不迫的開始第二輪射擊!”
“如果對方還能堅持戰鬥那也無妨,無論是繼續拚對射還是拚刺刀,因為我軍的士氣和承受能力遠比對方要強,最後的勝利必然屬於我們!”
“天呐!臣覺得這真是最男人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