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學期,胖子不再上街打電子遊戲,他開始跟著張小純學跳交誼舞。
如果大象把鼻子割掉也去跳舞,就像一個豬頭在舞動人生。但胖子並不這麽認為,既能抓美女的小手、摟女生的細腰,這比打遊戲強百套,何樂而不為!
辛虧我們的學業只有兩年,如再加一年,下個主角就是胖子。
盡管如此,張小純引起的波瀾也不能小覷。
胖子拉我去,我也不能甩了他的手。
既然是培訓,我也學了兩天,就像人生的經歷,多一道子,只能添磚加瓦,這和養豬的理念如出一轍。
走三步四步比踢正步簡單的多,踩住音樂裡的鼓點兒就行。兩天下來除了轉圈不會,基本路數沒有問題了,其實跳交誼舞無非就是你進我退,我進你退,類似男女之間談戀愛。
萬幸的是,慈梅不在。
我就和一個同班的女同學練習舞步。
在綠色真絲襯衣的掩蓋之下,我並沒覺出她有多胖。所以女人用內衣瘦身是很可怕的。
當我攬住她的後腰,邁開步伐時,那腰間凸起的一圈肥肉如同自行車“裡帶”,光滑而不失力道,這美女的褲腰也勒得太緊了。
我生怕走不了幾步,會把“裡帶”磨爆。
因為我曾打爆過自行車胎,那還是飛鴿牌的,如果胎氣不足,後座帶人就會硌圈,萬一馱個胖子怎整,所以我不停地往裡揣,一揣再揣,隨著一聲巨響,終於爆了。
我總能預見問題,但考慮的過於充分,最後適得其反。
所以一想起那種緊繃的手感,雖然不會爆胎,但我失去了跳舞的興趣。
為了不和電影錄像發生衝突,學生會每禮拜三在主樓的會議室舉辦舞會。
胖子找我,舞會已經正式開始,張小純約他去跳舞,讓我也去。
我去肯定會見到慈梅,這是繞不過去的彎兒。
這一陣兒,慈梅和我有些疏遠,別說打水就是喝紅糖水也不找我了。相反胖子和張小純打得熱火朝天,每天見面都有說有笑。彼此不設防,更容易被入侵。
胖子很懂女人的心,癡迷的男人口才都特別的好。
課堂上,我再回頭,慈梅總是低頭不語,心不在焉,甚至也不抖腿了,這讓我很懷念過去那段時光。
她一不抖,我還就無趣了。
上微機課我主動去找慈梅,她也無精打采,電腦壞了,就坐在那裡不動,連小雞啄米都忘了。
但我沒忘誰是我的女人,我得跟丁娜說一聲。我的意思是,我陪胖子去看跳舞,希望她也去,如果不是因為胖子,我根本不去的。
但慈梅和張小純形影不離,有純必有梅。在這一點上,我就沒必要告訴丁娜,這不是刻意隱瞞,也是不想節外生枝。
丁娜說:“你去吧,我想好好補習國際貿易,反正你也幫不上忙。”
丁娜的弱項是國際貿易,當然高數、統計學、政治經濟學都是弱項,但國際貿易最弱。
我在宿舍裡翻來覆去給她講到岸價和離岸價,她依然弄不懂,我漸漸失去耐心。
喂豬時,我只要撩開嗓子——嘮嘮嘮一叫,不管豬有多遠,無論是在覓食還是在野合,豬都能撒歡地往回跑。
不管問題多麽複雜,其實都是在穿針引線,多繞了幾圈,慢慢抽絲剝繭就會找出答案。
我說:“你真笨,還不如我養的豬明白,我一吆喝它們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你我是教不會。
” 丁娜說:“你還是找你的豬去吧!”
我跳舞心切,哪裡是去找豬,我祈禱千萬別碰上“裡帶”。
既然她不去,那我隻好隨胖子單刀赴會,沒有丁娜的陪伴和監督,或許更自由一些。
我和胖子進去,舞場音樂已經響起,高年級的學生居多一些。我們看到張小純和慈梅正在漫舞飛揚。
別看慈梅電腦不會,腳下功夫要比手上了得,女同桌紅夾子也是如此。
我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學的,張小純本來就像假小子,她倆珠聯璧合。如果再跳下去,胖子就得找我了。
我衝胖子努努嘴,去把他們掰開吧,總不能當夾心餅乾呀!
歇舞的慈梅一襲束腰打褶的連衣裙,臉上淡妝輕眉,頭前絲絲留海,看著真像那個古怪精靈的黃蓉,極具殺傷力。
她的目光如小孩手中的棒棒糖,一圈一圈地逆時針旋轉,像歪頭大哥的鑰匙鏈,會把我繞進去,所以我根本就不看。
慈梅說:“國棟咱們來一曲吧。”
我說:“我當兵剛學會走道,這跳舞就免了吧,邯鄲學步最後連走都不會了,我擔心爬回宿舍。”
慈梅說:“跳舞特簡單,就是踩著鼓點走,不信你試試,小純跳的比我好,你可以讓她帶著你跳。”
“NoNoNo。”我用洋文回絕了她,我不想和她跳,讓人看到,又授之以柄。
我和慈梅就坐在牆邊一隅,看著胖子駕駛著張小純在搖船,我總感覺他像扭秧歌裡的大頭娃娃,那個笑容是固定的。
我想起李清照的《武陵春·春晚》。獨自琢磨一番,改成打油詩:
“苦度春秋思已盡,何日盼到頭。縱有新歡難忘舊,終成繞指柔。聞說舞廳美女嬌,也擬搖櫓舟,隻恐姐姐張小純,載不動這多愁。”
編完之後,我忍不住就要哈哈大笑。如果真的笑了,慈梅一定以為我瘋了。
就這樣跳了有一陣子,我和慈梅都無話可說,我還看到那個腰纏“裡帶”女同學也來了,如果是腰纏萬貫我或許可以考慮。
反正我不會邀請她,守著美女不跳,何至於斯。況且她也不會來找我,我就是擔心腰帶系那麽緊,一旦崩折,後果不堪設想,傷人不說,還會丟醜。
我正幻想“裡帶”崩了之後的情形, 慈梅忽然不由分說挽起我的手就下了舞池。
如果慈梅不主動,我就是來看舞的,和誰都不能跳,否則就暴露了我的選擇性,太后如果垂簾聽政,那就不好辦了。既然已經下海,那我就當仁不讓了,即使丁娜知道,我是無辜的。
她退兩部我就進兩步,有好幾次差點踩到她的腳,為此我就學卓別林走路,如果踏在雪上會留下拖拉機碾的印。
我沉浸在和慈梅的舞步中,這不是我的本意,既已成粥,不能浪費一鍋好米,我也學胖子擎住慈梅的小手,做搖櫓運動。
我雖然不喜歡慈梅,但並不影響我欣賞她,劃船的我還不時鳥瞰手下的風景,慈梅卻靜如止水,女人被男人欣賞也是一種快樂。
只見她眼似水杏,面若桃花,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不知從何時起,慈梅不再扮若太后,仿佛從屏風中飄然下凡,在顧盼流離間更具一種嫵媚風流。
慈梅圓領的連衣裙露出雪白的脖頸,這要長在丁娜身上,或者有戲,偏偏生長在她身上。我把自己想象成賈寶玉了。
我記得丁娜說過,一個男人心有所屬,就會視其他女人為糞土。但我看見慈梅,或者張小純,甚至“裡帶”,不管如何想象,我都沒有糞土的感覺。
不僅我沒有,胖子也不會有。羅素說愛情只有當它是自由自在時,才會葉茂枝繁。認為愛情是某種義務的思想只能置愛情於死地。但丁娜說的話,我不能視為糞土。
所以跳舞的事還是不讓丁娜看到的好,我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