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一席話,讓我白讀了十年書。
我覺得還是有必要找丁娜談談,這畢竟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
所以清官難斷家務事。
老孫說的不無道理,但他是在給自己找借口,信了他的,我就得打一輩子光棍。
依老孫所言,他和小妹就屬於萍水相逢,聚散苦匆。但我分析,老孫壓根就沒想娶小妹,每天打飯打水獻殷勤,那都是假的,糊弄小妹,為的是不留遺憾。
後來小妹拋家舍業,坐車遠赴千裡去尋他,最終被拒之門外。當然這是後話。
我和丁娜是兩情相悅,終成眷屬。我們現在保持距離,是為了此生相聚廝守。
出發點不一樣,命運就截然不同。
吃過飯,我約丁娜晚上去操場。那是個曾經被愛情遺忘的角落,自打相戀以後,我們居然沒去過。
這和我第一次約她很像,但我現在不用擔心她會拒絕我,甚至我是在通知她,因為她是我的女人,至少目前還是,回了家就不一定了。
今夜事關重大,我必須全力以赴,務必要說服丁娜。
她穿著白色羽絨服,牛仔褲,白旅遊鞋。
我沒羽絨服,還穿著部隊的棉襖,如果不套外罩,特像演小品《胡椒面》裡的陳佩斯。
丁娜居然能看上我,真是三生有幸。
這麽好的一棵白菜怎能讓豬給拱了。要拱也是留給我這頭蠢豬呀!
豬一旦特立獨行,遇啥拱啥,見啥吃啥,誰也擋不住我。
這一點幸運還是有的。
丁娜這棵白菜我是拱定了。
她似乎也明白我要說什麽,隨著我直奔操場。
這分明是去午門外的菜市口,一旦說不好,會掉腦袋的。
我深思熟慮,打了好幾遍腹稿。
那天夜黑風高,雜草枯黃。
丁娜忽然止步,那意思是你想說什麽。
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如果是行刑,我連舉刀的勇氣都沒有了。
近朱者赤,我現在也有了愛抖腿的毛病,顛起來很舒服,據說能緩解緊張。但我站著不太好顛,稍一抬腿就像武功裡的虛步,隨時都有可能踢出無影腳。
我問她:“你說古人都怎麽生活?”
她聽不懂我的意思。
“晚上城門一關,哪也去不了,家裡又沒電,他們都幹啥?”
“不知道。”丁娜不敢瞎說。
我問的,我肯定知道,但我並不是想聽她說傳宗接代的故事,其實殊途同歸,最終還是傳宗接代。
但是丁娜的態度從來沒有讚同過我,如果她能高談闊論,我當然悉聽尊便。問題是她也沒個像樣的理論,凡是我說的,她都不相信。
我要說傳宗接代,她一定嗤之以鼻。
“你說司馬相如和卓文君還能私奔,咱倆就不能找個地方玩玩?”我拐入正題,特想聽聽她的意見。
“去哪玩,不回家了?”
完美主義者遇見現實主義者,注定要變成悲觀主義者。
“你想過有一天會嫁給我嗎?”
“沒想過,我也不可能嫁給你。”這好像老鼠不能嫁給貓一樣。
“為什麽,但我真的想娶你。”我說的是真話。
“我要是拍大話西遊,一定帶著你去西天取經,這叫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沒有你取經又有何意義。”有丁娜在,取不取經都不重要,無字經也行,沒必要用袈裟換。
“取經的都是出家人,
能帶女人嗎?你要真有心娶我,就來石頭山找工作。”丁娜拋出一道殺手鐧。 我的姑奶奶,這是要把我逼上絕路,你還是斬了我的好。
“我媽就一個兒子,父母在,不遠行,倒插門可不行。”
“我媽身體不好,我姐出嫁了,我不能再走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也不是不能去,你這次回家,先別處對象,就像我,暫時把紅夾子女同桌養起來,等畢業再說,來日方長嘛!”
“你說的倒容易。”
“它就是這麽容易。”
“還有你回家,我可以去嗎?”
丁娜一楞,眼睛大放光彩,她肯定不相信我能去。
“你去我家,笑死人了。”
“我放假也沒事,怎麽就不能去溜達溜達。”
實際上我當兵的大隊,離石頭山不遠,再往西400公裡就到了。
“再說了,來而不往非禮也,你都來我家了,我為什麽不能去你家,怎麽不歡迎我?”
去她家不是目的,我擔心過完年,再回來給我發喜糖。這丫頭哪有準兒,比驢還倔,一摟不住就跑沒影了。
“當然歡迎了,你真想去?”
“咱倆成與不成,總得試一下吧,就這麽放棄了,多可惜,你父母要是能同意,咱們就成功了一半。”
“你要是真的去了我家,沒準一進門就跑了。 ”
“什麽意思,你家是動物園啊,我不能去,我跑幹啥,你爸是老虎,要吃人?”
“我家又窮又破,我媽沒工作,身體還不好,總去醫院過年,你不了解的。”
“只要我們在一起,可以戰勝一切困難的。”
“但是我先問問我姐,看她同意不?”
我點頭默許,“那咱們現在就去問。”
學校教學樓有公用電話。
丁娜有一回打長途,多撥了一個零,就打到了古巴,她一聽是外語,趕忙撂下,兩三秒的功夫就收了她29元,氣得不行,罵電話按鍵不靈。
我說:“你小心點,別撥錯了,又打到古巴。”
丁娜交完押金,沒讓我進電話亭。
不一會,她出來說:“我姐不同意,個本來就要相親,帶男同學回來,什麽意思,傳出去還嫁人嗎。”
“我姐還說,過年必須回家。”
又一條路被堵死了,我和丁娜真的沒緣嗎?
別看我計算機學得好,算起這種問題,不是死機就是黑屏。
我也是黔驢技窮,大腦一片空白,真沒招了。硬闖龍潭虎穴,恐怕全軍覆沒。
如果放丁娜歸山,那就是羊入虎口。
“那你能答應等我一年時間嗎?”
丁娜歎了口氣,沒再追問。
一年之後,我還是穿棉襖。不可能變成闊少,迎娶丁娜。
我又不是鹹魚,拿什麽翻身。
丁娜姐她也是為了丁娜的好,就不管不顧我的死活。
我該怎麽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