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棋盤上,黑三靜靜地站在小目。棋局又開始了,四周隻有寥落的幾個棋子站在遠處。小屋內一片寂靜,隱約聽見窗外瀝瀝的雨聲。夜已深了,明晃晃的燈光使黑三感到昏沉沉的,不由得懷戀棋盒裡的黑暗。周而複始的漫長等待早已耗盡黑三的好奇和熱情,“快結束吧!”黑三心中暗自念道。實在支持不住了,索性盤腿坐在小目上,閉上雙眼,默默等待……
“這樣可不好喲!”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音。
黑三詫異地轉過頭,只見一枚白子俏立在他身後兩步之遙。“她會說話?”黑三心中一震。平時除了自己自言自語以外,還從未聽見其他棋子說話。黑三故作平靜地回了句:“多管閑事!”卻緩緩地站了起來。
“啊!你也會說話!”白子雀躍起來“我還以為你和他們一樣是木頭呢!”
“黑子大哥,你叫什麽名字?”白子好奇地問道。
“名字?”黑三一陣迷惑,“我們棋子配有名字嗎?不過是人們為了方便取個黑三白四的代號而已!”
“傻瓜!,可以自己給自己取呀!”白子驕傲地昂起頭,“我叫蝴蝶,怎麽樣?好聽吧!”
“又不能走,又不能飛,取得再好有什麽意思!”黑三暗自嘟噥道。
“不如我給你取個名字吧?”蝴蝶仿佛遇見了知音,得意地賣弄著。
“不用!”黑三有些不解她為什麽這麽興奮。
蝴蝶毫不理會,獨自自言自語:“黑漆漆,傻乎乎……嗯!你就叫石頭吧!”
“石頭?瘋狂的石頭!不好!”黑三還在嘴硬。
“嘻嘻,電影看得不少啊!”蝴蝶笑道。
“有什麽值得高興的!”看不慣她開心的樣子,石頭忍不住刺了一句。
“可也沒有什麽可以憂慮的呀?”蝴蝶不解道:“你看人類整天為了出人頭地,拚死拚活,多累啊!我們無憂無慮,這樣不好嗎?存在即價值,隻不過表現形式不同而已……”
“玩哲學的傻丫頭。”石頭心中暗自好笑,不再搭理她。
蝴蝶毫不察覺,依然滔滔不絕:“……人類的目標是使自己或家人生活得更幸福,而我們的目標是……”
“沒有蛀牙!”石頭實在受不了,用廣告語回了句。
蝴蝶一怔,一會兒才回過神了,笑得花枝亂顫。
周圍棋子的棋子越站越多,不論黑白全部站得筆直,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前方,對於身邊的談笑無動於衷。
石頭看著整齊的隊列,越發難過,對著蝴蝶道:“你看看他們。”
蝴蝶瞄了一眼,止住笑,柔聲道:“不知道沒有思想是不是也是一種幸福。”
“任人擺布,毫無自由,這可能幸福嗎?”石頭厲聲道。
“不是能說、能走就一定幸福。”蝴蝶正容道:“真正的幸福隻存在心中。同樣的際遇、不同的心態會有不同的感受。”
“我們難道隻有這樣枯燥地等待,等到消失的一天?”石頭難過道。
“等待是肯定的,枯燥是相對的,消失是不確定的。”蝴蝶搖頭晃腦地吟道。
“貧!”石頭不由地笑了起來。
“其實,每個人的生活軌跡不盡相同,棋子也一樣。在過程中仔細欣賞沿途的美麗風景,而不應該急匆匆地奔向終點。”蝴蝶微笑道。
“風景是挺美的!”石頭呆呆地望著蝴蝶,不由得溜出一句。
“討厭!”蝴蝶嗔道。
一絲紅暈染上蝴蝶晶瑩剔透的臉龐,雙眸閃過一道喜悅,靜靜地注視著石頭。 棋盤上又恢復了平靜。
“謝謝你!”石頭心中暗道,冰冷的血液又恢復了流動。第一次希望棋局越漫長越好, 最好是永遠繼續下去,永不結束……
隨著棋局的進展,蝴蝶身邊的黑子逐漸多了起來。蝴蝶頑皮地向石頭做了鬼臉:“看來我要先走了。”
石頭恨不得衝上前去,將蝴蝶拉出重圍,但束縛的雙腳卻讓他不能動彈。
“我們還能再見嗎?”石頭低沉地問道。
“當然能!說不定下一局,又或者明天、後天……”蝴蝶雙眼慢慢濕潤,聲音越來越低。
“是的,總有一天!我會等,永遠等……”石頭攥緊拳頭堅定道。
一片巨大的黑影從天而降,一枚黑子阻住了蝴蝶唯一的出路。蝴蝶隨著巨手冉冉上升。
“再見了!石頭大哥。”蝴蝶強笑著向石頭揮手。
石頭望著離去的身影,沒有說話,感到自己的身體開始撕裂。
突然,窗外一聲巨響,閃電將屋內照得通明。巨手一顫抖,蝴蝶脫離了束縛,向地面下墜。白色的身影象蝴蝶一樣在空中飛舞。
石頭驚呆了,無助地看著蝴蝶。時間在這一刻凝固,石頭仿佛看見蝴蝶在空中依舊在輕捋長發,頑皮地笑著。
“不……”石頭捂住雙眼,聲嘶力竭吼道。耳邊傳來“啪”清脆的一聲。
眼淚一湧而出,劇痛籠罩著石頭,身體急速地撕裂。“這就是享受過程嗎?我不再等待!我不會等待!我不能等待!”
“啪”一聲輕響,石頭的身軀突然分裂成碎片,散亂在小目上。
四周的棋子冷冷地站立著,沒有觀望,沒有語言,靜靜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