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邇人遠,睹物思親,山林間的菜地,彎腰駝背忙碌的恩人,手持鋤頭翻土施肥,挑筐摘菜,用愛孕育著這片土地,養育了兩個沒有血緣的親人。
茅草屋外的斜坡路,揮鞭駕馭馬車的身影,依然清晰可見。一身棕色的馬兒,任勞任怨回報養育之恩,恩信被物,能駕馭英豪,一見之者,鹹思用命。
羊有跪乳之恩,烏鴉有反哺之情,知人善任使的馬兒,與它的主人恩情未了,追隨他一起去了極樂世界,主仆不分離算是因禍得福吧!
馬兒尚且如此,何況人呢!得恩人相救楊芋,未曾報答他的大恩大德,卻含淚分離陰陽相隔。立於茅草屋屋簷下,遙望遠去的親人如喪考妣!
手中緊握的恩人遺留之物思緒萬千,不知如何才能說服,堅韌不拔的玲豔。讓她相信自己不是老人親生之女的事實!以她剛強的性格,恐怕說破天地也難以接受。
臨終之托,忠人之事,恩人待我如子,豈能寒他心願!將手絹交於玲豔手中。欲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勸說,睹物思情的她,見到父親貼身之物,瞬間失聲痛哭淚如雨下。
“從小長在父親懷中,被視為掌上明珠,付一身之愛疼我愛我。如今含痛而去,屍骨未寒你卻要我接受並非親生之女,試問你作何感想?”
父愛如山,大於天地,原本一切美好,因意外多出一個秘密,確實叫人難以置信!可是!有誰會在臨死之前,謊言欺騙至親至愛之人?
“事出有因,並非空穴來風,我知道你是一個情之所鍾的女孩。父親愛你如命,疼你入骨,使你銘記於心,可是……”
“好了,你不要再說了!”
話未說話被玲豔打斷,她告訴楊芋,親人遠離,事已至此你又何必糾結我的身世?就算我非親生,養育之恩大於生父,他們不顧生死狠心將我拋棄,我又何必去找他們呢?
雖然我不知道,當時親生父母處於怎樣的絕境,竟然將我這個剛出世的骨肉,棄之荒野之外。所幸老天有眼,不忍心奪我之命,讓我遇到了現在的父親,他給了我生命,給了我愛,叫我如何做人。
那麽!無論是秘密也好,是不爭事實也罷!都無法取而代之我的父親。現在我能做的就是披麻戴孝,守著我爹的墳墓,照顧我的弟弟!
玲豔的一番話,使楊芋茅塞頓開,她說的話不無道理,既然被父母拋棄,又何必再去尋找他們!就當年幼時喂了豺狼虎豹,不出現他們的面前,對彼此都是最好的結局。
人生在世,有恩於人就會有負於人,忠孝尚且不能兩全,何況這人之常情,又怎能做到人人如心,事事如意!還希望九泉之下的恩人有知,諒解自己的無能無力。
雖然沒做到,讓玲豔去尋找她的親生父母,可是憑借自身之力,照顧她和小福還是可以的。與她做夫妻也好,做兄妹也好,此生他們都是我楊芋的親人,眼下需要去辦一件事情,找到江志誠周亞龍,消除心頭之恨!
只是!恩人方逝,自己若走留下他們姐弟倆人,在這深山老林中不免有些擔心。猶豫再三還是決定留下來陪他們度過這段傷心時期。
時光如梭,光陰似箭,轉眼間又是一月,年關將近,思念廣州的一切。尤其是戀人藍小甜,這份牽掛與情,擾得他心神不安,茶飯不思,時常獨坐一處傻傻發呆!
楊芋的言行舉止,沒能逃過玲豔的眼睛,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坐臥不寧,寢食難安,
很是為他擔心。她知道這樣的地方,是留不住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與他相識相知,濃濃的親情隻增不減,若與他分離恐難舍難分! 若非自願的強留,人在心不在也是一種疼痛的煎熬,與其這樣,不如放開他的手,讓他展翅高飛,翱翔在藍天白雲中,尋找屬於他的地方。
暫別之時,玲豔從木箱裡面,拿出一個小盒子,取出一件東西放在楊芋手中, 意味深長的說道!
“這條項鏈是我爹,買給我作為出嫁時嫁妝,現在送給你,希望你不會負了他老人家的遺願,更不會負我!我和小福在這裡等你回來,不管多久我們都會等!”
看著手中的項鏈,在看著玲豔深情的眼光,別離的言語使他明白,定情之物希望別辜負她期盼,願他早日歸巢!只是!楊芋身無之物,就連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小福的,深感慚愧,只能言語表明自己的心。
“待我了卻心事,就回來接你們,給你和小福一個溫暖的家,不在讓你們受盡苦難。我心之意天地可鑒,日月可明,若有半點假話,天神共怒,身首異處,死……”
突然間,玲豔抱住了楊芋,把他緊緊的擁在懷中,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語重心長的對他說道!
“我不要死!只要你好好的活著,哪怕你最後沒有和我在一起,我也不會怪你。與你相識一場,聽到你的肺腑之言,我心足矣!”
“不!我一定會回來,在這冬日的山林間,在這充滿情感的茅草屋中,安然忍受你毫無指望的等待。我豈是那薄情寡義之人,做不到棄你而不顧,你待我不薄,我怎能負你!”
情到深處自然濃,意到濃時怎忍舍,說不完的千言萬語,道不盡百轉柔腸,終是被現實離斷。玲豔和小福送他出了村莊,依依不舍的送他上車揮淚而別!
當楊芋踏上離途,忽然間明白,悲傷深處空無一物,情到深處人孤獨,愛至窮時盡滄桑!手握著她送的心愛之物,透著車窗,眼淚模糊了離別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