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滄桑,城頭變換大王旗,中原大地一代新朝替舊朝。
晉國天福八年,暮春。
經過一個多月的遊醫北上,李守鄘來到了晉國都城汴梁。這次李守鄘不是一個人了,在他身後跟著一個十來歲的孩童。
孩童生得濃眉大眼皓齒朱唇,是個十足的俊俏男童。
進入汴梁城,男童便被滿街稀奇古怪的東西所吸引,李守鄘已經是放慢了腳步,可男童卻還是越掉越遠。
忽然男童飛快的向前跑去,追著前面的李守鄘道:“師父,師父,有餳糖餅給我買一塊吧!”
李守鄘聽到男童在身後的喊叫,停下腳步轉過身子道:“小飛雲啊!這一路上你已經吃了多少餳糖餅了?難道忘了去年就是吃多了糖餅回到山上肚子裡就長了蟲子。”
“師父您是神農醫仙,有師父在我不怕肚子裡長蟲子”被喚小飛雲的男童滿臉天真嘻嘻笑道。
“好,那今年你肚子裡要是又長了蟲,我可就不管你了,就讓蟲子咬破你的肚皮。”
小飛雲伸手硬拉著李守鄘的手向路邊賣餳糖餅的攤位走去,一邊走,一邊還撒嬌道:“師父您就賣一塊嘛,我是真的好想吃。打蟲子的藥我自己都已經會配了,下次肚子裡有蟲子我可以自己配藥。”
李守鄘哪裡經得起小徒弟的軟磨硬拽,另一隻手早就伸到胸口衣兜裡掏出了一枚銅錢,向賣餳糖餅的攤主遞了過去。
“給他來一塊吧!”
小飛雲接過餳糖餅,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雙手拿著餳糖餅,迫不及待的就送到嘴巴咬了一口,津津有味的嚼了起來。
小飛雲有了餳糖餅吃就走的更慢了,李守鄘在前面也只能走得再慢些。
一邊吃著餳糖餅,一邊還在眼花繚亂的看著街道兩邊,攤位上賣的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小飛雲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發現路邊有一個衣服破爛滿臉汙垢,年紀比他還小的小男孩在盯著他手上的餳糖餅看。
一雙滴溜溜的眼睛盯著餳糖餅,半天都沒眨一下。看著路邊那小男孩乞憐的眼神,小飛雲看看自己手上已快吃了一半的餳糖餅,站在原地想了一下然後撒腿就追著前面的李守鄘道:“師父,師父,有個小孩想吃我手上的糖餅。”
“那你就把你手上的糖餅給他啊,喊師父幹嘛!”李守鄘一邊回話一邊也停下了腳步在等著小飛雲。
“可是給了他我就沒得吃了啊,師父您給他也買一塊吧!”
小飛雲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向路邊的小男孩接著道:“師父您看他真的好可憐的。”
李守鄘轉頭看向小飛雲手指的方向,一雙滴溜溜的眼睛也正看向他。四目相對李守鄘被這一雙乾淨清澈的眼睛吸引住了。
眼睛是人的智慧之門,這小男孩雖然衣衫襤褸滿臉汙垢,但也遮擋不了他一雙聰慧的眼睛。
李守鄘沒有說話只是牽著小飛雲走回賣餳糖餅的攤位又買了一塊餳糖餅。
小飛雲掙脫李守鄘牽著的手,很是高興的接過餳糖餅,歡快的跑到那個小男孩跟前,把剛買的一塊餳糖餅遞給他。小男孩看看比自己高大的小飛雲,又看看微笑著向他走來的李守鄘,有些膽怯的不敢接。
“這餳糖餅可甜了,你快拿著吧!”
小飛雲把餳糖餅遞得更近了一點,小男孩這才伸出一只有些髒的小手接過糖餅,小聲說道:“謝謝哥哥!”
男童聽到小男孩叫自己哥哥,高興的回頭向李守鄘道:“師父他叫我哥哥了,
您看他這麽可憐,可不可以帶上他和我們一起啊?” 李守鄘沒有回答小飛雲的話,只是看著剛接過餳糖餅還膽怯的沒敢吃的小男孩。輕聲問道:“小朋友,你爹娘呢?”
小男孩低下頭沒有答話,空著的一隻小手緊緊挒住破爛的衣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小飛雲看小男孩一下子要哭了,以為是師父瞎到他了,趕緊去拉那小男孩挒住衣角的小手。
“小弟弟不要怕,我師父他可好了,一點也不凶。”
這時旁邊一個賣菜的大娘上前向李守鄘說道:“這位老哥哥,一看您就是心善的貴人,這個小男孩挺可憐的,您要是能給他口飯吃就帶著他吧!也算是做件大善事了。”
李守鄘聽賣菜的大娘這麽說,便問道:“大妹子,那你可清楚他的家人身世?”
賣菜大娘悠悠道:“我也只是了解了一些,這個小男孩已經來這裡乞討十多天了,本來跟他一起來的還有四五個十幾歲的大孩子。聽那幾個大的孩子說他們是從北面來的,他們都是同一個村子的,村子裡年輕力壯的男人都被拉去參了軍。村子裡沒有了壯力,山上的匪寇聽說村子裡都是些老弱婦孺,就下山搶了他們的糧食還放火燒了村子。沒糧食吃沒房子住官府又沒人管,村子裡的人就只能結伴外出乞討。可這兵荒馬亂的哪裡又有安生日子呢!一路上也討不到什麽吃的,大人們就把每次討來的一點點吃的都留給孩子們吃。幾個孩子才活了下來逃到這汴梁城來,大人卻都一個個餓死病死在路上了。”
聽賣菜大娘說完,李守鄘無奈的歎了口氣感慨道:“世道不太平,人心不古啊!”
感慨完李守鄘接著向賣菜的大娘問道:“那跟他一起的其他孩子呢,怎麽只有他一個人在這裡?”
賣菜的大娘也學著剛剛李守鄘杞人憂天的樣子歎了口氣才道:“那些大孩子啊!都被路過的富貴人家給領回去做丫鬟傭人去了。就剩這一個,別人都嫌他年紀太小,做不了事沒人願意領。我們這些街坊鄰居也都孩子多,沒人能收留他,也就只能給些吃的接濟一下。”
李守鄘走近小男孩蹲下身子,看著淚眼婆娑的一雙眼睛輕聲道:“小朋友那位大娘說的話是真的嗎?”
小男孩只是點點頭還是沒有說話。
李守鄘接著又問道:“你叫什麽名字,願不願意跟我們走?”
小男孩再也忍不住的大聲哭了出來,見小男孩哭了,旁邊的小飛雲焦急的道:“師父,您又嚇到他了。”
說著就拉住小男孩的手安慰道:“別怕,別怕我師父真的很好的,他衣兜裡有好多好多的錢,你就跟我們一起走吧!你想吃什麽我就叫師父給你買。”
小男孩止了哭聲,看著小飛雲哽咽道:“哥哥我願意跟你們一起走。”
接著又看向李守鄘道:“我娘以前叫我小平子。”
說著小男孩抽出被小飛雲握著的手,指著脖子領口處掛著的一顆狼牙說道:“這上面刻了我的名字,我娘說是我還沒出生,我爹給我取的名字。刻在狼牙上是希望能保我一生平安的,還說只要我爹看到這顆狼牙上的字就會認得我。”
李守鄘伸手拿近了那顆長長的獠牙,只見上面歪歪扭扭刻著“張太平”三個字。
放開狼牙,李守鄘對小飛雲道:“飛雲,你可願意他以後做你的師弟?”
小飛雲高興的回道:“師父我願意,我願意!”
轉頭就拉起小男孩的手:“以後我和師父也叫你小平子,你叫我師兄,你說好不好?”
小男孩開心的點點頭喊道:“師兄!”
李守鄘笑了笑指著小飛雲對小男孩道:“小平子,你現在還不能叫他師兄,要等我收了你做徒弟後才可以叫他師兄叫我師父。”
小飛雲抬頭看著李守鄘道:“師父那你現在就收小平子做徒弟吧!”
“現在還不行,要等回神農頂在祖師爺的神農鼎前行了拜師禮才能正式收他作徒弟。”
李守鄘對小飛雲說完,接著又對張太平道:“小平子,你先喊他哥哥,喊我李爺爺,等行了拜師禮再叫我師父,叫他師兄,你說好不好?”
張太平懂事的點點頭:“好的,李爺爺!”
李守鄘向旁邊的賣菜大娘道了別,帶著兩個小男童繼續向前走去,邊走邊說道:“小飛雲,以後你就要照顧好小平子了,我們現在先去給小平子做兩身新衣服。”
“好的師父!”一手拿著餳糖餅一手牽著小平子的小飛雲高興的回道。
汴梁城北門,一匹全身雪白的河曲大馬,緩步向城內走來。
馬背上一個肩上斜挎一杆烏金長槍,衣著得體氣勢威武的中年男子。在他身前還坐著一個七八歲的男童,只聽男童仰頭對著背後的中年威嚴男子說道:“師父您不是說要退隱,專心教我練槍嗎,怎麽卻來了晉國最繁華的都城?”
馬背上威嚴的中年男子道:“師父要在這城裡見一個人,給你要一份機緣,然後怎們就去找一座高山隱居,為師專心教你《馭龍》槍法。”
“師父給我要什麽機緣?”男童好奇的問道。
“現在不告訴你,等以後時機到了自然會告訴你。”
“搞得神神秘秘的,不說算了!”男童故作調皮道。
威嚴的中年男子也不再說話。
晚上戌時,汴梁城,城南雲來客棧二樓的一間屋子裡,李守鄘剛安頓好小飛雲和小平子睡下。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李守鄘徑直走到房門口打開房門。
只聽門口一個開玩笑的語氣道:“我說你好歹也是堂堂神農醫仙,怎麽老是喜歡住這麽差的店,真是不懂得享受啊!”
在燈光的照應下,李守鄘一眼就認出了門口的中年男子。驚喜道:“你這名動江湖的大俠總算是想起來看看我了。”
“我還能想起來,來看你,十幾年也沒見你什麽時候想起看過我啊!”門口的中年男子回道。
“我倒是想看你,但奈何我每次都追不上你的馬快啊!”李守鄘無奈道。
“好了不說這些了,這十幾年來李大哥可還好,你師父他老人家可還好?”
李守鄘看看中年男子道:“還算有點良心,還記得我師父他老人家,不過我現在還真不知道師父他老人家好不好。”
“你這話什麽意思?”
李守鄘悠悠道:“我師父他在十年前就為追求醫道一路向西遊歷去了,說是西邊天竺國有很多人得了奇怪的病沒人醫治,師父就一個人一路往西去了,到現在也沒有他老人家的消息了。”
“那你這些年就沒去西邊找過嗎?”
“師父臨行前特意交代過,叫我不要掛念他,他走了就沒打算再回來,只是想把華夏醫術傳的更遠,讓更多的人能看好病,他老人家會一直往西,直到走不動。”
李守鄘說完看著沉默的中年男子道:“別擔心了,這是他老人家的醫道追求。”
“這我明白”中年男子回道。
“我說黃義天,你找我不只是問這些吧,有什麽就快說吧?要喝酒的話也沒問題只要你出錢就行!”說著李守鄘就準備帶上房門推著門口的黃義天向樓梯方向走。
“好,那就說正事吧!”
說完黃義天一個縱身躍上了二樓房頂,對著下面喊道:“李大哥上來吧!”
李守鄘一提真氣整個人輕飄飄的也到了房頂。
“踏雲追月輕功身法果然是身輕如燕啊!”黃義天羨慕的說道。
李守鄘直接在屋脊上坐了下來:“好了說正事吧!”
黃義天也隨即坐下,側身在李守鄘耳邊輕聲道:“李大哥,那顆千年火靈芝可還在?”
“在啊!”
李守鄘看看黃義天反問道:“你想要了?”
“不是我想要,是我新收了一個徒弟,他資質很好又喜歡練槍法,我想問能不能把火靈芝一分為二,你那個徒弟跟我的徒弟兩人各分一半?”
李守鄘看了看黃義天微笑著道:“我現在有兩個徒弟,你要,真想分,那就分三份你可願意?”
黃義天頗感奇怪的問道:“你不是就兩年前收了一個徒弟嗎,怎麽一下又多出一個來,難道我的消息有誤?”
“說來也巧了,就在剛剛白天剛來到這汴梁城才收的,只不過還沒行拜師禮。”李守鄘笑著答道。
“好吧,那他也算是跟千年火靈芝有緣分,分三份就分三份。”
黃義天接著道:“那你打算什麽時候給他們服用?”
“這個可急不得,現在他們都還小,武學根基還尚淺不益服用,分三份功效怎麽樣也還不好說。”
“藥理當然是你神農醫仙最了解,我全拜托李大哥你安排。”
李守鄘沉思了片刻才開口向黃義天道:“那怎們就約定十年之後給他們服用,到時我會把千年火靈芝煉化成三顆藥丹分別給他們服用, 以便更充分的吸收。”
“好那就十年後吧!”
黃義天站起身來看著汴梁成的夜景接著說道:“李大哥,我打算退隱江湖了,十幾年的獨自漂泊有些累了,現在隻想專心的教我那徒弟練槍法。”
李守鄘也站起身來,輕聲問道:“可有了好的去處,如若不嫌棄願不願意隨我們一起上神農頂?”
“多謝李大哥的好意,我可不願意讓李大哥為了我,破了神農醫仙一脈的規矩。江湖上誰不知道神農頂是不允許神農醫仙一脈之外的人上去的。”
“神農架裡那麽多座山峰,你可以隨便選其他山峰隱居也可以的。”
“還是給醫仙一脈多留一片淨土吧!總會有一些江湖惡人找我尋仇的,我怕到時毀了神農架的醫脈靈氣。我隨便找一座無門無派的山隱居就可以了,真的不用李大哥費心了。”黃義天懇切的說道。
李守鄘心知黃義天主意已定,便不好再多說什麽。
兩個人在屋頂同時沉默了片刻,黃義天才又開口道:“我明天就帶著我那徒弟離開汴梁了,李大哥你多保重了,我們就此別過吧!”
“怎麽酒也不請我喝了,就這麽急著要回去了?”
“我這些年來闖蕩江湖得罪了不少江湖惡霸,我那小徒弟一個人在客棧裡我有些不放心啊!酒,以後再請李大哥了。”
“好吧!那黃老弟你自己也多保重了。”
“李大哥我走了,十年後我會讓我那徒弟拿著烏金槍下山來找你們。”說話間黃義天已經一個縱身消失在黑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