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洪舒一並驚道:“是你!”洪舒自小識得此人,原是他爹爹的好兄弟,後不知為何背叛洪家,與孫芎狼狽為奸,成了洪家的仇人。
江月想起此人將自己從少林劫掠出,使自己與爺爺分離,一時惱怒,此時卻聽洪舒道:“好啊江月,你果然是孫家派來的細作,我爹爹還好心讓我來送銀兩與你,不想你竟與此人為伍。”原來昨日洪諾自齊魯返回,見江月已走,便詢問起來,下人告訴其中緣故後,洪諾大怒,罵了洪舒一頓。洪舒氣惱不過,次日留書信,其中言道自己找那江月助他回少林。洪諾見信後,拍了一心腹下人帶了銀兩來追洪舒,故兩人到了這昭文居,不曾想這江月竟在此,更與洪家死敵“火雲手石川一同出現”。
江月見此人又誣陷於己,更為懊惱,欲要發作,那石川聞聽洪舒話語,心中一凜,對江月道:“原來你就是江月,忒好,烏荊閣在江湖中出了暗花,你的腦袋可值三千貫呐,我便捉了你,領這賞錢!至於洪大小姐,跟咱走一趟吧。”
石川如是說,洪舒即便不知其中緣由,也知江月並非石川一夥,之前確實錯怪了他,此時大敵當前,不好做計較。江月不知烏荊閣是個什麽去處,料想與那日少林寺黑衣人有關,他尚未想出如何應對,石川便快攻了過來,隻得從領桌上揀起一雙筷子招架。江月不曾習武,此時隻依稀想起祖風揮動大杓模樣,學了起來,左撥右挑,招式雖大開大合,卻不按常道,擋住了石川這招,石川頓住道了聲:“好小子,這“瘋魔杖法”竟使得有模有樣,還會什麽武功,一並使出來吧。”石川原是想一掌斃了江月,此時見他使出少林七十二絕技中的“一百單八路瘋魔杖”來,暗思小子必然會更多少林高深功夫,便想活捉拷問法門,他原本潛入少林,為的就是偷取經書,研習少林上乘功夫。實則江月只是會些皮毛,並不是真正的“一百單八路瘋魔杖”,不過石川卻並不知,隻道他已會這門手段,當下小心應付,使出看家本領來。
洪舒與跟隨的管家兩人拔了寶劍兵器助陣,與江月一同對付石川,石川騰躍起,右腳向後一勾,一條板凳跟隨凌空飛起,石川以腿風將三人兵刃掃開,板凳下落之時,雙手握住,使足功力十成,打將下去,三人自知不敵,躲避跳竄,石川瞧了個準,趁亂依次點了他們穴道,將江月、洪舒都夾在腋下,對那躺在地上的跟隨道:“你且回去告訴你家主人,就說洪家千金在我手裡,想要她囫圇回去,他自己該清楚怎麽做。”而後跳出酒家,向南竄去,湮沒在大雪之中。
江月是二次被挾,前一次這黑袍人是為了保命,此次卻不知是為何,一時思緒,他與洪舒被相向夾著,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她,洪舒被瞧得害羞,叫嚷道:“你瞧我作甚?”江月見她被挾持,卻仍舊犯著脾氣,也忘了自己被挾,不覺好笑起來,自己也是少年心性,不由得想教訓調戲洪舒一番,道:“我瞧你好看!”
江月此話不假,洪舒青春現今一十六歲,論模樣也是徐州城內數得上的美人胚子,只是自小脾氣怪異,難以相處,他人的喜愛自然少了幾分,此時被江月一誇,也自有些飄飄然,登時臉紅道:“休要亂說,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石川見他二人言語,笑道“哈哈,兩個娃娃好沒分曉,死到臨頭居然還打情罵俏。也好,你兩個現在還有些用處,帶無用之時,便結果你們兩個。”
“哼,你以為我不知。
”洪舒道,“每年三月,乃是藥王盛典,你想叫我將藥魁之位讓於孫家。” 石川道:“嘿,小姑娘倒是冰雪聰明。我倒有點舍不得折磨你了。”
洪舒接著道:“只是現在距藥王大會還有三個月,這三個月你得將本小姐伺候好了,否則你的任何要求,我爹爹都不會答應。”洪舒本想說“爹爹決不會受脅迫而放棄藥魁之位”,轉而一想如此石川決計不信,且回折磨自己報於父親,不如拐彎抹角,讓他覺得只要善待自己,便可要挾於父親,說不定還能趁機逃脫。
石川是個混跡江湖多年,這點心思豈能瞞過,也不回應,只是冷哼了一聲,尋得道路繼續前奔,忽聽得馬蹄之聲,心有所想,躲到一旁樹叢之中,又從懷中拿了兩塊錦緞,塞入江月與洪舒口中,不讓他們出聲,自己在一旁緊盯著道路動靜。
不多時,確有一江湖人士騎馬飛馳而過,石川縱身躍出,一個連環腿,便將那江湖人踢暈在地。他又將江月與洪舒縛於馬上,自己也騎著,又向南馳去。又行了七八十裡,天色漸晚,這官道上竟有家不大不小的酒家,便停下來歇腳。進店之後,那小二見三人的樣子便知是一個大的,綁了兩個小的,這江湖中事,他知便知了,不敢多管,只是賣力笑著招呼他們三人進店。
石川要了些酒肉米飯,又讓小二挑了幾十個包子饅頭包了起來,自去解了縛江月與洪舒的繩子,又解了他兩個上肢的穴道,讓他們吃些飯食。江月自己逃脫不得,這店裡的客人也多是尋常人家,便也不想白費力氣求救,拿起筷子,吃了起來。洪舒卻將臉扭至一旁,閉口不吃,心想自己餓了幾頓,要讓爹爹知道了,定饒這石川不過。石川知她幼稚心思,不由得好笑,只顧自己吃了起來。
江月雖不喜洪舒脾氣,此時也算患難與共,卻也不能強勸,眼珠兒一轉,歎道:“哎呀,吃不吃都是一樣,不吃飯綿軟無力,逃不脫;若吃飽了,盡管有力氣,這位石川前輩武功高強,我也是逃不脫,哎,吃飯何用,吃飯何用~”嘴裡道著“吃飯何用”,卻吃得更大口了,將那一盤牛肉,拚命往嘴裡塞。
洪舒當即明白江月是想提醒自己抗拒無用,便也胡亂吃了起來,石川知江月誇自己武功高強是客套話,卻也愛聽,隻笑了笑,也不多管。江月又道:“這位前輩武功之高,小可生平未見,不過今日聽前輩說有什麽烏荊閣買我的腦袋,卻是為何?”江月說石川武功高強,也不是什麽客套話,這石川的本事本不弱於祖風,只是那日草惶逃竄,忘了防備,加上祖風拳法神奇,能聚力於數丈之外,方著了他的道。
石川心道答於他也無礙,說道:“你們兩個小娃娃也算是江湖中人,怎地不知這烏荊閣?”江月雖會些拳腳功夫,卻從未闖過江湖,江湖事隻從小聽江老兒言語,烏荊閣這些年才成了氣候,江老兒未曾與他說起。洪舒在家中長大,極少出徐州城,也未歷過四方,兩人相視,慚愧了幾分。石川接著說道:“這烏荊閣近年來聲名鵲起,網羅了大批武林好手,專做殺人勾當,你這小哥緣何得罪了他們?竟讓他們不惜潛入少林寺中殺人。”
江月此時已知石川與那些黑衣人無關,那日他說要將自己交於烏荊閣,索性便將如何遇到陸香,如何知曉黑麟掌等事都與他說了,心道讓他也逃不脫乾系,反而不敢將自己交付出去。那石川聽了前因後果,與他收到的江湖消息相差無幾,也是信了,說道:“江南陸家也與咱有些交情,如此看來,小兄弟與我也算作朋友了。”
江月心道誰同你是朋友了,不過此時受挾於你罷了,便尷尬笑了幾聲, 算作回答。石川又道:“既然是朋友,有些話我當說了。”江月一愣,石川已靠近幾分,續著說道,“小兄弟並無十分拳腳功夫,面對烏荊閣的殺手自然不能抵擋,石某不才,還有些手段,將這一身功夫傳於你如何?”
江月笑道:“石前輩若肯傳我本領,那是極好的。只不過……“江月說到此處頓了頓,然後又道:“不答應!”
石川道:“什麽不答應?”
江月道:“你的條件我不答應。”
石川大笑道:“我言語未畢,你這娃娃怎知咱有條件?”
江月道:“平白無故傳授我武功,哪有這等好事,你必有條件。”江月知曉這世上也確有施恩不圖報之人,只是眼前此人先在少林寺偷盜,後又挾持他與洪舒,不似光明磊落之人,定有條件交換。
“哈哈,小娃娃倒是聰明,只要你將今日使的一百零八路瘋魔杖法比劃一遍,我便傳你武功,如何?”石川心想這小子倒是不笨,等自己學會了他身上的功夫後再結果了他也不遲。
“不可能,你想偷學少林寺武功,我豈能遂了你願。”江月知道自己並不會什麽瘋魔杖法,只是跟祖風學了幾手顛大杓的功夫,想必是祖風將瘋魔杖法化於顛杓之中,此刻只能假裝自己會,以保全性命。他與洪舒不同,洪家威震江北,石川要挾持洪舒要挾洪諾,自會留她性命,自己只是個普通人家,若應了他,定是性命難全,多抗拒一時,便能多活一時。
“小娃娃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已嘗過我的‘火雲點穴’,又想吃苦頭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