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五爺一臉慘然，又道:“身邊人一個接一個掉下去，一個個都被老虎咬死，到最後，就剩下你三叔和我兩人。”說到這時，他劇烈咳嗽起來。

　　眾人想到當時悲慘景象，都臉帶驚懼望著彭五爺。

　　彭五爺錘了錘胸口，又道:“我們往腳下一看，只見那些老虎一下子都不見蹤影，就從山崖上滾了下來。躺了一會，看見一個穿羊皮衣的老頭騎著一頭大老虎走過來，身邊跟著一個疤臉漢子。那騎馬的老頭道:‘我這虎煞陣今日大開殺戒，實在有損陰德，就留這兩個活口，回去報信吧！’疤臉漢子咬牙切齒道:‘報信隻留一個人就行！’便一臉殺氣盯著我和你三叔。”

　　眾人都鴉雀無聲，彭五爺又道:“你三叔當時說:‘要殺就殺我，我五弟年紀小不懂事。’我嚇得不敢開腔，疤臉漢子狠狠望了你三叔一眼，朝遠處懸崖指了指。你三叔明白，這是讓他自己了結性命。他二話不說，一瘸一拐走到懸崖邊，就跳了下去……”

　　說到這時，彭五爺放聲痛哭，泣不成聲，過了許久才道:“後來，那疤臉漢子聲色俱厲把復仇緣由告訴我，讓我回去告知寨子裡的鄉親和幾個當年搶鹽的人。我那時才知，當年你大叔帶人搶鹽，當場打死了一個鹽販子，又有兩個半路因傷死了。那幾個逃回去的鹽販子一直記仇，千方百計搬來烏撒的獸師，擺下虎煞陣，誓要血債血還。那疤臉漢子說完經過，抱起你太爺爺和幾個叔叔的屍體，都扔到懸崖下，站在崖旁仰天長嘯，大聲吼叫。就在這時，那伏在地上的老虎忽然躥起來，朝疤臉漢子猛撲過去。疤臉漢子嚇得連連倒退，跌落山崖。”

　　秋生忍不住問:“五爺爺，那老虎不是他們帶來的，怎麽連自己人也咬?”矮胖漢子搭腔道:“老虎發起狠來，哪管什麽自己人。”

　　彭五爺沒有搭話，沉聲道:“那羊皮衣老頭急忙喝止住老虎，卻為時已晚，他連連歎氣，臨走時言道:‘小子，你休要怨我，只因你父兄殺人越貨，雷老二才請我擺下這虎煞陣，如今累他自己喪了性命，這般都是報應。今日大開殺戒，只怕連我都要折損陽壽。’旋即騎著老虎走了。”

　　彭五爺又一聲長歎:“我回寨子裡報了信，你曾爺爺聞訊就臥床不起，四五天人就不行了，臨死前口裡一直念叨著“報應，報應啊！”臨終前他給驢門峒立了一條規矩，往後誰敢打劫過路客商，搶一次就剁一隻手。從那以後，寨子裡再沒人搶過外地客。”

　　眾人聽了都議論紛紛，歎息不止。

　　只聽矮胖漢子又道:“阿爸，你既然曉得這虎煞陣，可有法子把外面的老虎趕走?”

　　彭五爺搖頭道:“除了烏撒的驅獸師，附近山寨，沒人有這個本事。”

　　彭四爺道:“大夥莫急，寨子裡不缺糧不缺水，我們只要不出去，外面的老虎遲早一天要走！”又喊道:“秋生，你帶些人把我那間偏屋給拆了，把房梁柱子都搬來，再把木樁子夯牢實些！”

　　秋生遲疑道:“四爺爺，你就那幾間屋，拆了往後怎麽辦?”彭四爺道:“我一把老骨頭了，有兩間屋子就夠了，快些去拆！”秋生愣了一下，趕緊帶著七八個漢子朝山坡上跑去。

　　裴阿柱見那些山民不再把四人當成罪魁禍首，匆匆回到彭四爺屋裡，過後，秋生又把彭五爺當年遇到虎煞陣尋仇之事說與四人知道。四人都唏噓感歎，杓子更是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

　　只因彭四爺家中拆了一間屋子，

這晚裴阿柱、杓子、楊老爹隻得擠在一個屋子裡睡。半夜裡聽得外面傳來幾聲虎嘯，寨子裡倒也安穩。　　夜裡，驢門峒的漢子燃起篝火、打著火把輪流守夜。峽谷口的木樁子又添上彭四爺家的十來根房梁柱子，更加牢靠，外面老虎雖多，卻也難以進來。

　　次日一早，裴阿柱清早起來，站在彭四爺屋前朝山下望去，隱約見到山下峽谷仍聚集不少老虎，不免暗暗心焦，心想:“這般下去，還不知何時能出得這驢門峒，拖久了只怕石榴的病情會加重。”

　　正在想法子出寨子，忽聽遠處傳來女人的呼救聲，峽谷前前一片騷動，有不少漢子大喊大叫。

　　裴阿柱見秋生急匆匆走過來，忙問:“下面出什麽事了?”

　　秋生道:“出大事了，有個小孩爬到木樁子上，正在往外爬，眼看要被老虎吃掉了，四爺爺法子多，大夥讓我來喊他過去！”

　　彭四爺隨即風風火火趕了下去，裴阿柱、朱端、二姑娘三人跟著朝山坡下奔過去。

　　三人走到那木樁子前，只見一個女子和一個漢子爬到了兩道木樁子中間，正朝前面小聲喊話。再往前一看，只見一個兩歲多的小孩，鑽在最前年的木樁中間，正嘻嘻笑著，逗弄外面的老虎。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那小孩不時將頭探出，逗引外面的老虎，有一隻老虎奔過來，張開血盆大口就咬。

　　那小孩就調皮地將頭縮回木樁子內，老虎的頭被橫木擋住，卻咬他不到。

　　身後，一男一女正小聲呼喊小孩的名字，想把他叫回來。

　　那木樁子中間的縫隙很小，兩個大人鑽不進去，伸手也夠不著小孩，又怕把小孩嚇到外面去落入虎口，兩人都急得滿頭大汗。

　　二姑娘道:“我們快去救人！”翻身就爬過了身前的木樁子，裴阿柱跟著翻了過去。

　　二姑娘過了第一道木樁子，朝前看了一眼道:“我翻到外面救那小孩，你們兩個掩護我，防著前面的老虎。”剛說完，只見那小孩鑽出了最前面的木樁子。

　　那一男一女大聲呼喊，急得都哭了起來。

　　那小孩鑽出木樁子，就抓著橫木玩耍，不遠處，有兩隻伏地的老虎慢慢站了起來。二姑娘急忙跑到了最前面的木樁子頂上，慢慢走近那孩子。

　　裴阿柱急忙爬了上去，又從木樁中間抽出一根木頭。

　　二姑娘下了木樁子，一手摟住那小孩，一手往上攀援。就在這時，一隻老虎猛地一撲，朝她身後撲過來。

　　裴阿柱想都沒想，抱著那跟橫木凌空跳下去，將橫木狠狠砸在那老虎的頭上。“砰”地一聲，那老虎四腳朝天摔落在地，剛好砸中了另外一隻奔過來的老虎。

　　裴阿柱掉落在地，摔得眼冒金星，扭頭一看，又有幾隻老虎緩緩走了過來，嚇得一骨碌爬起來，拚命往木樁子上爬。

　　“嗖，嗖！”幾聲，只見朱端站立在木樁子上，手中甩出幾塊石頭，瞬時逼退了另外幾只靠近的老虎。

　　二姑娘摟著那小孩翻過兩道木樁子，回到峽谷內口，先前哭喊的一男一女也緊跟著爬過來。那女人一把摟住孩子，跪在地上給二姑娘磕頭。

　　剛才驚險一幕，那些山民個個看得目瞪口呆，這時再往峽谷外看，只見木樁子前那頭老虎躺在地下抖動，傷得爬不起來，眾人都被裴阿柱的神力折服，嘖嘖稱奇。

　　裴阿柱三人別過諸多山民，又回彭四爺的住處，不久就來了幾個年長的漢子，那幾人都是驢門峒的寨老，一齊聚到彭四爺家中商討退虎之策。

　　只因裴阿柱、二姑娘和朱端從虎口救了孩子，一眾山民都認為他們本領高超，又向兩人求救。

　　朱端對彭四爺道:“老爺子，寨子裡可有桐油?”

　　彭四爺道:“各家各戶都留有一些，十來桶總有。”

　　朱端道:“我倒有個火攻的法子，或許可嚇退那些老虎，只是並無把握。”隨即把自己設想的火攻退虎之法細說出來，彭四爺聽了，思忖許久道:“這法子倒可以試試，待我再與幾個寨老商量一番。”

　　到了第三日，彭四爺對朱端道:“如今沒有別的法子，幾個寨老都同意，姑且按你們的法子試試。”

　　這日上午，朱端讓寨子裡的青壯備下十來桶桐油，又讓秋生帶著寨子裡的精壯男子，一人提一個小木桶，裝好桐油。

　　裴阿柱又找彭四爺要來幾頭羊，將養宰殺，砍成大塊的羊肉。

　　裴阿柱用木桶裝著羊肉爬到最前面的木樁子頂上，那十來個山民分成三隊，提著裝有桐油的木桶站在木樁子後。

　　秋生招呼五個山先爬到木樁子頂上，隻待老虎靠近，就往下面潑灑桐油。

　　裴阿柱見五個山民站在身旁，就抓起幾塊羊肉，扔到木樁子前面不遠。瞬時跑來四五頭老虎，將羊肉一掃而光。五個山民從上往下潑，將桐油都澆灑在那幾頭老虎身上。

　　那五個山民爬下木樁子，另五人又提著木桶上來，裴阿柱再往另一旁扔了幾塊羊肉，又吸引三四隻老虎過來，那五個山民又潑灑了桐油。

　　如此三回，便有十來頭老虎身上沾滿了桐油。

　　這時，寨子裡三個老獵手爬上木樁子，取出綁有油布的箭頭，將箭頭點燃，頃刻射出十來支火箭，都射在峽谷口的老虎身上。

　　頃刻之間，十來頭老虎身上著了火，那些老虎東奔西竄，四下逃散，都往峽谷外面跑，也有兩三頭慌不擇路，朝木樁子上撞過來。那木樁子早被牢牢頂住，紋絲不動。

　　木樁子後面，裴阿柱又用幾根橫木架起一個投石機，幾個漢子合力一撬，裝在竹筐裡的大石頭就飛到空中，重重砸落在地。那些石頭都有百來斤重，從空降落，砸得老虎頭破血流。不一會，峽谷口幾十隻老虎死的死，跑的跑，瞬時不見蹤影，地下隻留下五具老虎屍體。

　　山民們大聲呐喊，士氣大振，一時都不敢出去。等到次日，見外面再無老虎痕跡，才將木樁子撤到一旁，興高采烈將五頭死老虎抬進來。

　　山民們如同過節，割的割虎皮，拆的拆虎骨，那五頭老虎不久就被分得精光。寨子裡又專門擺下宴席答謝裴阿柱四人，裴阿柱和幾個寨老坐了首席，喝得爛醉如泥。

　　隔日，彭四爺又帶著驢門峒的幾個寨老去往紅石坡賠情，寨子裡的青壯漢子原本不同意，想到那幾十隻老虎，都覺得後怕，便都服了軟。只因砸死對方一個人，驢門峒陪一些錢物給紅石坡，勉強平息這場爭鬥。兩個寨子的寨老約定，山民共用一條溪，不再爭鬥。

　　此事既了，裴阿柱四人別過彭四爺，又將原來的艄公楊老爹發落回去。四人在驢門峒買下一艘竹排船，讓秋生劃著船，溯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