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一木昨晚的確沒怎麽睡好,主要是因為快到目的地而帶來的激動所致。早上天剛蒙蒙亮他就醒了,看今天應該是個大晴天,他想早一點動身。洗漱後,他啃了幾個昨晚留下的山李,還有一條未吃的魚,到溪邊喝了幾口水。
“黑猴,走囉,今天我們要到啦!”
他收拾好行裝,拄著一根樹枝大步向前走去。
又是大半日的路程,已到中午,陽光格外毒辣,沒有一絲風。這是一段長長的上坡路,溪水已變成飛流,沿著山坡一瀉而下。田一木大汗淋漓,氣喘籲籲,他恨不能變成一條魚,在水裡遊著前行。
他低頭悶聲地走著,耳邊傳來轟隆嘩啦的流水聲。抬眼望去,前方是一處高聳的絕壁陡坡,溪流變成瀑布垂直落下。他正琢磨著如何過去,猛然想起了什麽,大喜過望,於是奮力向前走去。不一會,看到右側果然豁然開朗,一片足有三十來畝的空曠之地出現在眼前。
“就是這裡麽?!”
田一木慢慢走到那空地中央,放下行李四處打量:這塊平整的空地處於半山腰,地面是土質的,帶有一點點砂礫,挨著地面長滿了青草,夾雜著許多不知名的小花,黃的白的星星點點。三面被群山圍繞,前面最近的就是那條溪流,遠處是千山萬壑,西面是一大片竹林,左右都是高矮參差的喬木,正北與溪流對向的山體上雜樹橫生,緊挨著地面有一個一人多高的山洞口清晰可見,洞口一側有一股細流從上而落。
“到啦!到了!我們到啦!肯定是這裡!”
田一木激動得跳起來大叫,黑猴也放開嗓子汪汪了幾聲以附和。
“哈哈哈…….終於到啦——啊——啊——”最後他興奮地大喊了幾聲,山谷中持續傳來他的回音。
一斤師父說得沒錯,這裡果然是個好地方,第一眼看到就給田一木的心裡帶來強烈的衝擊,使他頓生不願離開之感。此地不僅是環境優美,而更讓人感受到了一種放松和自由,這是從骨子裡瞬間感受到的。
“黑猴,走,我們去那邊看看。”
田一木提起行李往前面的洞口走去,臨近洞口時,整個人突然僵住了:一匹狼從洞裡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田一木原來沒有見過狼,但他相信自己不會認錯,前面就是一匹巨狼,個頭比兩個黑猴還要大,深灰色的毛,微微張開的嘴巴露出鋒利的牙,現在它正一動不動地站在洞口,讓人感到刺心的眼睛直盯著田一木。
這可怎辦?!田一木飛快地想著對策。他將行李輕輕地放在地上,把別在後腰上的柴刀慢慢抽出緊緊握住,雙手微微有些發抖。黑猴卻好像無所畏懼,站在田一木的身邊衝著那狼汪汪狂叫。
狼沒有動,田一木也站在原地不動,兩邊就這麽對峙著,只有黑猴鬥志不減。
陽光炙烤著,汗水像蠕蟲般在臉頰和脖子上流過,田一木忍著不去擦。他打定了主意,只要那狼不過來,他就站著不動。
大約相持了五六分鍾後,狼忽然昂起頭顱,衝著空中“嗷嗚——”的一聲長嚎,整個谷地立即傳來悠長的回音,然後只見它掉轉身子,從西側小跑著離開了。
田一木感到有點意外。
他不確定狼是不是真的要離開,於是站在原地不動,直到看到那狼走進竹林裡不見了蹤影,這才大大松了口氣,手心已是沁出汗來。這裡竟然有狼,這是他沒有想到的,剛才著實嚇了一跳。難道這個山洞是那狼的窩?它還會回來麽?他拿不定主意,
但還是提起行李,朝山洞口走了過去。 田一木在洞口前面站住了,他不敢冒然進去,擔心裡面還有狼或別的動物。他朝洞裡仔細觀察了一下,看不清洞的深度,借著光線,看到靠近洞口的地方很平坦乾燥。洞口左側不遠處有個小水潭,這是眼泉水,清澈見底,有大半人深,底下鋪滿了鵝卵石。
“哎——”
田一木朝洞裡大聲喊了一聲,沒有什麽動靜。他又撿起一個石塊用力丟進洞裡去,除了石塊的落地聲,沒聽到有別的響動。遲疑片刻後,他拿出手電筒,握緊柴刀,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
洞有三米多寬,十多米長,略呈“7”字型,頂上和洞壁都是石頭,地上是土渣和碎石,拐彎後不足一人高,底下有一塊天然石板。整個山洞空蕩蕩的,在電筒的光線下一覽無余,散發著一股野獸的尿騷味。
田一木對這個山洞相當滿意,感覺是老天爺為他量身定做一般。這裡風景如畫,更無山外的吵雜,在這裡住上幾年,過過野人般的生活,與世隔絕,未嘗不是一樁美事。
“反正回去咯路也熟悉,至少可以在這裡呆上一年半載吧,不然我費那麽大力氣過來幹嘛!?”田一木暗暗想道。
他走出洞外,把尼龍袋裡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把被子和棉衣鋪在草地上曬著,又去砍了些竹枝和茅草抱來放進洞裡,一把點燃了,隨即洞內濃煙滾滾——用煙火把洞裡熏一熏,可以殺菌消毒祛除尿騷味。
吃飯問題是頭等大事,得先解決。趁著天色尚早,田一木拿著鬥笠和柴刀來到溪流邊,想看看這段水裡能否抓到魚。
他發現眼前所見已不能稱為溪流了,因為水從高處流下,在此衝積成了一個大水潭,有三四畝的水面,水清澈見底,還有幾個光溜溜的圓石擱在水中央。
田一木脫掉鞋子,將褲子卷到膝蓋,輕輕蹚入水裡仔細查看。如他所願,這水潭裡果然有魚,而且還不少。他依舊用老辦法撈起魚來,半個多鍾頭的功夫便撈了六七條,有鯽魚、鯰魚,還撈起幾隻山螃蟹,因為太小,就又丟進水裡了,還有些一指來長的楞子魚三三兩兩地在水裡穿梭。
就這水裡的魚夠他以後吃的了。他趕忙剖好幾條魚,拿到洞裡的火邊烤著,心裡卻在想著接下來要做什麽,他要盡量想周到些。
“對了,洞口!晚上睡覺得把洞口堵上,萬一那狼又回來了呢?”
想到這裡,田一木從外面找來幾個石頭放在火堆旁邊,把那幾條魚擱在石頭上慢慢烤著,隨後拿起斧頭走向林裡。他打算去砍些樹枝,晚上可以擋在洞口。
已是傍晚,一切都差不多做妥當了,想來想去沒什麽有遺漏。田一木在水裡洗了澡後就坐在洞前的石頭上,和黑猴一起啃著大餐。他這才注意到這四周的林子裡其實有很多鳥,日落時分,周圍還有一片吵雜聲。
微風拂來,白天的那種熱感蕩然無存。
明天要在這周圍轉轉,看看周邊的環境,最要緊的是發揮自己的特長,給這個他所住的洞穴做一個門,這樣才萬無一失。田一木想到這裡,感覺信心滿滿了,這裡比他想象的還要好,吃住不成問題。
“野人生活開始啦,看我能堅持多久!”他自言自語道。
他忽然又想起了一斤師父,不知道他現在哪裡雲遊,他現在特想和一斤師父說說自己的感受。
將洞口用樹木和枝條擋好後,田一木抱起被子摸索著來到山洞的最裡端。那塊石板上已經被他鋪上青草,再把被子鋪到上面,脫掉褲子後就躺了下去,那把柴刀還是被他放在身邊。黑猴在洞裡轉悠著,好像沒有一點睡意。
“一點也不熱,舒服得很呢!”這是田一木躺下後的第一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