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農村冬天的晚上,很冷。
而那個時候,大部分農村家庭又很窮,除了做飯的時候,都不舍得在家裡生火。
於是,每到晚上,人們總會到附近養牛的人家坐坐。因為大家都知道牛糞散發的熱量,能讓屋裡暖和很多。
雖然那個味道確實不怎麽地……
我家附近,有六家養牛的牛居,我最喜歡去的,便是胡同口緊挨著城隍廟的道家牛居。
道家牛居主人並不是本地人,姓氏比較古怪,他姓道,單名一個黎。
乾瘦乾瘦卻又有很大的力氣,完全不符合我眼中老人的定義。
他的性格也很古怪,別看在他這牛居裡面,他無視輩分,和大家說說笑笑,但是在外人面前,他很少說話。
按街坊鄰居的輩分,我應該稱他為高祖,但那時候又沒有文化,雖然認識一些字,但對這種稱呼還是不了解的。按我們那裡的叫法,長一輩就在前面加個老字,也就是我應該管他叫老老爺爺,於是我就簡稱他為老二爺。
他是一個有大手段的人,無論是小孩兒嚇到了,還是大人驚道了,還是誰家撞邪了,只要他出手,絕對能把這些靈異的事情給你擺平。
但古怪的就在這裡,他從不對外村的人出手幫助,即便是外村人以大價錢邀請他。
我們問他為什麽的時候,他總會不經意的回一句,樹大招風。
道二爺除了這些,還有一肚子墨水,無論寫對聯,還是殄文,那都是提筆而出,筆走龍蛇。但最吸引我的還是他那滿肚子的故事。
“只見那猴子從耳朵裡一抓,金箍棒便出現在手中,口中高呼,妖怪看打,猴子出手不留情,一下子打在那村婦頭上,把那村婦打了一個腦漿迸裂……”
這一天,老二爺在講三打白骨精,剛好我就坐在老二爺的對面,聽的正入迷,突然發現,老二爺拿著他的煙袋鍋子,朝著我頭打來,嚇得我一個激靈,趕忙往旁邊躲去。
“你幹啥老二爺,嚇我一大跳!”
“哈哈哈哈……”
旁邊的人聽了我的話,都是一陣大笑,搞得我莫名其妙。
直到很久以後,才明白過來其中的意思。
“龜孫兒,你不是膽兒肥麽,借你的頭比劃一下。”
看著那冒著火星兒的煙袋鍋子,我趕緊搖頭,開玩笑,那東西要打到頭上,雖然不會腦漿迸裂,但起個水泡還是穩妥的。
不過隨後我又想到了老二爺的手段,便馬上改為點頭:“好!好!只要老二爺再讓我開開眼!隨便你比劃!”
至於我說的開眼,那便是讓老二爺的手段了。
他在你眼皮上抹點什麽東西,然後你便會酣然入夢,入夢之後,你便會進入一個擁有妖魔鬼怪的夢境。
雖然是夢境,但是那種真實,即便是成年人都不敢輕易嘗試。
老二爺聽到我說出開眼,便喜笑顏開,從那長長的山羊胡子中,露出兩個大板牙。
“好鬼孫兒!有膽兒!”
看著老二爺爽快的答應,我感覺自己好像中計了,老二爺似乎是有求於我的。
我本家的一個爺爺,也是這道家牛居的常客,聽說我要入夢,笑著對我說道:“大孫子,去了好好感受,回來給我們講講,西遊記、封神榜這些老故事我們都聽膩了。”
這牛居中,大都是上年紀的人,年輕人都不愛來這裡,除了我很少有年輕人來這個牛居尋找刺激,所以這裡的人,
大多數都比我輩分高。 看著大家殷切的目光,我居然忘了問老二爺要好處,一挺胸脯便答應了下來。
老二爺也不拖遝,隨手拉開抽屜,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八邊形的小盒子。用他那被煙熏黃的手指伸進小盒子中沾了沾,然後往我的眼皮上一抹。
在刺鼻的煙味中,我便昏昏沉沉的睡去。
一個頭髮花白的壯實老頭,看起來約摸有七十來歲,摸著他下巴上的那黑痣,嘿嘿笑道:“也不知道這次虎子能夢到什麽東西,我小時候那個夢,到現在想起來,後背都發涼。要不是我膽大,估計那一次就真的涼了。”
有這黑痣老者帶頭,這些上了年紀的老人,開始爭先發表自己的光榮歷史,當然最後被嚇得尿褲子的事情,他們當然不會說。
“小痣,敢經常來這牛居的,又有幾個膽子小的?”一個頭髮花白,大概六十多歲的老人,嘿嘿一笑說道。
這個小老頭雖然年紀沒有黑痣老頭年紀大,但輩分卻要高上一個輩分。
也不知是因為這小老頭的輩分大,還是什麽原因,別人都紛紛點頭,顯然對於這小老頭的話,都是很信服。
迷迷糊糊之中,我感覺有什麽東西在添自己的臉,嚇得我激靈一下睡意全無。
“什麽東西!”
我猛地睜開雙眼,發現一頭半人高的大黑狗,在舔我的臉。
隨著我的驚叫,那黑狗已經迅速的退開了。
我趕忙一個骨碌站起來,隨手把旁邊的石頭抓在手裡,用以防身。
黑狗嗚嗚的叫著,我居然能明白它並沒有惡意,隨後我便把手中的石頭扔在了地上。
黑狗見我丟了石頭,扭頭便走,並且邊走還邊示意我跟上。
我哈哈笑道:“你到是通靈,要帶我幹什麽去?”
黑狗甩了一個白眼,示意我別說話,便一路小跑向著南方跑去。
我此時才注意觀察周圍的情景,這裡應該是一個山坳,樹木不少,估計是在一個森林裡。
不一會兒,我跟著黑狗來到了一條大河旁,黑狗嗚嗚兩聲,示意我繼續跟上。
“我們要去幹啥?大黑!”我見這黑狗毛發黢黑, 便給它取了一個簡易的名字。
黑狗自然不能說話,只是嗚嗚的叫著。
但奇怪的是,我似乎能大致的明白它的意思。
黑狗說前邊有寶藏,帶我去挖。
我微微一愣,有些疑惑:“寶藏?那有啥用?我又帶不走。”
我知道這是在在夢中,就是在這裡當了皇帝,一覺兒醒來也是一場空。
黑狗仍是嗚嗚的叫著,我能明白它的意思,那可不是一般的寶藏。
當然具體是什麽,黑狗不知道,只知道那絕對是寶藏。
我不再問,跟著黑狗,飛快的向河流的上遊奔去。
嘩嘩嘩~
水流聲越來越大,我感覺我們應該是向著一個瀑布走去。
難道是美猴王的水簾洞?在老二爺的故事裡,美猴王的水簾洞可是一個仙家福地。
不過在翻過一座十幾米的小山後,我明白過來,自己理解錯了,這那裡是什麽水簾洞,分明是一個噴水洞。
一個高大的牆上,噴出數道巨大的水柱,衝入前面的湖泊中,好像幾個調皮的小孩兒,在那裡比賽看誰尿的遠。
黑狗用爪子扒了扒腳下,嗚嗚的叫著,示意我和它一起動手。
我嘟囔了一聲,便開始和黑狗一起動手起來。在我們扒開了一個半米深的洞後,終於挖到了一個藍色的心形的半透明石頭。
石塊很漂亮,但有點髒,我拿著石塊向水邊走去,準備給它洗洗。
這個時候,我卻沒有注意黑狗的動作,只見黑狗身子伏下,慢慢的向後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