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氣氛很是奇怪,駕駛位的男人全神貫注地開著車,仿佛當旁座的女孩不存在。
江零榆正襟危坐,不敢有任何動作,也不敢瞧他。
可是車內安靜得可怕,江零榆咽沫,在心裡壯了膽,小聲問道:“陸老師,我能開窗嗎?”
她只聽得旁邊那人一聲輕笑,於是不由得轉向看去,見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將側臉襯得十分生動,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如夢如幻。
“我記得你之前並不怕我。”陸離頭微側,看向副駕旁的後視鏡。
這一動作使得江零榆能看到他的大半邊臉,或是街邊散發著暖黃的光的原因,此時她竟覺得他的雙眸溫柔,整個人身上也沒有了之前拒人千裡的氣息。
好像從今天中午開始,他似乎變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江零榆其實清楚自己從不懼怕他,只是覺得和他相處時,自己總是無法控制住情緒,更不清楚自己是何情緒,感覺一切都變得小心翼翼。
她一邊按下開窗鍵,借著風聲,答道:“我現在也沒怕你,你是老師,尊重而已。”
“並沒有感受到。”陸離淡言。
江零榆神色一頓,以為他在影射中午的事情。
她略清了清桑,醞釀著情緒,讓自己的語氣變得誠懇了些:“陸老師......我為中午的事情感到抱歉。”
前方紅燈亮起,車穩穩地停在了斑馬線前,風聲戛然而止,車內又恢復平靜。
沒了晚風,車裡有些燥熱,江零榆感到旁邊的人正注視著自己,她渾身不自在,隻得略微調整坐姿來轉移注意力。
陸離雙眼微彎,覺得旁邊女孩現在這個模樣倒是有趣,於是心生捉弄之意,又恢復往常冰冷模樣,冷言問道:“中午什麽事情?”
江零榆察覺到了他態度的轉變,想必的確對中午的事情懷恨在心,在她心裡,陸離可不是一個寬容大度的人。
為了逃避那人的目光,她隻得向窗外看去,回道:“中午我態度不好。”
“說話時看著對方的眼睛才叫尊重。”陸離忍笑,繼續正經地說著。
江零榆腦袋裡此時冒出一個問號,覺得有一點不對勁,陸閻王平時要懲要罰都是直截了當,何時這麽多廢話過?
在玩兒我?江零榆心裡升起一絲惱意,立馬回頭。
她剛想懟回去,卻對上一雙滿含笑意的眸子,他若還是往常那個冰冷無情的閻王,她定會毫不猶豫懟回去,可每每他換作溫潤模樣,自己就亂了心神。
陸離薄唇微啟,一雙桃花眼彎成好看的月牙形狀,雙眸帶著深深的笑意,看著她明亮的杏眼,緩緩說道:“謝謝尊重。”
江零榆告訴自己此刻堅決不能認慫,再別開頭就是向“邪惡勢力”低頭,這人明顯地在玩兒自己。
於是她大方地對上了那雙眸子,直接道:“陳耳東說你經常去蘇楠家,但你們倆又不是戀人關系,我中午態度不好,是因為沒想到你是......”
“沒想到我是這樣的人。”陸離聲音沉了下來。
“對!沒想到你是那樣的人!”江零榆心一橫,怕什麽?平時惹他生氣的事兒少了?
綠燈忽然亮起,陸離把視線集中在前方,薄唇緊閉,不再做聲。
車內又恢復了怪異的氣氛。
江零榆隻得別過頭,左手靠著窗沿,右手把頭上的帽子取了下來,專心感受襲來的晚風。
車行駛到晚風林門口時,
陸離突然開口,冷言道:“我去蘇楠家是因為我要去給她弟弟上課,她弟弟是盲童。” 江零榆聞此,隻覺愧意頓時湧上心頭,臉頰緋紅。她轉過頭,看著他略帶涼意的臉,不知如何開口。
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這份尷尬,陸離一按下方向盤處的接聽鍵,一個清亮的聲音就響起了:“哥,待會兒在車棚停一下,秦越把車停好後,我們就坐你車一起回去。”
救星!江零榆腦海裡隻冒出了這兩個字。
陸離將車開至車棚,停穩後熄火,隨後頭轉向左側,輕輕喚道:“江同學。”
“嗯?”
陸離忽然前傾,拉近了兩人間的距離,定定地看著她,像是要將她看穿。
江零榆隻覺得他眼神極怪,不由得往後縮了縮身子。
陸離仔細地看著這張臉,巴掌般的小臉很是嬌俏,一雙細眉如初春新柳,下面是一對明亮通透的眸子,黑白分明,很是清澈,可這雙眸子又總是透露著不符合這個年紀的成熟,若不是這稚嫩的臉龐,他或會覺得她和自己是同齡人。
更重要的是,這雙眼睛,他敢肯定就是記憶中那個女孩的眼睛,還有後頸處的桃花印記,都證明著她跟自己的記憶有關。
“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陸離又近了些,江零榆都能感到他說話時的微微鼻息。
見他越靠越近,雙眼越發迷離,江零榆隻得轉頭閉眼,雙手貼上他的胸膛,想用力推開。
“不認識!我才來!”
陸離胸膛發力,將她的小手抵了回去。
“阿藥。”陸離忽然輕輕喚道,晚風適時地吹來,撩開了女孩額前的碎發,露出飽滿的額頭。
“從今以後,我就喚你阿藥了。 ”江零榆一愣,腦海裡忽然閃過這樣一句話,只是一瞬。
她隻覺得是幻覺,身後響起電動車的駛來的聲音,江零榆隻得用力將他推開,然後臉頰帶著一抹粉紅,喘著微氣:“我不是什麽阿藥。”
陸離被推回座位,他靠在椅背,雙眼注視著前方,眸子深邃。
“對不起,我失態了。”他神情恢復了往常的冰冷。
江零榆見他神情涼薄,仿佛剛才那一幕的熱烈只是錯覺。
“哥!”身後的電動車駛至窗前,後座的陸圓已將口罩取下,一張美麗的臉出現在江零榆視線裡。
“小魚兒。”秦越見江零榆神色怪異,不由得往車內看了一眼,陸離仍是沒有絲毫表情。
秦越見一切正常,這才將車開到棚內停好。
陸圓和秦越兩人上車後,陸離啟動引擎,車開始緩緩行駛。
車剛開始前進,江零榆的時空手機就響了起來,她下意識地按住了手機,因為班上有規定不能帶手機到學校,平時玩手機都是偷偷地玩。
江零榆看向旁邊這人,只見陸離面無表情地說道:“接吧。”
“喂,媽。”
“小魚兒,你現在和小秦在一起嗎?”舒盈的話從手機那端傳來。
“在啊,怎麽了?”江零榆朝後座看去,見秦越也正看著自己。
“從你嘴裡聽不到什麽實話,我要去問小秦你們倆發展到什麽地步了。”舒盈突然提高了聲音。
手機那端的話不可控制地傳到了四人的耳朵裡,車內四人的表情都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