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刺耳的電流噪鳴聲在空曠的戰鬥場地上響徹。
路雲目光微沉,烏黑的瞳孔中倒映著前方那道纏繞著燦黃色電流的身影。
輕輕抿了抿嘴,臉上露出了些許嫌惡的神色。
微不可察的,他身體好似顫了顫。
並不是因為對手的實力太強,只是……他對於眼前的電電蟲,在主觀印象上存在著某種偏見。
在人類這種生物心智尚未成熟的幼年期,因為對於客觀世界的認知不夠充分,非常容易被身邊的事物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
特別在這種事物存在著某種惡劣負面特性的情況下,其所帶來的深刻印象幾乎是不可磨滅的。
跟隨著人類的生命活動,如同某根潛藏在人類記憶海深處的尖刺,悄然綻放著其銳利的鋒芒。
對於這種讓自身刻骨銘心的痛苦印象,人們為其取了一個通俗易懂的名字——
“童年陰影”。
雖然以路雲穿越時的年紀,早已擺脫了“少年”甚至“青年”的稱謂,走入社會,成為了一名圓滑的“社畜”。
但畢竟是突然進入了一個陌生的環境,甚至連本身都失去了作為人類的身體,剛剛進入輪回時的他,在精神層面是極為敏感的。
因此,對於第一世記憶中最後出現的那隻,導致他失去寶貴生命的電蜘蛛,路雲依然記憶猶新。
對方張著那遍布細膩絨毛的猙獰口器朝自己咬來的恐怖場面,他至今歷歷在目。
之後的幾次輪回,盡管不論是電龍,還是後面的怪力,他都擁有過可以輕松碾死當初那隻電蜘蛛無數次的強大力量。
但死亡的陰影依然存在於其記憶深處。
因此,在看到眼前這隻電蜘蛛的幼生形態“電電蟲”的第一時間,路雲並沒有如同以往那樣,開始冷靜而迅速地分析對方的實際戰力。
而是被一股自心中湧起的,強烈不適之感所籠罩。
像是前世突然在腳底發現蟑螂的女性,亦或是電影院內看到恐怖電影刺激場面時的觀眾……
身體本能導致的應激反應,直接跳過了通過神經將信息傳遞到大腦進行思考的階段,條件反射般,奪取了身體的控制權。
這一刻,路雲心中已然做好了決定。
什麽適應身體、鍛煉技能……
都滾一邊去吧!
“這種東西……我一秒鍾都不想再看到!”
恐懼的陰影化作身體行動的動力,速戰速決成為了此時路雲腦中的全部想法。
他,動了!
小腿處的緊密肌肉纖維驟然拉伸,能將堅固岩石轟碎的爆炸性力量噴薄而出。
灰綠色的足尖在柔軟草地上猛地一踏!
“砰!”
碎裂泥石如悶雷般的轟鳴聲、撕裂空氣如悲鳴般的尖嘯聲,伴隨著飛舞在空氣中的細碎草屑,彼此交織、環繞著音浪,猛然向外擴散而去。
可還沒等到這駭人音浪傳遍整個戰鬥場地,便被一道如雷霆般閃逝而過的幽藍魅影無情拋在身後。
空氣中那無形的音之障壁,在刹那間便被突了個粉碎。
“突襲!”
以終結目標為唯一目的的路雲,並沒有如剛才與張衡戰鬥時那般,刻意控制自己的力量。
他進化後獲得的誇張實力質變,在這一刻,終得顯現!
黑褐色的惡系能量交織著瑩藍色的水系微光,如熾熱焰火般自其右拳上噴湧而出。
搖曳光焰在急速移動中被向後拉伸,仿佛流星身後的焰尾,遙遙拖在路雲身後。
全身肌肉共同作用下的誇張爆發力,渾厚基礎下精粹到了極點的屬性能量,在他幾世輪回積累的豐富戰鬥經驗作用下,被精妙地結合在了一起。
快!
快!
快!
將聲音甩在身後的駭人速度,又如何是電電蟲這種尚處在幼生期的精靈能夠反應過來的?
尚未鋪好的靜電立場被驟然闖入的龐大作用力瞬間攪亂,遊蕩在空氣中的燦黃電流被紊亂肆意的氣流扯成零碎的可憐電火花。
極度危險!
“蟲之預感”賦予其數倍於同類的敏銳感應,將前方那道幽藍身影所帶來的陰冷死亡氣息,陡然放大了無數倍!
這一刻,饒是電電蟲這種天生冷靜的寶可夢,也不禁渾身劇烈顫抖了起來。
顫栗著,它兩對深色複眼死死盯著前方,身側四根側肢微微移動。
死亡恐懼帶來的身體本能,讓電電蟲想要盡力躲過眼前這已然超出其認知能力的強敵。
有用嗎?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或許是一秒……零點五秒……
當電電蟲真正反應過來時,剛剛還遠在場地另一端的路雲便已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面前那正朝著自己急速墜下的,纏繞著黑褐色氣焰與英藍光點的灰綠鐵拳。
“轟!!!”
無數塵土在強大衝擊力的帶動下轟然而起,還未來得及落下,便又被隨後姍姍來遲的駭人聲浪衝碎,化作席卷整個場地的棕灰塵潮。
路雲站在電電蟲之前所在的位置,目光微沉。
沒有關注腦中因為擊敗敵人,而響起的系統提示音。
烏黑的瞳孔望著自己拳頭上那正如光砂般向迪奧腰間飄散而去的數據光點。
“嘖。 ”
有些無奈地撇了撇嘴。
雖說進化後的第一次釋放全力,讓他心中充滿了酣暢淋漓的舒暢之感。
但對手電電蟲作為玩家隊伍中的寶可夢,本身並不會受到致命傷勢,陷入瀕死狀態也只是化作能量光點被系統回收。
這種過於耍賴的機制,不由讓路雲感覺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無力。
“但……結果總歸是好的。”
經此一役,第一世輪回裡電蜘蛛留給路雲的陰影,也算是消散了大半。
以後就算再遇到電蜘蛛一族,他大概率也不會因此產生心態上的起伏。
“呼……”
內心恢復平靜的路雲輕輕舒了口氣,轉過頭,將視線拋向了場邊。
那裡,一道瘦削身影正孤零零地站著。
迎面吹來的猛烈氣浪,將雜亂蓋在迪奧額前的濃密劉海吹亂,露出了下面那雙滿是恍惚之情的瞳孔。
“我是誰?”
“我在哪?”
“我在幹什麽?”
此時的迪奧,腦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