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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沒有痛苦的愛》第二十一章 君子固窮

  我和胖子就差綁到一起,以四條腿的偶蹄速度衝出北京站,那也沒能捕捉到丁娜的身影。她私奔的太快了,簡直比我飼養的小母豬還要快,也不等等她的心上人司馬相如。這麽著急幹什麽?不就是看個病嗎,真令人匪夷所思。早知如此,我讓胖子盯梢好了。

  丁娜的樸素一旦混進茫茫人海,即使近在眼前也絲毫不覺。假如慈梅的妖豔落入芸芸眾生,遠在天邊仍如飛蝶在翩躚起舞,甚至尋著笑聲即可找到。所以對付慈梅就得逃到天涯海角。

  雖然放跑了丁娜,其實也不失為一種欲擒故縱的策略,追得太急反而會掉線,看她能飛多遠,放長線才能釣大魚。只要不飛到梁山伯,我就不怕。

  最令人欣慰的是,我在火車上第一次和丁娜短兵相接,吐露心聲,彼此思想猛烈交鋒,雖未達成建設性的成果,但在我步步緊逼之下,丁娜看似強硬的態度,漸漸松動,再次讓我燃起春天的希望。

  我又變成康河柔波裡的水草,內心猶如豬大腸拿不起個來。我終於明白什麽叫英雄氣短。

  想到丁娜,我的醜臉顯得愈發可愛,居然泛起了紅暈,這是耳根子發熱引起的,也可能是追她累的。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而胖子沒有胡子的白臉已經憋成了豬肝顏色。

  既然沒追上,我和胖子直接坐地鐵去西直門,然後再坐公共汽車到中關村。

  在地鐵上,我還回味著丁娜的清新氣息和盈盈笑語,仿佛銀鈴公主一般,讓人兒女情長。

  我還意猶未盡,這也證明我眼光如炬。丁娜絕對不簡單,要不然我怎會一見鍾情,但願老天保佑我們的情誼地久天長,千萬別魂斷藍橋。

  如若能和丁娜廝守一生,我立志做一個普通人,像豬一樣普通,絕不會有任何花花腸子。

  我們去了《電腦愛好者》雜志社,在道邊的一個胡同裡,有一間展廳,書架上擺滿了當年的雜志期刊。我倆一口氣買了全年的《電腦愛好者》,這種大方勁好像買下高新區的一條街。

  當時的電腦操作系統都是微軟的MS-DOS,在此基礎上再進入USDOS或者CCDOS。

  windows93就好像一個試用版,只有386可以運轉,而且還必須配備鼠標,慢的很,我隻用它挖雷。而《電腦愛好者》處在應用技術的最前沿,刊載了許多技巧和竅門,隱藏圖片,我就是跟它學的。

  我倆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百年以前,這裡還有一片墳場,土饅頭裡的乾屍見證了封建歷史王朝的興衰更替。如果能夠穿越,我一定是來送胖子一程的。他要是混到九千歲,我也差不到哪去,最起碼也是個東廠提督,再也不會為丁娜而愁思苦悶了。

  滿大街都是賣電子產品的,好像水秀街賣的絲綢。如今我們又穿越回來,進行一下回訪,但是無人搭理。

  我倆又各買了一盒5.25英寸的軟盤,用來存儲自己的數據。完成任務,我們胡亂地吃了口面條,胖子請客。

  上午的天空還陽光普照,午後就開始起風。北京的春天,在大街上迎著風走,抬不起頭,持續的風力讓我和胖子不得不扭過頭來喘氣。

  天空一陣比一陣陰鬱,似乎要下雨。

  丁娜此刻你在哪裡,真讓人牽腸掛肚。

  我看時間還來得及,就帶胖子去了西直門附近的北京展覽館。展覽館對面有個文化廣場,周末總辦圖書展,

我曾經去過幾次,我手裡最新的計算機書都是從那裡順來的。  從西直門地鐵口向北不遠既是北京北站,地處隱蔽,不為人知。我後來從海拉爾支隊調到呼市大隊,探親回家即從北站下火車,然後穿過西直門地下通道去坐地鐵。

  路過通道,我在小攤上花了20塊錢,買了一雙棕色皮鞋。新鞋比較硬,有點扳腳,走時間長了腳疼。

  當兵一年多,我終於回家了,雖然穿著軍裝,但是腳下的黑布鞋太寒酸,我還是趁機鳥槍換炮,裝一回大瓣蒜,一進家門,我媽一眼就看出皮鞋是革的。

  我和父親一樣,眼睛不開化不識貨。但我看丁娜絕對不會走眼。

  盡管守著北京展覽館,但出版社可能覺得場地費用太高,賣書的利潤空間不大,而且名著居多,賣點不高,只有我這樣的家夥才視如珍寶。所以無奈之下,出版社隻好把書展選在對面的公園裡,起風的時候塵土飛揚,好像五賴皮開著四輪車騰雲駕霧來到首都北京。

  出版社雇了幾個賣書的,都不太負責,他們把幾組書櫃圍成三面,中間拚幾張類似搓澡的桌子,兩邊留口進出。書桌和書櫃上擺滿了書,再找兩棵楊樹,從中間拉一幅某某出版社全場五折的標語,就開始大賣特賣。

  能夠穿梭在書展裡的都是北京各大院校的窮學生。對我來說,再打折,書還是貴,一本五筆字型入門基礎教材打完折還要二十塊錢,這哪裡是賣書,分明是殺豬呢!

  遇到這種情況,我就變成了孔乙己,先從櫃子裡找本書假裝看一會兒,然後趁人不注意,轉身把書順屁股藏到後背的夾克衫裡,然後隨著人群大搖大擺地走出去,邊走邊裝模作樣地翻翻中間桌子上的書,售書的人連問都不問。幾次下來,膽子就越發大了。

  孔乙己說過,讀書人竊書不算偷,君子固窮,但不可一日無書。我和孔乙己都有著強烈的自尊心,要不然我不會去買地攤上的皮鞋, 穿回家充門面。我雖然邋遢不堪但不能寒酸,孔乙己雖然站著喝酒但他穿長衫。後來孔乙己因偷書被打折了腿,我也東窗事發,未能幸免。

  胖子看我拿出一本厚厚的foxbase數據庫應用技巧,大為驚喜。但是胖子不敢苟同,他膽子太小,沒有孔乙己那兩下子,這也是他家一畝三分地至今保持原始狀態的主要原因。

  既然跟我來了,那就由不得你了,我必須拉胖子下水。

  我說你去試試,很簡單,一分鍾就能學會,我讓胖子把拉鎖拉上,給他演練一番。我說你先找本體積小的,比如小說,更容易一些,我拿的書都太大太招眼了。

  我拎著雙肩包在外面等他,胖子轉了一圈出來空空如也。

  我好像是放鷹抓兔子的,帶著一頭肥鷹,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放了空槍就不能再回去了,會讓人盯上的,我很有反偵察意識。

  我又帶他去了買書人比較多的一家出版社,把胖子又撒了進去,為不走空,我跟在後面打掩護。書掖好後我推著胖子往外走,即便要查也是查背包的,我包裡根本就沒這家出版社的書。

  一路順利出來,我問胖子怎麽樣?胖子嚇壞了,滿臉興奮地說,長這麽大頭一回乾這種事,太驚險刺激了,這要是被抓著,咱們就完了。我說不會的,你放心吧,咱們隻偷書不偷別的。如果胖子學壞了,那一定是我教唆的。

  我拿過胖子的書一看,不禁苦笑,看你挑的這本書,回去摸著懺悔吧。

  我又進去順了幾本財經小說,準備送給丁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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