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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沒有痛苦的愛》第三十章 1見鍾情
  東站很小,上車的人很少,檢票員管得也松,趕上別的車次檢票,我們趁機溜進車站。我記得站台東頭,在兩棟樓之間有一個過道,其中一棟有室外樓梯,那裡比較隱蔽。回來路上,我都想好了,凡事預則立,可見我還是有點心機的。

  蒙面紙揭開以後,我的天眼愈發明亮,每走一步,都想出三步棋。我知道談情說愛,人越少越好,只有我們倆,情到深處,還會產生愛的結晶。

  我畢竟是個男人,把她帶到這裡就是想讓她坐在台階上,我們還可以說一些悄悄話。我對丁娜的呵護,就像冰棍兒含在嘴裡怕化了,瓷壺捧在手心怕摔了。後來丁娜對我的評價就是,好的時候能上天堂,壞的時候我就不說了。至少目前我把她當成女皇,含在嘴裡,捧在手心。

  走進胡同,迎面吹來涼颼颼的風,我的計劃又失算了。丁娜跟著一個愚蠢的人,沒一次順當的,總是受累,吃盡苦頭。本來以為跑了一天的北京,現在終於可以貓在胡同裡,蕩起愛的雙槳。誰知我們站在孤零零的站台上,如風箱裡的老鼠,沐浴著過堂風,這能把我倆風乾成臘腸。

  不過這又給我創造一個好機會,看著丁娜吸著涼氣,有些瑟瑟發抖。我把中藥放在地上,輕聲問她,你冷嗎?我明知故問,也是為下一步行動做鋪墊,有些事情還是含蓄點好。

  她打著激靈說,有點。於是我拉她轉過牆角,當仁不讓地摟住她,用兩碗面條轉化的余熱為她傳遞愛的暖意,好在丁娜依然沒有拒絕,我就差解開衣襟,把她兜住,像老鼠一樣抱團取暖。丁娜的默許不知是一種同情,還是真的很冷。

  我忘了聲明,今天是我第一次抱女孩,而且還是一生所愛,此刻已是第三抱,地鐵裡有兩回,一想到這裡,我那張醜臉又凝聚出愛的漩渦。

  她抬起頭看我,似乎是一種鼓勵,我突然有了想親她的衝動,原始的欲望被點燃後,勢不可擋,摧枯拉朽。

  唯一欠缺的是,長這麽大沒乾過這種事,不知從哪下嘴。我雖然有過初戀女友,但那是柏拉圖式的精神之戀。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無師自通吧,豬也沒人教過,什麽都會,我起碼還看過幾部愛情電影,把眼閉上,一切就OK了。

  當然閉眼之前,丁娜首先引吭高歌,我才好精準無誤,對號入座。現在我仍需瞪大眼睛,摟住她的腰身,低下頭去找她的嘴,這使我看起來就如一隻開餐的豬,哼哼唧唧,在槽子裡拱來拱去。

  顯然丁娜猜出我的意圖,躲著不配合。如果丁娜一臉期待,主動獻吻,我就可以自我陶醉,實現歷史的跨越。

  為不讓我得逞,她把頭深深埋進我的胸膛,像狗皮膏藥緊緊貼在我身上,揭都揭不開,拱又拱不動。這哪裡是親吻,好似一隻白鬼在吸至尊寶的陽氣。

  假如我強行把她像小狗一樣舉起來,讓她無處可逃,那會褻瀆了我的女皇,我隻好偃旗息鼓,放棄催拉。丁娜既不是枯草,也不是朽木,火候沒到,柴禾未乾,我不能操之過急。

  我不清楚是不是每對情侶都像我們這樣“舉嘴維艱”。唉,差一點就實現我的初吻了。兩碗面在肚子裡不斷泡發,隨著一聲歎息,突然鑽出一個飽嗝來,引得丁娜咯咯地笑。

  她居然還笑,笑我沒有一鼓作氣?那我也無法重操舊業了,男人一旦放棄就意味著等待,這歷史性的跨越還需要一段歷史的磨合。

  她看我不再非禮,

恢復常態,把頭偏向一側說:“我姥爺病了,我媽來電話,讓我去看看他,姥姥去世早,這麽多年就他一個人生活在濟南,沒人照料。你能陪我去嗎?”  “能能能,啥時去,我隨時待命。”這好事求之不得。

  “下禮拜吧,趕周末去,需要在濟南住一宿。”

  “沒問題,那你看病呢?”

  “我已經吃了一個療程,看看效果怎麽樣。”

  “我聽你的,你說走就走。”我恨不得現在就出發。

  上了火車,車廂裡空蕩蕩的,沒幾個人。

  丁娜和我對坐,我說:“給你講個故事聽嗎?”

  “別把我講睡著了就行。”火車上還是暖和,我倆不用再抱團取暖了。

  “我上中學的時候有一個傻小子同學,特別喜歡彈玻璃球。他發現有一個高個子女同學總是莫名其妙地盯著他看,他也沒覺出自己在穿著上有什麽不妥,長得另類?也不是。如果偶爾看看也就罷了,但是次數越來越多,而且只要兩人目光相遇,那個女同學嘴角邊總是帶著微笑,像花一樣綻放,令人心動。這個傻小子以為碰到比自己還傻還蠢的人了。放學後,他忽然停住腳步,驀然回頭,她也在不遠處站住默默地看著他,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一走一停。他當時不懂這是什麽,覺得她很像天龍八部裡的脈脈含情的阿朱姑娘。”喬峰在少林寺抓住假扮虛清和尚的阿朱後,英雄開始氣短,我想,即便是喬幫主轉世也無法抵擋這樣的兒女情長。

  “是不是這個女同學喜歡上他了?”

  “你先別著急問,聽我慢慢講。”我大膽地注視著丁娜,她的眼眸清澈如水,蕩滌著我的靈魂,我又接著懺悔。

  “他們以前有過學習上的接觸,那時她坐在他身後,她總愛請教一些數學題,因為他數學成績全年級第一。”

  “那為什麽他現在數學這麽差?”丁娜很清楚我在說誰。

  “那是他後來棄武從文,就像魯迅棄醫從文了一樣。”

  “但是魯迅用一支筆去救治處在水深火熱的勞苦大眾,他救誰了?”

  “他的水平只夠救一個人的,多一個他的心都擱不下。”

  我扭頭瞥見車窗玻璃裡的丁娜,一臉的純淨質樸,既真實而又遙遠,不知道天邊那顆星星是否還那麽璀璨。

  “他們就這樣看了好長時間,而且每天課間和放學都要互相尋覓,如果一天不看就跟丟了魂似的,你猜後來怎麽了?”

  丁娜歪著頭說:“他是不是被打了?”

  我就怕歪頭,一歪頭準沒好事,誰歪頭都一樣。

  “我發現你挺幽默,俏皮話來的比我還快,我哪軟哪痛,你都了如指掌,一針見血,這麽浪漫的愛情故事,哪有追你那麽血雨腥風!”如果那時候就有了爆頭的經歷,現在早退避三舍,逃之夭夭了。什麽甲娜、乙娜、丁娜的,都拱手相讓。

  “是嗎,我不過是瞎猜罷了!”

  “你要知道那個高個女孩長得也特漂亮,他不相信這是真的,他以為這樣可以看到永遠,最後僵局終於被打破。”

  “他給她寫了一封情書,夾在一本名著裡。”丁娜繼續猜道。

  “不是的,歷史沒有重演,有一天下課,女生遞給他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我喜歡你’。”

  丁娜扭頭看著我說:“你真是在講故事嗎?我怎麽聽著不像是真的?”

  “這還有什麽可瞎編的,那個男生到現在也不知道她為什麽喜歡他,都成了千古之謎。”

  “這就是你的初戀吧!”

  我想,是不是男人都喜歡吹噓自己過去的情史, 以此證明並非夜郎自大。反正我有這麽一個通病。既然選擇了,就得如實相告,沒什麽可丟人的。

  丁娜早就識破我的故事,本來也沒想瞞她,於是就把第三人稱換成了第一人稱。

  “我當時哆哆嗦嗦地回了一張紙條,上面寫道‘我也喜歡你’。”這是我人生中寫給女孩的第二張紙條,第一張寫的是“對不起”,都發揮了巨大作用。

  “從那時起我們就開始寫情書,你來我往,有點像地下工作者,因為學校不允許早戀,我們大概持續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分手了,說是分手,其實連手都沒摸過,始終男女授受不親。”甚至都不如寫第一張紙條,至少無意中還看到人家的屁股。

  丁娜笑著說:“沒想到你很有女人緣啊,你才剛多大呀。”

  我並沒接她的話,也無法回答,感情來了,跟年齡無關,上至耋耄,下有童叟,無人幸免。

  丁娜還是有些疑惑,不禁問我:“那為什麽分手了呢?你另尋高就了?”

  “如果去濟南了,我就告訴你,且聽下回分解吧!”我賣了一個關子,同時我希望丁娜如果有什麽情史,也可以坦白,那我就是拋磚引玉了,把丁娜的書包倒扣下來,會是什麽樣的?她能明白我的意圖嗎?我又開始幻想。

  我認為愛情是唯一的,也是忠貞的,婚姻是愛情的最高境界。一說到這裡,我發覺慈梅特像我的初戀女友,同樣坐在我身後,這難倒是一次驚人的巧合?我也總在有意無意間不期而遇慈梅笑靨含情的目光,但願歷史不會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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