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豬車裡寶物太多,本就擁擠,二來大家也心疼小花生的體力,除了身體羸弱的圤仇和唯一的女子隻蟬以外,剩下的三人都陪著小花生悠悠的腳步,漫步著黃沙之中,白陽漸落,夕陽漸起。
鬱悶了一路的宋唐終於忍不住問道:無瑕,就算你天賦極高,血脈極強,可這黃沙之地的靈氣也不算充裕,按照書上記載也就比咱們神劍道場那毫無靈氣之地好那麽一點點,你就直接踏入紫境是不是誇張了點。
劍無瑕依舊是那副冷峻臉龐;現在的我只有在拔劍之後,佔著傲世的神妙才能刺出紫境一劍,而我家傳劍招和劍意都隻擅長一對一的決鬥,畢竟我們劍家當初就是為了幫莫子擋住挑戰者而出現的,所以我劍前越無敵,我身後破綻就越多,這也是我劍家劍法裡最大的破綻,換句話說我隻擅長單打獨鬥,衝鋒陷陣不強。
宋唐有些不解:你突然說告訴我這些幹嘛,咱們就是去求學,衝什麽鋒陷什麽陣啊,據說在武陟學院就是把人手打破皮了都要處罰的。
劍無瑕臉上表情依舊毫無變化:你們這所謂的莫子親傳,神劍道場行走之人,可是在我悟劍山莊出走三代家主以後莫子的另一個辦法,我們劍家不算我一共走出了十代家主,沒有一個活著回來,但是既然傳承沒斷,我對於你要做的事,可能比你自己都要了解的多。
一直在前面牽著小花生的圤愁轉過黝黑的臉,憨厚的對劍無瑕一笑:原來你們出來也有大事要乾啊,給俺說說啥事,等我和弟弟報完仇了,回來幫你們啊。
對於劍無瑕說出家傳秘密完全沒有避諱圤愁,宋唐還是有些許意外,雖然算是從小一起長到大的,可因為劍無瑕基本不走出悟劍山莊,其實跟圤氏兄弟並不熟悉,甚至可以說兩天前他們還是陌生人,可能圤愁也有些意外,才會說出剛才那句話來表明自己的立場。
宋唐不屑的一笑:就你這破鏡速度,就算你報了國仇家恨後回來,估計也是七八十歲的老頭子。
圤愁:覺得我不行,你倒是破一個給我看看啊。
宋唐:·······
圤愁背上國仇家恨以後,變得寡言少語,畢竟家族是因為背叛才落得只剩他們兄弟二人,逃亡那兩年更是經歷幾乎所有的世間疾苦,赤裸人心,再最後一個家仆那個叫田夕的大胡子叔叔,推開他和弟弟坐的小船,獨自面對追兵時候,圤愁就封閉了自己的內心,除了弟弟以外他不相信任何人,就連那個把他和弟弟帶到神劍道場的高大老人,他也不相信,他以為會一直如此,結果不久就又闖入一人,那個幫他們兄弟二人創立神劍球鋪叫摺羽的煩人家夥,之後不久面前這個叫宋唐的家夥又一個個無名果,一次次探險,一次次交談慢慢走入他的內心,可他萬萬想到今日他會刹那之間就相信了那個叫劍無瑕的少年,都說劍姓一脈天生劍心通明,難道就是這個意思,
就在這時,車廂裡隻蟬探出頭來頂著風問道:宋唐這天都快黑了,你到底能不能找到住的地方啊。
宋唐用手指著夕陽裡的一個巨大輪廓回答道:你看那就是黃沙裡的坐標,聚星樹,黃沙之地裡只有聚星樹下才有水源,所以黃沙之地的人們都會把村落建在聚星樹周圍,放心不出二裡路咱們肯定能找到落腳的村落。
回答完隻蟬,宋唐再次向圤愁說道:大愁啊,破鏡之時到底是什麽感覺啊?我也算是讀書破萬卷,半知天下事,為什麽就連你都能破鏡入修行而我什麽也感覺不到呢。
都是自己人,宋唐也不怕他們笑話自己,也就不用掩飾自己那顆迫切入修行之路的心。
圤愁想了想也不理會宋唐話中嘲諷之意:我這笨人也跟你說不明白,反正就是我突然感覺空氣變得粘稠,然後我就能觸摸到靈氣,再然後我就能看到靈氣了,現在它們在我身體裡進進出出幾個輪回,我現在就能運用它們了。
圤愁眨巴著大眼睛看向宋唐,意思是你能明白不?
宋唐撇撇嘴,意思是明白個屁。
圤愁向劍無瑕努努嘴:你問問無瑕啊,他家學淵源,肯定比我形容的好。
宋唐:就你這資質說的我都不懂,他說的肯定人是聽不懂的,要神仙來。
一段沉默以後,宋唐那顆渴望修行的心啊,還是沒忍住向劍無瑕問道:那你說說吧,修行到底怎麽回事。
劍無瑕:心之所向,搓手可得。
宋唐聽後立馬跳腳指向劍無瑕,對圤仇說道:你看,你看,我就說他不會說人話吧。
圤愁圤仇:總結的很好。
宋唐········
終於在行過聚星樹二裡後,宋唐一行人來的一個小村落前,因為黃沙之地從來沒有太平而言,每個村落晚上都會有守夜人,還沒有踏入這無名村落,突然村口簡易眺望台就跳下一人,同時跳下這人與眺望台上同時亮起火把。
跳下的漢子,一手持樸刀一手持火把,警惕的看著宋唐一行人問道:來者何人,此時來我們村所謂何事。
宋唐看了看眼前精壯的漢子,肌肉分明,樸刀鋒利,又看看了眺望台上那人,一手火把一手拿著一個綁著布條的木棒,眺望台的一根橫木上還掛著一面銅鑼,估計宋唐要是回答搶劫,他會立馬敲響掛著的銅鑼。
牽豬的圤愁,趕忙憨厚一笑,拱手回到:大哥,我們就是道場裡出門遊歷學子,第一次出門實在沒什麽經驗,沒有打擾之意,實在是太晚了,就想求個能避風之地,熬過今晚,明早就走,絕不給你們惹麻煩,大哥行行好。
畢竟是背著弟弟過了兩年逃亡生活的人,圤愁這一番話簡單明了,厲害關系捋得很是清晰。
黃沙之地的人普遍仇視道場中生活的人,道場出來歷練的學子,雖然常見,但是這行人一個引路人的長輩都沒有就有些怪異,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地上的漢子根本沒有多想直接說道:我們村子人口太多,房屋又太少,實在沒有多的地方留宿各位,再往前不過兩裡路,那裡還有一座村落,那個村落人少房多,各位不如去那裡休息。
這話說的更加滴水不漏,話裡話外的意思,不要看我們村子小但是人口並不少,你們最好聽話,要不誰也討不到便宜。
圤愁心理也明白,先不說前方二裡是不是真有村落,即使有,要是比這還大的村落,估計還沒有這裡好說話,便回身從車廂裡的隻蟬要了一粒指甲蓋大小的碎銀,隨便抱著弟弟圤愁再次來到那人身前。
圤仇指了指自己的懷中的弟弟,又露出手中的碎銀說道:大哥,我弟弟從小身體羸弱,這黃沙之地的罡風他實在受不住了,你行個方便,這點銀子就當住宿費了。
黃沙之地的人仇視道場中人,可內心又怕得罪裡面的人,另外那粒碎銀實在誘惑,思考一下問道:車廂裡還有什麽人?
這時隻蟬打開車門走了出來,漢子墊著腳往車廂裡看了一眼,確認沒有其他人以後,放下一句話讓一行人等一下,就跑回村子好像去請示某人,留下眺望台一人看守。
不一會,那漢子就跑了回來領著一行人進了村子。
宋唐一行人被漢子領進了據說是唯一空著的小院中,留下一大壺水,拿著銀子就退出了小院。
點亮油燈,關上房門,宋唐和圤愁臉上立馬褪去剛才疲憊之色,圤愁圤仇來到窗戶下,透過窗戶縫警惕的看向外面。
看到圤愁對自己點點頭,宋唐拉過剩下的三人小聲說道:不太對勁。
看著三人回復了精神,疑惑的目光看著自己,宋唐小聲說道:在村口的時候,那兩人除了身手過於勇猛以外並沒有什麽特別,但進了村子就過於安靜了一些,咱們雖然小心,但一行人這麽大的動靜,不可能其他村民一點反應沒有,另外剛才那人看到車上的珠寶雖然假裝吃驚了一下,但眺望台上那人明顯暴露了,他太淡定了,他明明看清了,卻還是那麽淡定就證明他之前就知道了這批東西,而且很明確的知道哪些珍寶跟他無緣。
宋唐又用手指了指哪壺水:黃沙之地罡風不止,夜間氣溫低,而這壺雖然是涼水但卻不刺手,證明大約半個時辰之前這是壺熱水,入夜已經都兩個時辰了,那就是兩種可能一是在咱們來之前這裡還來過一波人,另一種可能就是村長泡腳時間有點長。
隻蟬不解的問:為什麽是村長啊?
宋唐:你不會認為這麽大而精致銅水壺,這個小村落家家戶戶都有吧,居然還拿來招待咱們,反正出門在外小心行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水咱們也不要喝了,一會我拿去喂小花生去,反正一般毒物對於他來說就是多上兩趟廁所事。
宋唐站直身子又看了看房間布局,發現他們趴在的桌子也被挪動過,往唯一張床挪了大概一米的距離,之前的桌腿的四個印記還很明顯。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宋唐還是做了最理性的決斷,敵人越想讓你做的你反著做就沒錯,桌子挪動讓桌子和四條凳子離床那麽近,無非就是好讓一行人用凳子街上床,然後鋪開點床上的褥子,這樣就能睡下三人,桌子上鋪上被子,又可合衣睡下兩人,這樣人都會集中到牆西這一角。
宋唐吹滅燭火,借著芳華劍鞘上珠寶反射的一點星光,他和劍無瑕把桌子搬到了離門最近那扇窗戶的牆角邊,把被褥都鋪在桌子下的地面上,就讓隻蟬抱著圤仇在桌子底下休息,然後剩下的四條長凳,他讓圤愁和劍無瑕一人兩條並排放在門的兩邊,兩人盤縮著躺下,一邊休息一邊看守房門。
一切安排妥當,宋唐拎起大水壺,出門打開車門借著給小花生拿飯盆間隙,把車廂裡自己小時候山中探險用來開路的半截柴刀插入後腰。
拎著故意只剩半壺的大銅壺把水倒入小花生專用的飯盆中,宋唐借著流水的間隙又觀察了一下四周,發現還是靜悄悄的,就拎著水壺往回走,就在要進門的時候,宋唐好像又想起了什麽一樣,一邊解褲子一邊往房後跑去,舒舒服服小解之後,宋唐又假裝的去檢查車門的鎖以後,進了屋子。
進了屋子以後的宋唐,默默走到房後那面牆的小通風窗下,盤膝開始了休息。
醜時剛過,屋外突然出來破風聲,院中的小花生也發出吼叫示警屋內眾人,幾乎同時宋唐、劍無瑕和圤愁同時睜眼,可那破風聲並沒有給他們更多的反應時間,一塊直徑兩米的巨石從屋頂砸下,位置剛好是床鋪的位置。
宋唐反應不可謂不快,馬上臉朝下躺在地上,發出鬼哭狼嚎的呻吟聲,隻蟬也被真的嚇得大叫起來。
木門突然被一個穿著軍中牛皮軟甲斥候服飾的壯漢撞開,漢子身體還沒完全進入房中,就被一旁圤愁用守劍萬無劈了出去,萬無化過那人胸膛,那人胸膛瞬間炸裂,當即斃命。
圤愁借著劍勢和萬無的重劍的重量衝到院中,另一個襲擊者還沒反應過來就又被萬無攔腰砍斷。
劍無瑕這時也抽出佩劍傲世,一劍直刺另一側的三位襲擊者,傲世寒芒一閃,那人捂著冒血的喉嚨緩緩倒下,人還沒有落地,劍無瑕劍花一翻,傲世又穿透另一人喉嚨,劍無瑕眼中紫芒一閃,再次輕抖劍身,一股無形劍氣通過,刺破那人喉嚨外的劍尖射出,直接又震碎院中最後一人的心脈。
兩息之間,瞬殺五位軍中好手,這次的領隊人物胡虎知道,這五個年輕人不是自己想象的那麽簡單,看來自己的計劃還是不夠細致,多少還是被這些少年發現了蛛絲馬跡,但多年從軍,看慣生死,胡虎也不猶豫,立刻放聲到:射。
射字剛一出口,柵欄外的個個方位的黑暗中破風聲不斷,一根根黑漆漆的箭羽直接把劍無瑕和圤愁逼回了屋內,圤愁的左胳膊還被一根箭羽化出一道血槽。
兩人退回屋內再次回到門後兩側,這時雙方出現了短暫的平靜,屋子裡隻蟬一手捂著自己的嘴,一手摟著還摟著圤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宋唐依舊臉朝下躺在小小的透氣窗下的地面上,好像被剛才的巨石振暈了過去。
胡虎通過已經撞破的房門位置,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宋唐,用自己的輕弩透過房門射在了宋唐身上,宋唐只是輕輕抖動,並無其他反應,看樣子真的暈了過去。
胡虎又發出下一道指令:收。
所有剩下的人慢慢向胡虎靠攏,但手中箭羽不停,持續壓製,看樣子要集結強攻了。
就在屋內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屋外集結的襲擊者的時候,那小小的通風窗口的檔板無聲的打開,接著又無聲探進來一個人頭,這人臉上還掛著誇張的笑臉,正式給胡虎傳信的兩個武者之一,高瘦漢子,這漢子名叫李知業,及其擅長藏匿暗殺,自幼苦練軟骨功法,雖然長得高,卻還是能藏到被刺殺之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一擊致命。
李知業頭全部探出來後,正要運功發力,下一秒就能進入屋內之時,本來躺在地上的宋唐突然暴起,宋唐嘴裡咬著柴刀,雙手報著李知業的頭顱,脖子一發力,柴刀狠狠刺進了李知業的脖頸,鮮血瞬間迸發而出,噴了宋唐一臉,宋唐沒有給李知業和外面弩手們反映時間,再次雙手發力,脖子一歪,刀鋒劃過,直接切下了李知業的頭顱,宋唐抱著頭顱就地一滾,躲到了劍無瑕身旁,一切蓄謀已久,所以快的讓人難以置信,一直到宋唐躲到了劍無瑕身旁,胡虎匆忙中那句“放箭”二字才剛剛出口。
宋唐拋出李知業的頭顱,又吸引了一波箭羽,再悄悄的觀察了一下外面的形勢,再看看了還掛著牆上李知業的無頭屍體,眼光落到了李知業的麻衣上,急忙指著李知業說道:不好,他們還有一個力拔千斤可拋巨石的高手。
仿佛要見證宋唐的判斷一樣,當初和李知業同行的另一名沉默寡言的麻衣精壯漢子,看清李知業的頭顱後,發出聲聲怒吼,伴隨著每一聲怒吼,都會有一塊不大的山石撞上宋唐所在屋子的牆面上,仿佛下一塊石頭就能轟塌這間房屋。
就在這時宋唐突然大喊道:小花生,出嘴啊。
從開戰到現在一直躲在馬車後面被大家遺忘的小花生,發出哼的一聲怒吼,一個縱身就撲到了胡虎騎乘的馬頭前,只見小花生一口就咬住半個馬頭,一發力就把胡虎連人帶馬甩了出去,方向正是那一直丟石頭漢子,漢子一側身躲過人馬,就在漢子閃身空擋,宋唐、劍無瑕和圤愁搶身而出衝向了剩下的持弩五人,根本沒有給這五人棄弩拔刀的機會,直接瞬殺,然後三人豪不猶豫的又衝向投石漢子。
漢子側身之後看到三人已經衝出房屋,心中知道,近身戰在所難免,一聲怒吼震碎自己上衣,露出一直藏身麻衣背後中的雙鐧,抽出雙鐧,漢子咬牙也迎向三人。
近身的瞬間,兩劍一刀和雙鐧就碰到一起,宋唐三人臉色一變各自被彈開,漢子看了自己出現裂痕的右鐧,目光看向劍無瑕手中的傲世,身後傳來哼哼的豬叫聲,漢子知道今天自己難逃一死。
冷暖自知,宋唐半邊身體都發麻,如同被雷擊一般,他臉皮跳動的偷偷觀察了劍無瑕和圤愁發現兩人卻好像沒有什麽感覺。
漢子舉起雙鐧對著劍無瑕問道:你們到底是何人,能否讓我死個明白?
劍無瑕的性格自然不會回答漢子的問話,舉劍就要刺過去。
“等一下”宋唐攔下劍無瑕,忍著發麻的嘴,哆哆嗦嗦疑惑的向漢子問道:是你們來刺殺我們的,現在居然來問我們是何人?
“我們只是聽命行事,我家少主隻說是貪圖你們車中珍寶,讓我兄弟二人找到邊軍中一名斥候長,設計這一場截殺,萬萬沒想到··”
宋唐:你們少主是誰?
漢子:“哼”
宋唐:告訴我,可以饒你不死,我說話算話。
漢子突然仰天大笑後說道:饒我不死?十六年前我偶然獲得至寶幽雷雙鐧,被人嫉視,引來殺身之禍,李兄為了救我,本來擁有良田百畝,一家七口的李員外變成孤苦一人的麻衣殺手,我把幽雷雙鐧藏於後背,殺盡我們全部的仇人還是不敢示人,我們相依為命十六年,我看了李兄十六年那笑臉,如今仇人就在我面前,你要我饒命?那何人再陪他?
漢子再次面對劍無瑕:我隻想知道你是誰?你的劍為什麽能碎了幽雷雙鐧?那我的堅持到底,哎,既然你不想說那就····
劍無瑕突然打斷漢子的話冷冷說道:悟劍山莊,劍無瑕。
宋唐沒有理會兩人的戰鬥,慢慢向屋子走去,有些人用了一生除了生命以外全部的代價換來的東西,也許對於有些人而言卻是一文不值,宋唐知道那心中有情義的漢子會帶著不甘死去,他不喜歡那種感覺。
回到屋裡,隻蟬依舊躲在桌子底下,保持著一手捂嘴一手摟著圤仇的姿勢,麗劍芳華掉落一旁。
人生初染血
不如意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