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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沒有痛苦的愛》第二十四章 獅王爭霸
  受到戰爭題材電影的影響,我從小就喜歡打仗和捉迷藏。我穿著類似八路軍四個兜的灰色上裝,上衣兜裡插跟鋼筆,下衣左兜裝一本新華字典,右邊塞一本成語詞典,顯得方方正正,好像都是手榴彈,再扎上腰帶,頭頂軍帽,活脫脫一個八路軍小戰士,我端著鐵絲皮筋槍就出去打鬼子了,跑得兩本詞典漫天飛舞。

  在外面捉迷藏,發小都回家了,我還貓在柴火垛子裡不出來,生怕人家唱的是空城計。這說明我特別能憋得住,很少有人能騙得了我。等回到家,飯都涼了。我媽劈頭蓋臉地一頓臭訓,她從不說髒話,但句句都是小李飛刀,見血封喉,我不禁淚如雨下。

  我雖然樂觀,但骨子裡是個悲觀主義者,哭起來就沒完沒了,像決堤的河,這跟長大了看名著沒有任何關系。

  我一邊抹淚一邊低頭看著兜裡的新華字典,我又差點笑出來。媽你應該先讓我把腰帶解了,然後掏出兩本詞典,這個樣子太滑稽,八路軍戰士流血不流淚,但我還得假裝哭下去,因為馬上快要完事了。

  後來我勸老媽,你為什麽不——得饒人處且饒人呢。我媽一聽更來氣,饒你們幹什麽,氣死我嗎?我覺得老媽特別像魯迅,一個都不寬恕。

  我對待梁博就應該像老媽那樣,痛打落水狗,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想到這裡,我又回到街上,就近找了一家小超市。

  暖壺有5磅和8磅之分。5磅的還真有紅色的,慈梅大概選的就是這種,有的還印著一個金色的喜字。我挑了一個淺綠色的,上面畫的荷花,出汙泥而不染,這個適合丁娜。

  我付了錢就往外走,出來看到剛才遇見的那個人,突然想起是在校園裡曾經被我撂倒的那一個。

  一個梳著板寸、穿著黑T恤的家夥手裡拿著一串鑰匙鏈,不停地繞圈,有點要把我繞暈的意思。他歪著頭看我,眼神像《獅王爭霸》裡的鬼腳七,透著輕蔑和不屑。這使我想起五賴皮也喜歡歪頭開拖拉機,我問班長為啥要歪頭,班長說牛掰唄。

  但我實在沒看出這個歪頭的家夥除了繞圈還有什麽值得牛掰的。那個小弟跟他說:“大哥,就是這個主兒打的我。”

  “你丫身手不錯呀,練家子?等你好長時間了,我們哥幾個在這條街上還沒遇到過對手。”歪頭大哥突然收了鑰匙,看樣子要動手了。

  這陣勢不妙,他們六個對付我一個,今天要走麥城,這會兒大家都去看縱橫四海了,大街上也沒個同學。我說:“誰叫你們來的?”看這幾個家夥,不像是梁博找來的。我邊說邊看逃跑路線,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

  上高中的時候,一個社會上的小混混跑到校園裡尋釁滋事。他大概受到射雕英雄傳的影響,手持一條牧羊女的鞭子作為獨門兵器,三百回合之後,最終沒敵過同學們的降龍十八掌,這個小混混跳牆落荒而逃。

  我在學校踢球,大腳不慎把球開出校外,就是跳的那個牆頭出去揀球,我不知道牆外堆的都是爐灰渣子,竟有半人多高,落地之後,濺得我灰頭土臉好像從鍋爐裡鑽出來。

  那個落荒而逃的小混混也學佛跳牆,噗的一聲,牆頭炸出一股白煙,好像土地爺消失了。他比我還狠,可能是怕同學追過去,於是毫不猶豫飛身躍下,可惜看不到他渾身白粉的樣子。而且他的鞭子也丟在操場上,回去還得再練一門獨家功夫。

  但我現在遠沒他那麽幸運,一是沒有牆跳,二是沒有爐灰。

雙拳難敵四手,看來真要撲街了。  “上回你把我這倆兄弟打了,一直找機會等你出來,便宜你這麽長時間,今天終於送上門來了。”胖子被打後,學校加強了管理,出入校門都憑校徽或者學生證。

  我哈哈大笑:“早說呀,我不愛上街,真是讓你們久等了,還有你們把我同學打了,我正要找你們呢!”即使打不過,嘴上也不能輸。我看他們都沒拿家夥,不知道是沒把我放在眼裡,還是講點道義。

  “哥幾個少廢話,甭跟他客套,一塊上。”

  這是集中兵力打殲滅戰呀,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單打獨鬥有一個算一個。我掄起暖壺,哪個亂來,先爆了你的頭。

  我一手拿壺,一手做九陰白骨爪,實在不行上一陽指。有個不怕死的小弟衝上來,砰的一聲,暖壺就爆了,壺膽碎渣從壺底下往外漏。哎,新買的暖壺就打了,印著荷花也不行,真可惜,丁娜還等著我喝中藥呢,這幫混蛋盡耽誤我的好事。

  我正猶豫,砰的一聲巨響,從我的頭頂傳來,啤酒瓶子夾雜著碎玻璃如天女散花炸開一地,緊接著又是幾瓶子。這幫家夥幹嘛使這麽大勁兒,迷得我睜不開眼,他娘的,從背後偷襲,我踉踉蹌蹌撲倒在地。

  我們中隊有一次去土左旗執勤,負責地方文工團演出的安保任務。演出結束後觀眾陸續離場,演員和劇組人員開始收拾道具。

  這時看台上有個家夥突然拔出腰間菜刀,張牙舞爪,做砍人狀。菜刀在他棉褲腰裡別了很長時間,拔出來還帶著一股熱氣。

  當時我正要收隊,中隊長還在洋洋得意地和警察比對工資福利。我不知道這個歹徒是要砍殺演員還是衝我們當兵來的,奇怪的是他等群眾走光了才跳將出來,說明他並不是胡鬧,很有針對性,絕不濫殺無辜。

  真正凶殘的歹徒,一定隱藏得很深,到了該出手時才出手,就像十面埋伏,只有等到敵人走進包圍圈才能開槍射擊。

  但是這個歹徒顯然不按常理出牌,在確保四周無人後,他才拔出菜刀,漫天揮舞,如果不是來表演壓軸戲,那他的精神一定有問題,只有我能體會出他當時的處境。

  但我的士兵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戰士裡有一個綽號叫蛋仔的老兵,一個反手擒拿就奪下他手裡的菜刀,其他戰士迅速將他摁倒在地。摁倒之後,免不了一陣拳打腳踢,預防他再次張牙舞爪。

  那個警察很生氣,到不是因為出現歹徒,也不是我們製服了歹徒,而是他的工資待遇要比中隊長低很多。

  他掏出手銬銬住歹徒,一邊走一邊踢他的屁股。老兵蛋仔還拎著那把黑菜刀,刀口鏽得已經無法切菜,倘若直接砍人會把刀彈飛的,真不知道歹徒到底想要幹什麽。

  整個過程也就炒個土豆絲的工夫,演員們紛紛感謝我們,然後就搬箱子裝車,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而是在演一場打鬥戲。只有我這個班長不停地發抖,說不出話來。

  我終於明白趴在地上才是最安全的,最沒有威脅,就像撲街一樣。趴在地上和趴在床上的感覺完全不同,一旦趴下你就不想起來,而且慢慢地也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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