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提問完畢，輪到衫浦律師對證人發問:“齋藤先生，你之前對警察說你沒有印象，為什麽突然改變證詞呢?”　　“因為警察先生對我說‘是你記錯了吧！’導致我沒了自信，但是星辰律師給我看過坪倉的照片後，我清楚的想起來，絕對就是他沒錯。”齋藤再次用手指向坪倉，肯定了自己的態度。

　　“這可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你真的能清楚的記住客人長相嗎?”衫浦律師重複問道。

　　“這個人直到太陽落山，一整天都坐在長椅上，眺望著花草，我一直在小賣部裡觀察著他，所以不會有錯！”齋藤答道。

　　“你總是在觀察客人嗎?”衫浦律師換了個問題繼續對齋藤發問。

　　“因為我喜歡和人交流，所以才從事餐飲行業，和客人們聊天，看著公園裡形形色色的人，遐想人生，這些是我的愛好，所以對於觀察人群這點，我很有自信。”

　　“原來如此。”衫浦律師知道從齋藤店員身上再也問不出什麽有價值的信息，他突然對主審法官道:“審判長，我請求傳喚新的證人。”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星辰心頭，他起身試圖製止道:“因為沒有做事前申請，我們不能同意。”

　　審判長與左右陪審團交換意見，由於案件涉及廣泛，為了慎重起見，他向衫浦律師問道:“是什麽樣的人?”

　　“這位證人和剛才辯護方證人的證言關系密切，早前我就開始尋找了，不久前剛被我找到。”衫浦嘴角掛了一絲微笑。

　　法官們商量之後同意傳喚新的證人出庭。

　　“我叫島村智子，是駒場藝術大學的學生。”智子小姐自我介紹道，她是位二十出頭的美少女，清純的外表讓人對她印象加分不少。

　　“智子小姐，去年米花加油站殺人事件案發當日下午兩點左右，你在何處?做些什麽?”衫浦律師對己方證人問道。

　　“我在米花公園買了咖啡，然後坐在長椅上給植物寫生，一直持續到黃昏。”智子微笑著作答。

　　法庭現場再次嘩然！

　　怎麽可能?

　　根據小賣部的收銀記錄，那天總共才賣出一杯咖啡。坪倉和智子，兩個人其中必然有一人在撒謊。

　　一時間，星辰感到事態有些脫離自己的掌控。

　　“咖啡是從這位先生那裡買的嗎?”衫浦律師用手指向小賣部店員齋藤，向智子小姐確認道。

　　“是的。不會錯！”智子十分肯定的回答道。

　　“會不會是你記錯了?你為何能如此肯定呢?”衫浦律師提出的這個問題正是星辰此刻最想知道，卻又不願知曉。

　　因為衫浦律師不可能無的放矢，他會有此問，必然是掌握了確鑿的證據。

　　“我每天都會在博客上寫日記，這五年來，一天都沒停過。”智子略想了想，很自然的答道。

　　緊接著，衫浦律師拿出一張A4紙張大小的複印文件說道:“這是去年案發當日的日記複印件，我念一部分:今天去米花公園給植物寫生了，這是學校的課題，開始畫了之後就入了迷，僅靠一杯咖啡，撐了4個小時左右，看來我需要注意自己的入迷症了！”

　　“這段話毫無疑問是案發當晚所寫，之後也沒有任何修改過的痕跡，這是合情合理的證據。”

　　星辰暗叫一聲不好，若是早知道有這份博客內容存在，說不定他還能運用黑客技術進行修改或者刪除，但現在一切都晚了。

　　“請允許我詢問辯護方證人，

齋藤先生。”衫浦律師乘勝追擊，向法官提出求情，主法官自然同意。　　小賣部店員齋藤緩緩走上證人席，心中卻是無比惶恐，他不知在法庭作偽證會被判處什麽罪名，但最少拘留幾十天應該逃不掉。

　　“齋藤先生，那天買你咖啡的人，應該是哪位島村智子小姐吧?”衫浦向齋藤發問，語氣中帶有一絲質問的口氣。

　　“這個……”齋藤撓撓頭髮，不知該如何作答。若是承認，豈不是說剛才自己在胡說，若是否認，衫浦律師拿出的博客記錄又怎麽解釋。

　　眾目睽睽之下，相信衫浦也不敢拿出偽證做出欺詐行為。

　　“不記得了嗎?你不是說你還有印象的嗎?不是說在觀察人類這點上很有自信的嗎?”衫浦律師見齋藤吞吞吐吐的模樣，更是得理不饒人的咄咄逼人道:“那天買咖啡的人應該只有一個！你說你一整天都在觀察那個人，坪倉先生和智子小姐，兩個人怎麽也不會看作一個人，應該不可能看錯吧！到底是哪一位?”

　　齋藤不知該如何作答，急的冷汗直流，隻好用手不斷的擦拭額頭。

　　鑒於案件有了新的進展，星辰向主審官提出休庭請求，將案件改到明日再審。

　　主審官考慮到社會輿論，就答應再給星辰一天時間。

　　所有人都知道，若是明日星辰不能拿出強有力的證據，那麽他的第一次辯護百分百就會以失敗告終，這樣一來不但打擊不到白井警部，還有可能牽連目暮當前的地位。

　　現在想來，這一切都是個局，白井警部應該早就掌握智子小姐這個關鍵證人，他故意留下殘缺的證據鏈，目的是為了引星辰入局。

　　只要星辰辯護輸了，白井警部的警界地位不但不會有損，反而會被人稱讚是盡忠職守的刑警。

　　到時候目暮就會被說成不顧大局，給警方名譽抹黑的敗類，可能一時半會還還能保住警部的職務，但兩三年後，總會被人找各種理由擼下來。

　　星辰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英理律師事務所，他表面上還能維持鎮定，但是手上端著馬克杯時濺出的咖啡牛奶完全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怎麽辦?難道我就要輸了嗎?”

　　一旁的英理看出星辰異樣的情緒，對他鼓勵道:“做我們律師這一行，只要法官沒有最終宣判，勝負就還未真正分曉。想當年我遇到過比你現在更加窘迫的境地，但我沒有放棄。記住！當你手上無牌可出時，對放手裡的牌就等於是你的牌。”

　　英理的一番話頓時讓星辰眼睛一亮。

　　時隔大半年，即使當初有證據留下，事到如今必然全都遭到破壞，自己不太可能找到新的證據來證明坪倉清白。

　　現在唯一還能做的就是從衫浦律師提供的證據入手，只要能證明對方存在錯漏，那麽自己自然就是正確。

　　又是一個徹夜未眠，星辰在喝下無數杯咖啡牛奶之後還真有了新的發現。

　　次日，米花加油站殺人案件嫌疑人坪倉裕一上訴第四回合公開審判，主法官允許辯護律師星辰開始對證人進行反對詢問。

　　“島村智子小姐，你長得真是可愛啊，相信藝術學校裡有不少男生追求你吧！”星辰沒有急著發問，而是先對智子的外貌恭維道。

　　“謝謝。”智子微笑著接受了星辰的讚美。

　　“據我所知，你在藝校裡至少交往過五名以上男友，並且在過去三年中，你在米花醫院婦產科有過兩次墮胎記錄。”星辰的話猶如重磅炸彈墜落在原本波瀾不驚的湖面上，掀起陣陣漣漪，誰也沒想到在智子清純外表的偽裝下，她的私生活竟然如此糜爛。

　　為了取得官司勝利，星辰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昨晚他運用電腦黑客技術，侵入智子常用的聊天帳號與手機短信記錄，並且連米花醫院的檔案室也不放過，最終獲得以上信息。

　　“我反對！被告律師的話與本案無關。”衫浦律師知道星辰在打什麽主意。這是從道德層面對智子進行抹黑，進而降低她證詞的可信度。

　　“反對有效！請辯方律師注意自己的言辭。”主審法官當然也知道星辰葫蘆裡賣什麽藥，為了勝利可以不擇手段，但要注意吃相不能太難看。

　　“對不起，我換給問題。”星辰也沒指望一下子就能推翻智子的口供，剛才的言論只是為他接下來的敘述做鋪墊，“智子小姐，你確定案發當時，你就在米花公園的依據是你每天都在博客上寫的日記嗎?”

　　“是的。”經歷了剛才的不愉快，智子不冷不淡的說道。

　　“昨天晚上，我拜讀了你過去5年全部的日記內容，你的很多朋友和粉絲也點擊閱讀，我能理解你博客受歡迎的理由。不過，普通人有時候會有一整天都沒什麽可寫的情況，而你的日記中卻沒有，難道每天都會發生有趣的經歷嗎?”這才是星辰真正想問的問題。

　　“不會出現無事可寫的情況，只要用心感受，無論是多小的事情都能成為無法替代的經歷，我總是懷著這樣的想法寫下點點滴滴。”智子試圖從另一方面挽回自己的聲譽。

　　“真是了不起！”星辰誇了智子一句，接著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文件說道:“接下來我對博客有關內容進行提問。3月12日，周四，博客日記上有這麽一句話，‘深夜吃了次郎拉麵館的背油超厚的拉麵，有時會想要暴飲暴食呢！’沒錯吧！”

　　“是的。”智子小姐點頭確認。

　　“但是，我調查後發現這家拉麵館周四是休息日，而且也和店裡確認過了，那天絕對是休息日，這是怎麽回事?”星辰嘴角露出一絲勝利的微笑。

　　“我反對，這與本案無關。”衫浦律師隱約有些猜到接下來的事態發展，他急忙舉手想主審官示意。

　　“反對無效。”主審法官顯然不那麽容易被糊弄，這次他沒有采納衫浦律師提出的反對。

　　“9月11日，‘碰巧看到附近幼兒園在開運動會，好朋友們好可愛！’這篇內容，我調查的結果是這個幼兒園的運動會是在你發布博客前一周開的，並在當天結束。”

　　“12月15日，‘紅寶石西點屋的米奇蛋糕打對折，不過為了減肥，還是不買了，忍耐！’事實上，那家西點屋打折的時間是三天前。”

　　星辰揮了揮手上拿著的資料文件，慷慨激昂道:“類似的內容，我還在你博客上找到了十幾條，你剛才說每天都不會有沒東西寫的時候，但其實還是有的吧！相反，也有一天中有兩件三件珍貴經歷的情況。遇到這種情況，要是一次就全部寫出來的話，就太浪費了。隻把三件中的兩件事情寫下來，剩下一件就位沒有珍貴經歷的日子儲存著。好比是網絡寫手，靈感來的時候就多寫幾篇手稿，靈感枯竭的時候就上傳存稿。智子小姐，你是不是反覆在腦海中重複這樣的工序呢?”

　　一番質問過後，趁著智子啞口無言，星辰又用溫和的語氣對她說道:“我沒有責怪你，甚至可以說，這是你為了寫出有趣的日記，而做出令人欽佩的努力，畢竟你沒有捏造不曾發生過的事情。但是從日期上來看，你的博客信用度很低。”

　　“我再問你一次，在米花公園買完咖啡坐在長椅上寫生的時間，確實是殺人事件發生的當天嗎?有沒有可能是一天前，或是一周前呢?”

　　智子此刻腦中一片空白，她只能順著星辰給出的台階答道:“我不知道。”

　　成功解決一個難題，星辰乘勝追擊，向主審官提出請求，“接下來，辯護方申請詢問證人浜口巡查(白井警部手下三名心腹之一)。”

　　警員浜口走到證人席上，心中暗暗下定決心，不管星辰如何花言巧語，也不會說對白井警部不利的證詞。

　　“‘在審問時，門總是開著的，非常安靜，沒有聽到一絲聲響’，各位提供的證詞是這樣的吧！”星辰一邊發出提問，一邊繞著證人席轉圈，試圖分散浜口警員的注意力。

　　這種小伎倆對別人或許有用，但是對審問過不少嫌疑犯的浜口警員來說卻是毫無效果，只見浜口雙眼直視前方，目不斜視，根本不看繞著圈子的星辰，用簡短而有力的話語答道:“是的！”

　　見自己的盤外招無效，星辰也不在意，原本他也不認為僅靠自身的霸王之氣就能乖乖讓這些人臣服，這麽做不過是聊勝於無罷了。

　　接著，星辰拿出一張照片給浜口看，照片上拍攝的是一座高層的現代化建築。

　　“你知道這棟建築嗎?就建在你們警署的旁邊，竣工時間是三個月前。我去找承包工程的米花建築公司要了工程時間進度表。”星辰又拿出一張工程表攤開對法庭/上眾人展示。

　　“根據這張時間表，可以追溯到7個月前，然而在米花加油站殺人事件發生當日，重型起重機進入現場工地，開始對原有建築進行拆卸工作，整個過程持續了半個月，我已經向米花建築公司核實，他們半個月裡並沒有發生過停工。也就是說，坪倉被抓捕審問的那天，旁邊從早到晚都在進行拆卸建築的工程。”

　　“但是各位警員的證詞卻說那天沒有聽到一絲聲響，很奇怪啊！去年政府提倡節能減排，所以在警署之類的公共機關都實行少開空調，開窗通風的措施。各位應該被拆卸的噪聲吵得抓狂才對。”

　　那段時間還真是苦了目暮，原本胖子就怕熱，加上他頭上總是戴著頂帽子，辦公室裡又不能開空調，即使把電扇角度調到對著他，吹出來的熱氣也不能解暑。

　　下班後，目暮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冰箱，灌下一瓶冰鎮的咖啡牛奶降溫。

　　因此星辰對警署不開空調，開窗通風的事情記憶猶新。

　　“會不會是各位記錯了呢?”不給浜口等人狡辯的機會，星辰直接自問自答道:“不！絕對不可能存在三個人同時記錯的巧合，這是明顯的偽證！三位證人為什麽統一口徑，在法庭/上說謊?本人申請對白井警部進行詢問。”

　　今日過後，白井三名部下作偽證的事情就會被媒體公布，他們的仕途等於已經花上句號。星辰不會對他們存有絲毫憐憫，政治鬥爭向來殘酷，誰讓他們當初選錯了隊伍呢！

　　成功解決掉白井的爪牙，下一步就是把這隻大老虎打趴下。

　　“白井警部，你是因為要強化東京罪犯逮捕率，才特意把你是從神奈川縣調來的吧?”星辰推了推戴著的平光眼鏡，雙眼直視白井，眼神銳利的像把刀子。

　　“這是其中一個原因。”白井小心回答道，他不知星辰有沒有在這問題中設下圈套。

　　“你在神奈川當地留下了輝煌的成績，替你作證的警員都是和你一起調來東京，他們配合你展開工作，所以不可能反對你。你為了證實自己的證詞，才唆使屬下為你作偽證吧?”星辰這個提問非常歹毒，若是白井承認，等於是說自己在做偽證，若是矢口否認，則會寒了部下的心。

　　“我沒有！”事到如今，白井只能棄車保帥。

　　“其實你根本不用去指示，他們是暗自決定庇護你的，是這麽回事吧?”打贏官司只是星辰的手段，真正目的還是要把白井趕下台，替目暮掃清障礙。

　　“我反對！”眼看盤問的節奏已經被星辰牢牢掌握，衫浦律師急忙起身反對。

　　“反對有效！”主審官也清楚這場官司背後是目暮與白井在博弈，若是星辰挖得太深，把警方的黑幕全都爆出來，造成廣大市民反感就不好了。

　　“我換個問題。掉你過來之後，東京罪犯的逮捕率有上升嗎?”

　　“有一定的成果。”白井依舊不上當，說有顯著提升，會給人留下輕佻的印象，說沒有提升則會說明自己無能。所以他給出這種模棱兩可的回答最保險。

　　星辰又拿出一份文件，說道:“根據我手上的資料，東京犯罪破案率在目暮警部的英明帶領逐年提升，最近幾個月更是維持在百分之百的高位上，但是其中你負責的案件的逮捕率倒不如說是倒退呢！”

　　星辰稱讚自己父親的時候臉一點都不紅，有目暮在背後下絆子，白井能夠順利破案才見鬼呢！

　　“有的成果不是光靠數字就能表現出來的！”白井有苦說不出，只能嘴硬道。

　　“你辜負了周圍人的期待，反而沒有成績。面對這一現實，你是不是有了些許恐懼感?”星辰一點也不給白井面子，直接戳向他的軟肋。

　　“我不明白這問題是什麽意思。”白井撓撓有些稀疏的頭髮，顧左右而言他。

　　“你害怕從傳說中的名刑警變成沒用的老年人，你是不是倍感焦躁，現在破案都講究證據，你的那套審問手段只會越來越拿不出成績。”星辰態度變得嚴厲，並且加快語速道:“‘時代變了，那個人完了’，在周圍這樣的流言蜚語面前， 你想展示自己的實力，‘我還能行，我可是審問高手’，你這種無謂自尊的犧牲者就是被告坪倉！於是你建造了一間密室，用恫嚇和暴力強迫被告認罪！”

　　“你懂什麽?”被星辰一個小輩指著鼻子教訓，白井警部忍不住反駁道:“我有長年積累的經驗，從一開始就認定是他！”

　　“你是說警察的直覺嗎?”星辰語氣中帶著不削。

　　“對那種人渣，不稍微施加點恐嚇是不行的！”平日裡目暮和自己作對也就算了，沒想到他的兒子也敢和自己叫囂，白井警部越想越氣。

　　“你是憑直覺決定真凶的嗎?”星辰不給他一點思考時間，立刻又問道。

　　“看他那吞吞吐吐的樣子，肯定是因為殺了人。”白井脾氣已經被星辰挑起，平日的沉默刻板全然不見，隱藏在地表下是的一座蓄勢待發的活火山。

　　“請拿出證據來！”星辰厲聲質問。

　　“看他的眼睛就能斷定！”白井大吼道。

　　等他再次回過神來，卻已經來不及了，現場法庭也變得死一般的寂靜，仿佛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也聽得見，所有人都知道白井這句話意味著什麽。

　　“你就是這樣辦案的嗎?我的問題問完了。”星辰臉上露出勝利的微笑，他知道自己贏定了。

　　最終，主審法官與陪審團得出結論，在米花加油站殺人事件中坪倉裕一因證據不足，當庭無罪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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