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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於暗夜綻放》第14章 趙慕慈去相親了
  在趙慕慈的生活裡,工作幾乎可以說佔據了她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時間。睜開眼是工作,閉上眼睡夢裡還是工作。工作工作工作……無聊嗎?哪裡有時間考慮是這個,有的只是無盡的忙累,還有不時的一堆雞毛。但忙碌也在某種程度上帶給她一種充實感,工作充滿她的眼耳五官,令她無暇顧及其他,並將其視為生活本身和生活的全部;忙碌也帶給她一種直線型的生活軌跡,似乎只要沿著這條軌跡,每日起床上班做事下班如此循環往複,就達到了某種不受譴責的標準,在這種線性的生活軌道中,借著一種慣性麻木的度過每一天,麻木的走向未來。

  然而,就算是自己的生活,也不完全是由自己做主的。就算是再與世隔絕,也免不了很多人參與到你的人生中來,因為人就是生活在社會中的。社會是什麽?一切關系的總和。人的生命和變化,就是在不同的關系中展開的。

  這天是一個周五的下午,按照慣例沒有特殊情況的話,可以6點半下班,享受一個難得的周末。和所有人一樣,趙慕慈所有緊急的工作都排在前四天完成了,因此這個下午只是不緊不慢的做著一些事。

  忽然聽見微信在響,拿起手機看,是May發來的消息,問她明後兩天哪天得空,跟她老公一起吃個飯,順便介紹個朋友給她認識。

  趙慕慈想起上次在電梯裡May說到要幫她介紹對象的事。本以為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她真安排了。

  記得當時她是有委婉謝絕的,但顯然沒有作用,可能這個謝絕不太明顯吧。

  趙慕慈想了想,發消息回復:“什麽朋友啊?”

  May很快回復了:“就大齊他們單位一個同事,平時跟大齊玩的多,說是朋友給了一張皇朝會的內部滿減劵,不限菜品五折!我一想這等好事怎麽能忘了你?趕緊叫你了。三缺一不爽,正好咱們四個人,吃飯喝酒聊天,多快活。”

  這話講的天衣無縫。既不是May請客,所以不用覺得太欠人情;請客的人又有優惠花費不了太多,又不單請她一個,因而也不用過意不去;三缺一非趙慕慈去不可,去了就是幫忙了;去的地方又是外灘有名的頂級會所,菜品一流,頗有誘惑力。總之就是一堆朋友周末吃喝找樂子,跟相親一點關系都沒有,要是拒絕那真是掃了大家的興了。

  趙慕慈心想,她也算能說會道的,怎麽就比不上May。要不是兩個孩子拖累著,沒準又是一個Julia。

  想到這裡也就不好再忸怩,既然朋友誠心邀請一起吃喝happy,卻之不恭,不如爽快答應。回復:“好”,發送。

  於是這事兒就這麽定下來了,根據大家的時間,其實主要根據女士的時間,女士呢又主要根據趙慕慈的時間,定在周六下午五點半,外灘五號三樓。

  雖然說是朋友聚會而已,但趙慕慈心裡還是很明白的。所以到了下午,她還是很負責任的洗了頭髮,換了一件明黃色的修身長裙,領口開的不高不低,化了淡妝,將唇塗成嫣紅色,穿了細跟的黑色尖頭涼鞋。不能讓May丟了面子。待到差不多時間,拎起小包出了門。

  不多時,車子在外灘五號門前不遠處停了下來,趙慕慈付錢道謝,下了車。微信問May到哪裡了,回復說還得一會兒。趙慕慈沒說自己已經到了,反身朝街道對面走去,沿著樓梯上了台階,面前就是黃浦江。

  難得在白天看見黃浦江。平時的周末,

基本都是補覺和搞衛生的時間,要麽就是抱著電腦在客廳或床上加班。黃浦江還是記憶中所見的那樣,黃黃的泛著泥沙,有力的激蕩著。不時有駁船發和海關巡邏船發出很大的轟鳴聲駛過,偶爾有白色的鳥飛過,趙慕慈不能辨認是哪種鳥。江面風很大,頭髮吹的滿面都是,趙慕慈用手摟住了,換一個方向站立。  江對面就是陸家嘴,趙慕慈日夜賣命工作的地方。上海中心大廈憑借自己的高度在一群建築中很是明顯,旁邊是環球金融中心和金茂大廈,東方明珠塔像一位珠光寶氣的小姐,鶴立雞群似的站在三棟建築前面。往兩邊望去,眾多的建築上面基本都是銀行和金融集團的招牌。

  趙慕慈想起數年前第一次見到這群現代化建築的情景,那是一種新奇和震撼,一種置身於現代化宏偉藍圖中的夢幻感,和決心成為其中的一份子,貢獻自己的力量的狂熱決心。那仿佛是一種夢想成真的感覺。後來去了香港,在尖沙咀看夜色燈光下的維多利亞港和中環,驚奇的發現和外灘景色十分相似,只不過維港的燈光秀一直在,遊客似乎更國際化一點。比較之下,趙慕慈猜想,大概外灘高度借鑒了維港的設計風格,在此基礎上又形成了自己的風格。如今黃浦江兩岸就是中國的金融中心,這才是外灘和陸家嘴的本質,港口設計和夜景, 大概是那錦上添花的一筆。

  正是立秋,空氣中還殘留著夏天的余熱,江風又把熱帶走了。遊客還是很多,外國人,外地人。趙慕慈注意到一個黑臉膛的中年男子,穿著打扮有幾分鄉土氣息,戴著墨鏡,挺著壯實的身材,背靠欄杆,臉上是一種帶著興奮的高興,手不知該放到哪裡,讓對面的人給他拍照。

  趙慕慈想起南京東路上有一家專門幫人拍上海幫派大哥風格的地攤照相館,招攬生意的音樂是葉麗儀演唱的《上海灘》,不間斷播放。每次照相都給穿上黑色大衣禮帽,帶上白色圍巾,嘴裡咬一根道具雪茄,坐在黃包車上,車後面站著兩個照相館工作人員扮成的小弟,拿著斧頭扛著槍,牆上是舊上海風格的胡同照片。五十塊錢三張。趙慕慈想,或許這中年男子也懷著這樣一個舊上海的英雄夢,所以才千裡迢迢來到了這裡。如果他知道有這樣一個照相的地方,恐怕是很樂意去拍幾張的。

  一個遠方的城市在不同的人的世界裡所承載的夢想和期待是不同的。對於這名男子而言,上海顯然代表著十裡洋場和幫派英雄夢;而對於趙慕慈而言,上海代表了很多美好的期待,卻唯獨不是如今這樣孤獨而忙碌,終日不得停歇的狀態。不管他們有多不同,但在對城市的期待上面,他們注定都是失落的。那想象中的美好期待,注定只是一場設想過,但不曾成為現實的幻夢而已。

  漫無目的的走著逛著,May打電話過來了。趙慕慈說馬上到了,收起思緒下了台階,等待綠燈過馬路,向外灘五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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