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前塑神之戰以後,百家爭鳴,神道無數,萬千大道皆可成神的定格修煉之路已經深深印入後世修煉之人的心中,每個榮幸踏上修煉之路的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執念,對於自己腳下的路都深信不疑,不論正邪,不論對錯,不論過去,不論未來,當然還有生死。
塑神之戰的二百年後,每個神道勢力之間的紛爭終於在各種原因的干擾下緩和下來,無數神道也只剩下一百零八個神道場,地煞七十二神道場如同籠罩在黃沙上的氣泡,每個氣泡裡都擁有各自不同的質感,或富麗,或堂皇,或妖異,或仙靈,最少也生氣盎然,也就和氣泡外的漫天黃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天罡三十六神道場圍繞著這顆氣泡與黃沙組成的星球,享受著腳下的人仰視,保持著自己的神秘,維護著某種平衡,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就這樣在這看似和諧氣氛中慢慢逝去,好似沒有變化,只不過有些人死了,有些榮譽和屈辱都被忘卻,有些恩情和仇恨被淡忘,有些神道場擴大了一些,有些小了一些,但只要一百零八的數字沒變,戰爭沒有再次來到人間,又有誰會在乎呢?
“持劍者,不論萬千難,不棄手中劍。”
“持劍者,不管生與死,不棄手中劍。”
“持劍者,若遇不平事,需舉手中劍。”
“持劍者,若遇天下劫,需舉手中劍。”
“劍開方外天”
“劍訴天下理”
“劍扶芸眾生”
“劍平世間事”
八塊漆黑的石碑分別樹立在神道劍場八個方向的出口,威懾八方。
隨著時間的流逝,整整八百年的光陰,這當初威震八方的石碑,雖然沒有任何變化,但不再是榮譽,而如同笑話一樣,八百年間每時每刻的扇打著神道劍場裡每個持劍之人。
其實事到如今神道劍場的人已經沒人在乎所謂的昔日榮光,作為現在所有神道場裡最破落的一個道場,兩千人擠在不足十裡神道場裡的井字街道,也許提前操心明天飯菜的油水,比回憶那些過去的時光更加實惠吧!
若問既然神道劍場如今光景為什麽還沒有破裂或者被其他神道取代,理由有兩個,第一個就是之前幾百年間無數出身於此劍道天才硬生生的把非人類的神道砍的只有不到十座,這留下來的香火情還是有一些老不死的記得,第二個也是最重要的是井字街中間的那座山上還有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人,老人身前還有一把青虹劍。
天下劍術皆出於此,天下名兵皆敗於此,斷而生鏽,那山故名劍鏽山。
作為神道劍場的守護神,老人已經多年不下山,每日都有專人送飯菜和生活的必須品,宋唐八歲在一個好死不死的少年摺羽手上接過了這個工作,少年帶著宋唐熟悉了兩天工作,就在全道場的歡送下成為百年之間第四個走出神劍道場的男人,宋唐每次回憶大家相送的表情,嗯,好像沒有離別的傷感,只有瘟神丫的終於走了的高興,而宋唐本人對摺羽印象就比較清晰,畢竟再接手照顧守護神老人家之前,宋唐這一輩孩童都是跟著摺羽屁股後面混的,原因很簡單摺羽是唯一能帶著他們跟山下那些被生活壓迫的老變態們抗衡的男人,當然摺羽不光能克扣惡心那些老人,其實對他們這些小夥伴們也是能下得去手的,尤其是宋唐這個名義上的第一小弟那更是變本加厲,導致宋唐童年懂事的那五年的人生目標是打斷摺羽的三條腿。
劍鏽山不高,
但是對於當時十歲的宋唐來講不休息個四五次是肯定上不去的,而老頭脾氣挺怪的,每天必須早上七時就開始吃早飯,導致宋唐必須不到五點就起床取飯出發,到了山上老頭吃完飯就坐著山頭的巨石上發呆,當然老頭對宋唐說是在修煉。 宋唐每天都會把下午的飯菜一起帶上來,等老頭下午吃完飯在一起拿到山下,在老頭髮呆這段時間實在太無聊,宋唐就進老頭住的山洞裡翻兩本書看看,老頭山洞裡藏書無數,天文地理,人土風情,歷史紀實,修煉法術,無所不有,宋唐也不挑剔,隨便看,今天在漆黑的山洞裡拿到那本就看那本,全是緣分。
老頭喜歡在巨石上發呆,宋唐就喜歡在山上唯一的枯樹下看書,說是枯樹也不太對,這不知名的枯樹從不開花也沒有樹葉,但是非常神奇的是它結果子,而且還不少,每個月總有十個八個的果子從枯樹的樹洞裡滾落出來,老頭從來不吃,宋唐就當解渴吃了不少,也經常帶回山下悄悄的分給小夥伴嘗嘗鮮,果子汁水甘甜,入口即化,吃完之後回味清香,整個人都神清氣爽,宋唐也好奇的伸手探入過樹洞,無論上下左右都是虛無,好像沒有空間的限制一樣,很是神奇,宋唐也問過老頭樹洞的事情,老頭子居然說他自己也不知道哪個樹洞的名堂,反正裡面出來的無名果子對身體有益無害,叫宋唐放心吃就是,話以到此,宋唐也就收起了好奇之心。
過了中午太陽西下,老頭一般就從巨石上下來,跟宋唐聊聊天,問問山下的事,解答一些宋唐看書碰到的問題,當然主要以吹牛B為主,講講他老人家當年的蓋世無敵,一劍皆了天下事。
聽老人吹完牛,等老人吃完飯,宋唐會飛快的下山,開始他一天最愉快的時光,找山下井字街裡為數不多的同齡人玩,瘋玩。
井字街不大,宋唐到了山腳下,就到了第一個目的地,悟劍山莊。
悟劍山莊落在鏽劍山腳,是神道劍場最大院子,門口兩隻大石獅子分列左右,盡顯氣勢堂堂,走進大院,和外表的大氣相比院內就寒酸無比,圍牆牆角上的白漆已經掉落,露出裡面的石磚,牆面上青苔密布也無人打掃。
其實這麽大的悟劍山莊隻住了三個人,悟劍山莊少主劍無瑕,少主的童養媳兼婢女隻蟬和送飯小哥宋唐。
婢女隻蟬在現在的神道劍場裡就是專門給山上老人做飯洗衣服的,然後還得照顧每天只會在院子裡悟劍的少爺並承擔少爺的那份工作買菜買米,可能整個充滿死氣的神道劍場就屬隻蟬最忙了,而宋唐每天要在山上呆大半個白天,自然也就沒有時間打理院子,至於悟劍山莊少主劍無瑕,他眼中只有劍,生活中跟白癡一個樣,幸虧老莊主走之前給他討了個女大三抱金磚的童養媳,要不宋唐毫不懷疑劍無瑕這小子能活活餓死自己。
宋唐送回飯盒和換洗的衣物,自己把隻蟬留給自己的飯菜快速吃完,然後把水缸挑滿,把第二天用的柴火劈出來,就急急忙忙的衝出院子,路上還不忘抱怨摳門的隻蟬,為什麽今天他的飯菜又是白菜炒木耳,而她的少爺和山上的老頭都是小雞燉蘑菇呢。
隻蟬的摳門在整個神道劍場是出了名的,每天早上拿著劍場衙門發的伺候老頭生活起居的銀錢,繞著物資匱乏的井字街邊一家一家的討價剝削一番,好吃的每次做的不多,宋唐一般只能在他家少爺悟劍無果,胃口不佳之際才能吃頓葷腥,哎,沒辦法寄人籬下啊,畢竟宋唐知道隻蟬那個傻丫頭吃的還不如自己呢。
跳下山莊路口的小土坡,走不了幾步就到了宋唐的第二站,神劍球鋪,對,你沒有看錯就是球鋪,也是整個神道劍場唯一的娛樂場所,這裡本來只是街中老人下棋聊天的據點,後來五年前從神道劍場外來了兩兄弟, 哥哥圤愁,弟弟圤仇。
這個桌球就是哥哥圤愁從外面帶進來的,那個時候宋唐那個被全街哭著歡送的前任送飯小哥還沒有走,在他的張羅之下,不久這個本來下棋喝茶的地方被一分為二,該下棋的還下棋就是多出了四張桌球而已。
桌球的出現,對於習慣了井字街枯燥的生活的人來說就是一場革命,不久無論男女老少都學會這新的娛樂項目,一天到晚來的人絡繹不絕,本來無需管理的地方就需要人來收拾衛生維修器具了,這對唯一了解桌球的兄弟二人就理所當然被神道劍場衙門安排管理此地,神劍球鋪正式成立。
走進球鋪一個膚色黝黑,身材健碩的少年正在用柴刀劈柴,正是哥哥圤愁,圤愁每一次的全力劈斧,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身上的肌肉顫動,完全不像一個才十二歲的少年,站在哥哥圤愁不遠處另一個臉色發青,一看就身體羸弱到了極點的少年就是弟弟圤仇,圤仇蹲在一個黃土堆成的土灶邊上,不時撿上哥哥圤愁劈好的柴火丟進土灶裡,土灶上的大水壺就是燒來給球鋪裡的客人們泡茶用的,此時正翻滾起陣陣白霧。
神道劍場很大,八座石碑,八座大山。
神道劍場很小,兩千閑人,一條大街。
好一座平平淡淡,安逸舒服的道場啊!
好一座枯燥無聊,毫無希望的道場啊!
但如千百年來一樣,只要從這裡走出的人,依舊會得到世間的關注,依舊會在規矩之內抹殺或者同化,依舊毫無出路。
千年修道為何物
不如道場躲清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