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前,官職低微的長孫無忌竟敢在宮門下鑰之後,深夜越過重重宮禁直接謁見皇帝。
李淵正在張婕妤的寢殿中,長孫無忌被殿前值守武士就攔阻。
他隻好高聲大喊:“秦王被刺了!”
這一聲好似一道驚雷,皇帝尚未回過神來,就被張美人一把撥開。
“什麽?秦王他怎樣了?”
她一臉驚惶,忙吩咐左右,“快讓那人進來!”
李淵不由得大為掃興,極不耐煩的問,“有沒有搞錯?”
長孫無忌被放行,他一下匍匐在地上,一臉焦急,哀泣的模樣,讓他的心為之一震!
我的天呀,這次,該不會是真的吧!
李淵心想,武德七年,這秦王就自導自演了一出遇刺的假象,今年又來?
相比於李淵,張美人反而一臉關切的詢問:“他傷在哪?要緊嗎?”
“回娘娘的話,二殿下傷在心口,已流血數升!”
長孫無忌一番話,說得張美人心一緊,兩行清淚不自主劃落臉頰。
李淵見此情景,心中難免不忿,臉一板,訓斥起來:“荒唐,秦王府的醫司是幹什麽吃的?”
長孫無忌等的就是這一句,“回稟皇上,我們宏義殿的韋醫司看不了呀!”
“看不了?”
李淵一臉驚愕,心想,這韋天秀可是一代名醫呀!
他見皇帝一臉置疑,忙補充道:“那刺客刀刃帶毒,驗不出!”
一聽這話,李淵騰地一下,從榻上起身,神色已有了幾分擔心。
“怎麽可能?”
他自言自語,在地上來回踱步,稍傾,站住身形,吩咐那外面的太監。
“去尚藥局,傳我口禦,讓禦醫韋天成速去秦王府,為秦王療傷!”
“諾!”
小太監,應了一聲,一溜小跑走了。
可他還是不放心,已是更深露重,皇城各門緊閉,長安城也在宵禁之中。
進出各處宮門,城門,都要驗魚符,倉促間,手續繁瑣,只怕自己兒子性命已在旦夕之間。
不行,等不得,當下,只能自己親往,無人敢攔!
想到這裡,他連忙吩咐:“備車,你們與我同去!”
他邊說就邊往外走,長孫無忌一臉訝異,卻不敢多言,忙跟隨在後。
外廳的宮女忙把臉轉向一旁,就聽張美人一聲嬌呼,“皇上!”
李淵極不耐煩的回過頭來怒斥,“幹什麽?”
“穿衣服!”
只見張美人一手拿著皇帝的裡衣,嬌羞萬分狀,李淵老臉一紅,這才回去忙穿戴好。
“臣妾也要去!”
張美人一臉哀求,越發顯得嬌豔不可方物,卻惹得皇上臉一板,“多嘴!”
當李淵帶著禦醫韋天成來看望自己的二兒子時,見李世民臉色死灰,人事不省的模樣,心如刀割。
“怎麽會這樣?”
李淵臉上此時已現出滿臉驚惶,忙回頭招手:“禦醫,快,快來!”
韋天成忙去為秦王診斷,一掀他身上的被子,一股濃烈的腥臭氣撲面而來。
李淵這才注意到自己兒子身上那道觸目驚心的刀口,斜肩直至肚腹。
“陛下,二殿下中的是來自於金毛番國的奇毒,希拉克之淚!”
韋天成忙回稟道。
乍聽如此冷門的奇毒也讓李淵心頭一沉,忙心存一絲希望,問:“有解藥嗎?”
好在那韋天成從容不迫的答道:“二殿下洪福齊天,
這解藥好配,卑職這就開下藥方,一連三劑,定去此毒!” “那你快去!”
李淵急命,他不敢怠慢,立刻下去配藥。
此時,正昏迷之中的李世民,輕輕咳嗽一聲,睜開了眼。
他忙去看望,只見自己的兒子眼神渙散,好半天才清明起來,見是自己老爹,忙掙扎起身欲行禮。
李淵看見這一幕,心中萬分酸楚,忙按住他,一臉關切。
“阿爺!”
依著鮮卑宗族舊稱,李世民這麽一叫,頓時讓李淵淚流滿面,連連點頭,卻難受的說不出話來。
遙想當日,他晉陽起兵,北望長安,手撫太原城城牆,對諸子歎道:“這一去,對於我李氏家族,福兮,禍兮?”
說這話時已是七年之前,而今天下一統,可是東宮與秦王已勢同水火,也讓他這個父親,左右為難。
“洛陽,你別去了!我還活著呢,竟在我眼皮下發生這種事!去了洛陽,我哪還能看顧得上!”
李淵斬釘截鐵的說道。
李世民心頭狂喜,臉上卻不顯絲毫,反而哀歎一聲:“我,本就沒有上位之心,奈何東宮苦苦相逼!”
“你不用怕!”
李淵站了起來,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 向他保證:“這事我會一查到底,但凡與東宮有一絲瓜葛……”
李淵話未說完,門咣當一聲被撞開,段志玄慌慌張張闖進來,一旁坐陪的長孫氏柳眉倒豎。
“段都慰,你竟無禮至此!”
面對秦王妃責罵,他忙跪下連磕頭連說:“聖上,二殿下,大事不好了!”
他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聲慘呼,“著火了,著火了,長樂殿著火了!”
“什麽?長樂殿?”
隻這三個字就讓長孫氏血液凍結,李世民一聽,更是血氣一湧,倒在父親懷裡。
這時打外面進來一員大將,正是候君集,皇帝也在這裡,先是恭敬一禮,言明:“那刺客返回來了!”
李淵一臉憤怒:“這刺客膽子也太大了!”
“回稟皇上,刺客一共三人,一死一傷,逃走的那人又回來救他的同伴,把個長樂大殿引燃了!”
聽到候君集的稟報,長孫氏再也坐不住了,命令道:“你帶人保護皇上和世民,把秦瓊叫來,帶我去!”
候君集一臉為難的看向了李淵,後者忙勸阻長孫氏:“兒媳呀,這刀槍無眼……”
可是他話未說完,長孫氏已拿走了丈夫的佩劍泰阿,自顧自去向他一拜:“公公安心,兒媳出去宰了那個刺客!”
只見長孫氏也不顧他哥哥長孫無忌阻攔,一臉冰寒,執意仗劍西去。
李淵意味深長的看著長孫氏遠去的背影,不由感歎道:“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我們李家的媳婦,就是這麽豪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