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悠長而壓抑的嘶吼。
賈行雲從昏迷中醒來。
全身散架一般的酸痛。
他像頻臨死亡的魚兒,艱難地張嘴呼吸。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柔和而絢爛的光。
他舉目四望,莫名熟悉,內心無比震撼。
眼前所見。
正是琥珀宮的全貌。
完整的琥珀雕牆,華麗的17世紀裝飾,珍貴的黃金珠寶,高超的手工藝技藝,完美無缺。
整個色調閃耀著從檸檬黃到金紅色,人類可以想象的黃色系中一切的色彩,輝煌得令人窒息。
賈行雲摩挲著琥珀牆,一眼就看出這是真的。
不可能。
賈行雲內心否定。
菲佛爾城堡裡有11箱尚在修複的琥珀宮殘片。
此處怎麽可能有完整的琥珀宮存在?
而且還是這種看上去沒有修複痕跡,完整無缺的琥珀宮?
一定是夢。
賈行雲閉上眼,深吸口氣,又緩緩睜開。
他快速眨眼,眼前所見,毫無變化。
不是夢?
賈行雲難以置信,心中掀起巨浪。
這是哪?
我被漩渦卷到了什麽地方?
其他人呢?
賈行雲,迷茫了。
莫名的情緒在無限蔓延。
這種明知道琥珀宮不可能完整存在,但又實際存在的現實,讓他前所未有的恐慌。
這一刻。
他很想自己對琥珀知識一無所知。
至少,這樣就可以騙自己,眼前的琥珀宮是假的。
怪他太優秀,一眼就看出,眼前的琥珀宮是真的。
賈行雲緩緩平複心情。
漸漸從不可思議的狀態找回自我。
當務之急,是要弄清楚這裡是什麽地方。
不可能穿越了吧。
賈行雲自嘲地輕笑。
被自己冷不丁的想法弄得有點神經質。
他轉身拉開沉重的大門。
剛一打開。
賈行雲驚訝得張大嘴,半天不肯閉合。
他覺得。
可能……應該……似乎……好像……踏馬的真穿越了。
門外是另外一個世界。
滿目瘡痍,殘垣斷壁,到處都是冒煙的瓦礫堆。
琥珀宮所在的位置,是一棟殘破不堪的宮廷建築。
這建築的巴洛克風格,賈行雲熟得不能再熟。
他不僅來參觀過,賈家的團隊還曾經參與琥珀宮仿製品的重鑄工作。
這裡。
是位於俄羅斯聖彼得堡以南,25公裡的普希金城裡的葉卡捷琳娜宮。
(注:蘇聯時期聖彼得堡叫列寧格勒,普希金城叫皇村,葉卡捷琳娜宮也叫凱瑟琳宮)
賈行雲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美俄開戰,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了?
但他看到瓦礫中一杆步槍時,瞬間一愣。
賈行雲下意識跑起來,幾乎用連滾帶爬的姿勢抓起地上的步槍。
“SVT托卡列夫半自動步槍?”賈行雲眼中露出駭然,嘴巴無意識張合,自言自語道:“二戰時蘇軍的裝備?”
為什麽賈行雲如此篤定。
是因為二戰時期,莫辛-納甘步槍和托卡列夫半自動步槍是蘇軍步兵的製式步槍。
SVT托卡列夫半自動步槍在二戰結束後,SVT型被撤換,由STS步槍取代。
賈行雲不覺得這是在拍戲。
他檢查子彈了。
真槍實彈。
周遭殘酷的環境也在告訴他。
這一切都不是做戲。
轟隆。
一發炮彈落在不遠的地方,轟得斷牆炸裂,塵土飛揚。
賈行雲端著槍有些不知所措。
耳中傳來炮彈尖銳劃空的聲音,地面不斷震動。
隨之密集的槍聲由遠及近,一切都是那麽真實。
沒有經歷過戰爭洗禮的賈行雲,腦子裡嗡嗡的,完全沒適應過來。
“該死的普希金,杵在那裡等死嗎,德國佬又來了,還不快找掩體。”
瓦礫堆中,一個穿著髒兮兮的大胡子拱起背,推開半拉土塊,朝賈行雲大聲嚷嚷。
誰?
普希金是誰?
賈行雲左顧右盼,發現這個方向,只有自己是站著的。
“一發炮彈炸傻你了?”斷裂的石柱下,貓腰衝出一個人影。
賈行雲還沒看清對方的模樣,就被他攔腰撞在地上。
“這邊。”來人雙肘拐著步槍,匍匐前進,扭頭朝賈行雲歪了歪。
這是一張不再年輕的面孔,臉上帶著凍傷後留下的紅暈。
賈行雲壓下心頭的疑惑,單手提槍,匍匐著緊隨其後。
呼嘯而過的子彈,擊打在殘垣斷壁上,撲騰出數不清的灰霾。
各式各樣的炮彈傾盆而下,震耳欲聾。
所謂的掩體,只不過是一條撬開地板的排水溝。
胡亂鋪了幾層土,剛剛過膝。
數十個卷縮在排水溝裡的人邊躲著炮火的洗禮,邊罵罵咧咧地開槍還擊。
四周,殘垣斷壁中,到處都是槍響的聲音。
“該死的,剛你跑哪去了。”大胡子揪住賈行雲的衣領,一把將他拖入排水溝。
賈行雲幾乎頭朝下,倒栽蔥。
一股燥熱的惡臭撲面而來,熏得他差點嘔吐。
排水溝裡的土,被人踩得稀軟發黑,散發一股難聞的氣味。
“我不是普希金……”賈行雲扶著亂石摸爬起來,又被臉上有凍傷的那人拽著腿拉了下去。
“不要命了,炮彈可不長眼。”
賈行雲這才學著眾人抱著槍卷縮在排水溝。
他細細打量兩人。
越看越不對勁。
“斯蒂芬!瓊斯?”賈行雲指著大胡子和凍傷那人,欣喜叫道:“我就知道是假的,哈哈,原來都是假的。”
“假什麽假。”大胡子按著賈行雲的頭扭了一把,朝凍傷那人喊話,“我說普希金被炸傷了頭吧,你還不信,看,連我們是誰都認不得了。”
“我是誰?”凍傷那人指著自己的鼻子望向目瞪口呆的賈行雲,隨後擺手,歎息道:“我,陀思妥耶夫斯基, 凱瑟琳宮的禦用畫家。他,安德烈耶維奇,我們尊敬的館長。你,普希金,宮裡的管道修復工。”
“管……管道……修……修復工?”賈行雲指著自己的鼻子,說話磕磕絆絆。
他艱難地生咽口唾沫,在兩人看白癡的眼神中問了一個經典的問題,“現在是什麽年代。”
被叫做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斯蒂芬,和被叫做安德烈耶維奇的瓊斯,對望一眼,同時扶額搖頭。
“震蕩失憶症,應該很嚴重。”
“普希金腦子一直不好用,這下估計更加迷糊了。”
“我現在很清醒,我再嚴肅的問一遍,現在,是什麽年代。”賈行雲一臉嚴肅,帶著疑問的語氣,自問自答,“現在,是不是月的某一天,攻入蘇聯,準備圍困聖彼得堡,不對,應該叫列寧格勒的前期?”
“是啊,我們被臨時征調,原地成軍,任務就是保衛凱瑟琳宮,原來你腦子沒壞啊。”斯蒂芬摸了摸賈行雲的額頭,再試了試自己額頭的溫度。
“快走,守不住。”賈行雲扭頭就走,熟悉這段歷史的他,當然知道二戰歷史上,最慘烈的戰爭之一,莫過於保衛列寧格勒戰役。
凱瑟琳宮位於列寧格勒郊外,第一時間就被德軍洗劫一空,琥珀宮也是在這個時候被弗雷德裡克的祖父梅登少校,帶人運到了此時還屬於德國土地的柯尼斯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