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亮絲毫不理會光仔的錯愕,徑直走到光仔對面,在棋橔旁坐了下來,隨手把手中卷成一團的上衣放在了棋橔上。似要看穿人心的眼神卻一直沒有離開過光仔。 光仔局促不安地咬咬下唇,
“怎麽辦?小亮怎麽會到這兒來呢?真相……我只有還是裝糊塗了!”
決定之後,光仔哈哈大笑兩聲,抓著頭髮跟著坐下:
“小亮,你是來看我下棋的嗎?你來晚了呢,我已贏了!贏了野宮呢!……”
小亮沒有說話,仍是嚴肅地緊盯著光仔。
“啊……還有,野宮說他輸了就放棄這次選拔呢,真是個心高氣傲的家夥……”
小亮面不改色,也不接腔,似乎很有耐心地等著光仔講完這些敷衍之辭。
“那個……還有,我是贏了他半目,雖然只有半目,可以好辛苦啊,他真的不好對付……”
“還有……”
“……”
小亮的目光一直逼視著光仔,光仔的聲音也越來越低,最後也不知再說什麽了,只有怔怔地發呆,也不敢去看小亮那認真的臉。小亮也不打算馬上逼著光仔說話,二人就這樣靜靜坐著,幽玄內又恢復了寧靜。
佐為站在光仔身後,默默地低下了頭,眼裡掠過一絲憂傷,還有一絲無奈。
不知過了多久,小亮的姿勢一直沒有變過,光仔也一直沒有抬起頭來的勇氣。
“為什麽我總是這麽怕小亮啊?沒道理啊!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說也是我的權利,為什麽我會這麽怕?”
光仔悄悄瞟了小亮一眼,小亮執著的眼睛讓他感到好不安。突然,他忍不住猛地坐直了身體,一拳狠狠打在棋盤上,怒視著小亮:
“什麽真相啊?你總是在問我真相,你到底想知道什麽?”
小亮並未被光仔的凶相嚇到,平靜地迎著光仔:
“sai!我要知道sai的事!”
“sai?”
光仔沒想到小亮會這麽直接,一時僵住,不知怎麽回答,只有重重背轉過身,不再看小亮。
“我說過,我不知道!”
“是嗎?”
小亮絲毫不相信。
“那你為什麽不敢看我?你是在心虛了?”
“哼!”
光仔故作不屑地哼了一聲。
小亮停了停,閉上眼想了想,接著說道:
“剛才那一局,不會是你下的,是sai!”
光仔全身一懍,小亮的話雖然早在他意料之中,但是真的聽到這句話從小亮口中說出,還是讓他不知所措。
“你憑什麽說剛才那局是sai下的?你又沒有看到。”
光仔故作鎮定地扣緊背包的背帶,打算一有機會就衝出幽玄。
小亮睜開了雙眼,神色複雜地看了光仔一眼,輕輕歎了口氣,伸手取過放在棋橔上的衣服,慢慢地打了開來,拿出一卷錄相帶,舉在手裡對著光仔:
“你看這是什麽?”
“嚇?”
光仔不解地回過頭來,仔細看了小亮手中的錄相帶,奇怪地問道:
“不過是一卷錄相帶而已,有什麽好看的。”
說完,站起身來,就向拉門走去:
“好了,我沒有時間和你在這兒說這些無聊的話,你要在這兒隨你,我可不陪你了,再見。”
小亮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光仔轉身而去,
小心地把那卷帶子放到棋盤上,平淡的語氣就象是在說著一件普通的事情: “你也知道吧?這個幽玄裡,就在燈座之上,有一個攝影頭,在棋橔之下,則是一個小小的話筒……”
小亮還沒有說完,光仔已停住了腳步,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怔在了原處。
小亮知道光仔一定會停下來,嘴角揚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淺笑。
“雖然都很小,但是都足以把在這兒下的棋,還有所說的話,清晰地傳到隔壁的觀局室……你也曾在隔壁看到在這個幽玄內正在進行的對局吧?”
“所以,要想從頭至尾看到你和野宮的對局,應該也沒有什麽困難的。”
……
光仔木然地轉過身來,眼裡沒有了剛才強裝出的無辜,滿懷的心事已全然在他臉上表露無疑。緊緊抿著嘴唇,卻什麽都不說,只是深深地看著小亮。他已知道小亮下面大概要說些什麽了,卻仍倔強地保持著沉默。
小亮把兩個棋盒取下放在自己面前,掂起棋子,一枚枚地擺放在了棋盤上。平和的表情,加上嫻熟的手勢,還有淡淡的語氣,都不象是在追問一個讓光仔左右為難的問題,只有偶爾微微顫抖的指尖,可以看出他內心的激動和對了解真相的渴望。
“這……就是你們剛才下的那一局。”
小亮的手沒有停下,不斷地把棋子按著適才那一局擺了上來,口裡也繼續說著:
“我曾和sai 在網上對過局,也看過他和我父親的對局,那幾局,我獨自在家裡時,不知擺過了多少遍,對於sai的棋風,我已很了解了。這一局……這驚心動魄的一局,不是一般高手可以下得出來的,並不亞於sai和我父親的那一局,你執的白子--不,是sai的白子,這輕靈的棋風,不會是你下的!”
“自從發現你一直在看秀策的棋譜之後,我也找出了我所能找到的秀策的棋譜,我發現……sai的棋,還有你最初和我下的那兩局,和秀策的棋風,也是出奇的相似!”
“野宮的棋,我也看過了,他的棋和sai一樣,或多或少都保留了一些古老的定石手法,只是有著sai所沒有的霸道。他為什麽總是想要和你下棋?他和你--和sai到底有什麽關系?”
“從野宮下的第一手,到最後結束,我都一直在看呢。還有,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雖然你們沒有提到sai ,但是我能聽得出,你們之前一定有什麽關聯,他說什麽輸棋很開心,說什麽要去找源葉,你都沒有一點吃驚的感覺,他為什麽要謝謝你?還有,在你們結束對局後,他說誰在逼他?後來是什麽東西摔碎了?”
“光仔,為什麽你就是不願告訴我呢?”
光仔靜靜聽著小亮的話,心裡漸漸湧起了一陣衝動,緊緊抓著胸前的背帶,突然有種感覺,想和小亮說出一切的感覺。
“sai在哪兒?我知道他剛才一定也在幽玄內,但是很奇怪啊,在野宮離開前沒有人打開過這門,可我進來後,卻只有你一人,sai到哪兒去了?”
“小亮!”
光仔走上前幾步,
“我……我就是說了,你也不可能相信的。”
“不要再支支吾吾的!進藤!”
小亮突然把棋子重重放在棋盤上,大聲地打斷了光仔的話。
“你不說出來試試,你怎麽知道我會不相信?你還要瞞我到什麽時候?你還想說你什麽都不知道?這一手棋,就是這一手棋……”
小亮執起一枚白子,對著棋盤看了好一會,才接著說:
“這決定勝負的一手棋,憑你現在的能力就不可能下得出來!”
隨即,“啪”一聲,把棋子果斷地放在了那關鍵的地方,清脆的響聲響轍整個幽玄棋室,似乎還能略略聽到些許回聲。
光仔隻感到心裡一涼,語氣裡有也了些慍意。
“小亮,你是說我不可能下得出那一手棋?”
小亮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回過頭來,對著光仔輕輕一笑,
“難道說,這一局棋真是你下的?”
“……”
光仔聽了小亮的話,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眼裡的怒意漸漸黯淡了下來,轉過頭看著房間角落裡的一張低矮的小桌,沉默良久,才吐出一個字:
“……不!”
小亮點點頭,再輕輕一笑,卻掩飾不住他內心的失望,用細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是嗎……我其實真的希望你能回答我……說這一局是你下的呢……”
“你在說什麽?能不能大聲點?拜托啊,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嗎?”
光仔沒聽到小亮說的話,著急地嚷了起來。
小亮收起了笑容,沉著臉對著光仔:
“既然不是你下的,那就是sai下的!告訴我!把真相告訴我!告訴我sai 在哪兒?我要見他!”
“你是不會有那麽強的實力下出那一手棋的!”
“你……”
光仔隻感到氣結難忍,使勁搖了搖頭,指著小亮大聲叫道:
“你這個笨蛋!你怎麽不相信我呢?”
小亮瞟了光仔一眼,帶著戲弄的神色抬頭看著光仔。
“你有什麽能讓我相信呢?”
光仔恨恨地盯著小亮,突然大叫一聲:
“我為什麽要你相信?真是笑話,就算我有什麽秘密,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告訴你,塔矢亮!”
光仔走上前去,彎下腰,面對著仍坐在墊子上的小亮,伸出食指點點小亮,眼裡全是委曲和複雜的無奈:
“你以為你是誰?可以這樣審問我?告訴你,我拒絕回答你的任何問題。你也休想要我告訴你任何你想知道的事!”
說完,光仔不顧小亮一臉的驚呀,轉身就走到門過,使勁拉開了門,正欲走出去,卻停了下來,小亮也沒有起身攔住他,只是默默地看著眼前的棋局。
光仔沒有回頭, 對著門外長長歎了口氣:
“小亮,我其實完全可以隨便編造一個理由,即可以讓你不再為此困擾,也可以讓我自己不再被你總是逼問,但是……我是不想欺騙你啊,我寧可不告訴你,也不想任意瞞你,不想再對你說謊。而且,我真的不能說啊……”
小亮聽了,知道這一次又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從光仔那兒得到答案,頓時,無盡的落寞和失望現在了臉上,不由自主地抓緊身旁的衣服,強行抑製住內心的憤怒。
“那……你是打算永遠不再告訴我了?”
“不一定呢,也許是永遠……也許就是明天……”
“進藤光,我再也不會問你這個問題了。你走吧!”
光仔垂下頭來,隱隱有些不忍,但還是咬咬牙,走出了幽玄,回手拉上了門,留下小亮一人在幽玄內。
光仔走了兩步,抬頭看著走廊的窗外,眩目的陽光一下刺得他睜不開雙眼,不由得抬手擋在額前。
“佐為,幽玄內的燈光,總是很溫和呢,在那兒,總能讓人心生虔誠,對手中的棋子產生敬畏之情,而在這兒,一切都是那麽明亮,空蕩蕩的,和幽玄裡完全是兩個世界……”
……
“我回來了!”
光仔推開家門,徑直走了進去。
“光仔啊,怎麽這麽晚,快來吃飯了!”
“聽到了,就來。”
光仔大聲應著光媽,脫下腳下的鞋,解下背包,走進了飯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