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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沒有痛苦的愛》第一十二章 暗香流動

  為了圓謊,我得抓緊回去,撒丫子就往回潦,悠得暖壺都飛了起來,我真怕太后出來接我。

  一進宿舍樓,接電話的人早就沒影兒了,這個太后,我還得給她送回去,關鍵是我不知道她住哪個宿舍。

  我跟太監一樣緊著一溜小跑,不僅擔心丁娜追上,也怕壺弄打了。我大致知道我們班的女生都住在向陽東頭的那幾間。我不能硬闖,挨個敲門,一開門還好是我們班的,我問慈梅在哪個房間,她告訴我就在隔壁。

  這時屋裡傳來那個前面打開水的小妹同學的叫聲:“李國棟,你不是打水洗腳嗎,跑女生宿舍洗腳來啦?”洗你個頭呀,我連忙道謝,把門帶上,那還聽見她說:“李國棟是不是看上慈梅了。”

  她爹娘怎麽給她起這個名字,而且長得本來就像太后,還不如叫慈禧的好。我又不是李蓮英,會看上她?這不是鹹扯淡嗎。

  我趕緊敲隔壁的房門,不遠處丁娜的宿舍門開了,巧的是春豔從裡頭出來。我急忙扭過頭去,心裡祈禱千萬別看出我來。好在門開了,我也不管不顧了,提壺就進。

  太后見我眉開眼笑:“國棟快來,進屋坐著。”

  我關上門一看,就一把凳子,還坐著一個女生,六個上下鋪,除了太后其他床都拉著布簾,我只能坐她的床。問題是,這時候我不能出去,再碰到丁娜我就說不清楚了,可見撒謊是要付出代價的,還不如直接說了的好。此刻我也不知道布簾裡面有沒有人,我來送水是不是方便,偶爾床一晃動,嚇我一跳。

  我站著問慈梅:“晚上還梳洗打扮,出去約會?”我這麽說有點調侃的味道。

  “哈哈哈.......”慈梅笑得花枝亂顫,臉上的白粉掉了一地。我隔著兩米的距離站著,她還沒卸妝,似乎整理過,怎麽看她都像個妖精,胖子怎麽就看不出來呢。

  “國棟別不好意思,來我床上坐吧,沒事的,也沒個凳子。”她不知道我是來耗時間的,現在就是攆我也不能走。

  “沒來過女生宿舍吧,看你緊張的,怕我吃了你呀。”慈梅往裡坐了坐。

  我總痛恨自己的眼睛為什麽如此落點,目光總繞不開重點部位,後來分析這類似宇宙的黑洞,其吸引光線的力量太強大了。而且我一進屋就聞到一股特殊味道,跟火車上的不一樣,我視力一般但嗅覺超級靈敏。

  頭一次進女生宿舍,這種氣味跟我宿舍裡的全然不同,帶著一點暗香。但我更願意聞那種濃鬱的臭腳丫子味,而這種暗香怪怪的,氣若遊絲,不好捕捉,好在一會就適應了。

  女生宿舍的床和我們一樣,是上下鋪,不過她們每個床鋪都轉圈掛著一道布簾,更顯得花花綠綠,色盲的人一定會看暈的。

  慈梅坐在床上,特別像部隊的班長跟我訓話,而我規規矩矩地站著回話,這也像太后在跟奴才說話。但我是來送水的,沒必要這麽卑微。看著慈梅一臉期待,於是我順坡下驢輕輕坐在床邊,一股香水味撲鼻而來,癢得我直想打噴嚏,我不禁揉了揉鼻子。同時我祈禱她最好別抖腿,一抖我會篩糠的,牙齒也會打顫,別人以為我緊張地哆嗦呢。

  “李國棟,你留長頭髮要比短發好看。”慈梅上來就給我戴了一個高帽。

  “是嗎?”不管是真是假我還是挺高興的。我眼睛小,鼻子大,如果留著部隊的板寸就越發顯得臉長,再加上長頸鹿的脖子,整個人的長短比例就會失調,好像從哈哈鏡裡走出來。

  如今幾個月過去,額前的頭髮伸直了可以夠到鼻尖,向右分頭幾乎壓住眼眉。每次路過水房,我都照照鏡子,用手指梳梳頭髮。盡管多此一舉,但從不放棄顧影自憐的機會,這一點和東施效顰比較類似。

  我和慈梅就這麽並排坐著,我右手繞圈抓著鐵床,好像在洪水中抱住一棵小樹。

  我低頭見她翹著二郎腿,穿著短款的肉色絲襪,露出的小腿像蒸饅頭的雪花粉一樣白,白的毫無血色,兩腳套在粉色拖鞋上,隱現出的腳趾豆還塗著紅色的指甲油,一點味道也嗅不出來。

  慈梅見我盯著她的腳,不由自主地顛了起來,這樣我就沒法再看了。於是我抬頭看她一眼,止不住地眨眼睛,她也發覺不妙,也就不再抖腿和顛腳。

  “我聽說你是從部隊考過來的,你們當兵苦不苦呀。”慈梅對我的出身比較關心。

  “苦到說不上,我在部隊養豬來著,養得我比豬還懶,我們部隊正規化建設達標,要求三人一頭豬,大隊的豬場就設在我們中隊,支隊來考核,先點人頭再點豬頭,差一頭都不行。”

  選擇喂豬,我挺高興,喜歡看書的人總覺得經歷越多越好,雖然髒點臭點,但是很自由。部隊養豬不是發家致富,所以豬吃多吃少都不重要,一是它不會說,二是也沒人管。

  最後我都習慣過豬一樣的生活,鬧不清是我在養它,還是它在養我。每天朝九晚五,懶散隨意,不嫁給我根本不知道豬是怎麽生活的。

  唐伯虎費勁千辛萬苦把秋香娶到家,而秋香卻一頭扎進唐伯虎成群的妻妾裡打麻將推牌九,這就是幻想和現實的差距。那要是丁娜也會這樣嗎?她如果知道我不僅長著豬眼,而且還過著豬一樣的生活,她能繼續嗎?

  我和丁娜只不過打水偶遇,她跟我說了幾句話,我就開始不著邊際的遐想。

  “部隊不是軍事訓練嗎,你怎麽去養豬了。”慈梅很不理解。

  “養豬和打仗同樣重要,那是後勤保障工作,解放時期我軍打三大戰役,給戰士吃的就是豬肉燉粉條,夥食跟不上怎麽去打仗。”

  我指著自己的腦袋說:“在部隊,一個豬頭能頂仨人頭,加上她的,咱們才湊夠一頭豬,你說多不容易。”椅子上那位女同學真能坐得住,比豬還穩當。

  一提起養豬我突然來了興趣,我不禁眉飛色舞,說的頭頭是道,而且雙手開始比劃豬頭的大小,全然忘了剛才的恐懼,我忽然悟出自己愚蠢的根源,都是讓豬給耽誤了。

  大隊一共養了三十多頭豬,數學好的能算出我們大隊有多少官兵,我是不清楚。我們一般都多備幾頭豬,防止人頭數冒了,豬頭不夠就麻煩了。人是活的不能砍掉,豬也是活的多養幾頭無妨,不能因為少個豬頭被考核組扣分。

  就這麽幾句,把太后繞得團團轉,如果她想聽,我會一直說到天亮。但顯然她對豬頭和人頭比例的概念弄不清楚,問我為什麽要三人一頭豬,其實我也不明白,說再去當兵一定要改改,比如五個諸葛亮頂一個臭皮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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