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蓮劍仙,我曾見過那人一面。
我喜歡在深夜最安靜的時候,一個人,於長安城最高的地方賞星辰,觀天象。心是靜的,平日裡迷影重重的卦象也就看的透了些。字醜交替是我最喜歡的時辰,這時的長安,阡陌巷道交錯穿插在座座建築中間,冰亮月光稀稀疏疏灑下來,微弱燈光,點點碎星,最高點上俯瞰,整個長安與夜空似乎之於我成鏡像,我既無助自己的渺小,又自傲此時的孤獨。
劍仙李白,是聽說過的,雖有幾分興趣,也僅限於了解他行蹤不定罷了,正當我閉眼享受此刻恬靜時,一股濃鬱酒香從身後襲來,屋面瓦片清脆,他橫躺著,瀟灑飲下酒葫蘆裡的香釀,連正眼也沒有看我,仿佛我與這裡的建築並無一二,開口尋問,是何人,無聲回應。
心境就此被打亂,找不出理由趕他,由著他去,卦象錯成一團,我想起星兒說起李白時憧憬的眼眸,阿離漸紅的臉頰,氣息竟稍喘,還未開口,他隻身從屋簷躍下,低沉又不失溫潤回聲逐漸墜落。
“好看的人兒,別總是一個人在深夜徘徊了。”
夜如往常寂靜,遺世孤立尋安,抬手續燭焰,突覺涼意襲背,啟唇失聲黯然,獨居世外已是幾載,觀鬥轉星移曉盡天下事,逍遙不覺淒,唯至夜深,歎息知己難得,欷歔身旁無人,羽扇執掌輕搖,天書之惑,重聚於心,孑然之寞暗自消散,清眸再顯自惱方才之亂。
翌日誤闖子休千年夢境,獲悉解迷津一二,似神明指引,已料長安戰亂,無懼欣然前往,既到乃是馬革裹屍,硝煙四起,無暇為人命草菅所歎,視線偏移受城牆之上虛影吸引,若有若無,僅一縷紅發,撩撥心弦,待人目光鎖定,子彈出膛,不偏不倚正中自己上秒位置,輕揚嘴角興趣愈深,下一秒已然置身人後,他軸似回首,四目相視,隻一瞬勝萬年之交,再難相忘。
“百裡守約”
本萍水相逢,怎料自那日起,心竟擁擠,思緒為之紛亂,羽扇為之輕顫,他平靜堅毅面容深居於心,侵襲於腦,驅趕不盡,春近冰融是他,夏至斑斕是他,秋風金色是他,冬雪紛落依是他,一年有四季,季季皆念他,癡枉至極,方寸大亂,傳思念予他,既出,懊悔無他法,靜待所回。
仍記那日溫煦依依,他槍聲破和風,疾步而出,見桃花樹下,他卸槍依樹向我,清風拂面,嘴角微揚,乾淨如常,我步步向他,炯炯目光無所移。
“先生傳聲喚我,所為何事?”
“有一疑務必請守約解答”
“知無不言”
“治家之方,可相教?”
“此生願同先生,探討至死方休”
如果好看犯了天條,那你早已罪惡滔天。
殘破身軀,靈魂已失,遊魂般的日子,衣衫襤褸面無生色,世界混濁一片難以入眼,猶記誤入桃花源,天如水洗澄澈,花似星月化靈,有仙人休憩樹下,恍然如世十裡桃花,邁步又退卻,見之聖潔不忍褻瀆,彳亍不前小心翼翼,直至他啟唇喚我上前,聲音乾淨透徹至極為之動容,近觀眉眼間能穿透萬物,垂眸緊閉雙唇手暗自握拳,煎熬過限,我問。
世間的事,太痛苦了。我該怎樣才能忘卻呢?
他未做回答隻抬手幻一盤黑白子呈我面前,贏過我,是他唯一解釋的三個字。藍白相染的長衫被抓的緊皺,盤坐下回憶閃現,瞬間竟與父親身影相疊,突然灌注進身體的力量,子子逼人,落子無悔,黑白在指尖變幻,處之泰然毫不知已是三日光景,終落,星辰失色,起身輕拍清塵正衣,淡言。
仙君,我贏了。
拾棋子頃刻,世界在眼中重現,大惑方才異事真假。再落子,擊垮扶桑,抬眼已是長安名流貴胄座上客,恍然大悟仙君深意,手捏一黑一白兩子棄眾賓於不顧,只求再入桃花源,就此無憾。天意使然異景再度顯現,一抹仙影從空中踏花而至,執手予兩子相送,感謝二字深重,他淡笑不語幻梅花相還,為何不是桃花之疑轉瞬即逝,仙君配桃花灼灼其華,送梅花之意在我之實,欣然接受。
從此踏雪尋梅,仙君意銘記於心。
花開有時,重逢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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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沉暮色漸暗,兩三隻眼被釘在天幕動彈不得,翠竹深處似有屋。是了,理應有屋,不然他該身居何處?風襲竹葉,如同雄渾沙啞的號角,吹起漫天黃沙,吹動千軍萬馬。
這樣的夜,不該平靜...
近前,燭火微動照劍俠無眠,天邊、孤月,遙遙勾著思念。影子舉杯,驚飛一林棲鴉。此時,屋旁竟多了些影子,似行似動,任誰也說不清今夜來了多少江湖不歸客。 俠者又飲了兩盞,彈劍而歌,恍若這陷入危局的殺機對他而言毫無半點新意。
他自是不在意,膝上橫著的劍也不在意,歌中的豪情反而更盛幾分,蕩向夜空,直破雲靄。許是發生了什麽,潛伏之人和圍著月亮的雲一同散了,去時如風,林間的一動一靜讓人想起沙啞的號角,只是號裡不再有千軍萬馬,獨一捧沙灑落於地面。
他應是出劍了,江湖人都這麽傳。坊間小童吃著糖葫蘆,說俠者只出了一劍就殺光了所有刺客。嗬,這話自是假的,那他到底出了幾劍呢?在場許是沒人看清,隻知燭火在瞬間被罩成了燈,映出肌肉的紋理,看起來有幾分瀟灑雅致。
已不知幾時,他著一身白衣走出屋,望天邊星辰半隱半蔽,冷風攜好聞的竹息淌過,卻聽劍鳴,他平靜神色微動,搖頭一笑。
他好似第一次舞劍,劍式又輕又慢,可手裡卻掐了什麽字訣,身形便如魚得水般自如,優美而輕盈,劍似肢體的延伸,時起時落,時急時緩,於空中畫出一曲瀟湘。恍惚間,不曾有一片翠葉下墜,他手中卻多了一管竹,這竹又是哪來的,誰知道呢?
都道俠者應當是握竹成簫吧,他自己也不清楚。但他對著這管竹吹了起來,其音悠揚,真真和簫無二,傳去很遠,聞聲仿佛聽到了故鄉,聽盡了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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