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鐵長城的最高指揮官,菲尼克斯·銀焰坐在厚實的點將台前,面色凝重。他的表情無悲無喜,十幾名羅馬士兵站在他的面前瑟瑟發抖,他們正是第三波巡邏隊的幸存者。
這些幸存者緊張的雙腿篩糠般抖動。因為他們自己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二百名羅馬正規軍,這在漠北雪原本是可以橫掃北境四族的一股強大戰力,但他們不但損失了九成的人馬,剩下的這十幾個更是惶惶如喪家之犬般逃了回來。
羅馬軍對於逃兵有著極為嚴苛的懲罰制度,他們都在等待著來自菲尼克斯的判決。然而,此刻的他們並不清楚,菲尼克斯腦中所思考的問題和他們並無任何關系。他之所以面容僵硬,是因為他至今依然驚詫於這群流放者怎麽可能造反?
菲尼克斯依舊記得八年前他目送著那批老弱婦孺們穿過長城進入漠北。那是一群一無所有的人。大多數人身上隻穿著破舊的單衣,只有一雙草鞋。他們沒有農具,沒有牲畜,就連糧食也只是隨身帶著極少的數量。就這樣,他們排成長長的一串走進了深秋的漠北雪原,安靜的如同進入墳墓。
如果不是那年冬天來得晚了些,菲尼克斯幾乎可以肯定,北境蠻族會就此滅族。
即便有著上蒼眷顧,漠北依舊露出了它殘忍的一面。八年裡,二十萬蠻族銳減到不足五萬。然而,就是這些食不果腹,饑寒交迫的五萬人,他們今天竟然反了?
誰給的他們膽子造反?他們有什麽本錢造反?!
他的另一個疑問,則是關於蘭斯洛的行動。
他身為一個肉身不死不滅的余燼之人,作為一個征戰了十年的老兵,他去執行薪王的任務殺幾個手無寸鐵的羅馬平民竟然還能殺出問題?
這又是他娘的怎麽一回事?
要知道,“余燼”乃是傳火幫眾中高達序列五的神威,而序列五,是傳火幫眾,和傳火使徒的分水嶺,是很多傳火幫眾為教奉獻一生都難以企及的高度。菲尼克斯身為羅馬帝國統禦一方領土的萬夫長,侍奉薪王四年現在也不過剛剛獲得序列三的神威:“聚火”。
自從秘密加入拜火神教後,菲尼克斯從來沒有質疑過薪王的決定,但蘭斯洛的行動失敗後,他第一次對信仰產生了迷茫。蘭斯洛可是被選中者,薪王為何會選擇這麽一位“被選中者?”如果不是對薪王有著堅定信仰,菲尼克斯甚至會以為薪王是不是托夢的時候瞄準錯人了。
他希望能夠得到一個答案,但無奈,拜火神教從不以信徒在現實世界中的身份作為身份基石。在羅馬公民眼中,他是萬人敬仰的萬夫長,但在拜火神教中,他僅僅不過是一名序列三的傳火幫眾而已。和他等級相同的人有很多很多。因此,盡管他每晚都對著爐火禱告,但卻從未在火焰中看到任何幻象。
菲尼克斯現在沒有任何心情去處置這些逃亡回來的幸存者,所以他直接揮了揮手將他們遣散。他焦躁的等到了夜晚。他已經期盼今晚,期盼了很久。因為今天,將是傳火祭祀場再次集會的日子。
黑鐵長城傳火祭祀場的集結日期定在了每個月的17號,原因,則是因為每個月17號是長城外圍布防兵站換防的時間。
在駐守長城的頭幾年裡,經常有不怕死的流放者用鉤鎖冒死攀爬掛滿玄冰的長城外牆。雖說這些瘋狂的攀登者大部分都摔成了肉餅,但依舊有少部分能夠成功的爬到長城頂端,這些人雖少,但也給城牆守軍造成過不小的麻煩。
為了應對這種情況,菲尼克斯在長城的外圍修建了幾處小型的兵站負責巡邏以及布防。 天色將暗之時,菲尼克斯站在高牆之上看著腳下的一百多人緩步入城,待到所有人進入,城牆關閉,他快速的換好常服,奔向山腹深處的傳火祭祀場。他已經艱難的等待了兩周,多一刻菲尼克斯都不想再等了。
他迫切的需要一個答案。
山腹深處的幽暗密室中,火把依舊在熊熊燃燒。每一座傳火祭祀場的火焰不許要點燃,也不需要添柴就會燃燒很久很久。東陸商人王寶早已坐好,隨著菲尼克斯入座,用不多時,一個身穿製式皮甲的羅馬士兵也閃身了進來。但隨著他取下頭盔,他頭盔之下的面孔竟然是一張東方人的面孔!
不但如此,隨著火把中的火苗閃爍,他的整副肉身沐浴著微弱的火光,竟然自行燃燒,分解成了一攤細沙一樣漂浮於空氣中的火元素。火元素散開,再凝結,他身上的羅馬盔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張獸皮縫製而成的粗陋防寒服。
這就是黑鐵長城傳火祭祀場最大的秘密。
羅馬軍管控的黑鐵長城中,傳火祭祀場的傳火祭祀,竟然是一個來自於黑鐵長城之外的蠻族流放者!
不但如此,這人擁有著“元素身軀”,他的全身由精純的火元素形成,每經過一段時間的冷卻後,他可以肆意分解,改變身上的火元素,變成任何他所需要的形狀。元素身軀和余燼同屬於鳳凰序列,但“余燼”僅僅是序列五,而“元素身軀”則是序列七。
二者之間的區別也很明顯。余燼之人依舊是血肉之軀,只不過有著極快的傷口愈合能力。碰上斷肢,碎骨之類的致命傷依舊戰力銳減。而對於元素身軀來說,他的全身由細微到不可見的元素所組成,無論以何種方式被打散,火元素都能快速的重新聚合。
想要消滅擁有元素之軀的傳火幫眾,唯一的方式就是消耗掉他全身所有的火元素,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其他方法。因此,在波斯與羅馬帝國所發生的的那場聖戰之中,余燼之人和元素人所組成的“不焚者”軍團是對抗巨龍的主力,因為龍息對於他們基本無效。
但要知道,元素之軀乃是拜火神教高達序列七的神威,序列七也是傳火使徒,與傳火神官的分水嶺。
面前的這位北州流放者只需再前進一步,就能晉升為拜火神教的神官。
根據菲尼克斯所得到的情報,整個神聖羅馬帝國所覆蓋的所有疆域之中,傳火幫眾多大數十萬,但傳火神官一共也就只有三位。
他用羨慕的眼神看著這位東路人收起神威,隨著他緩緩坐下,三人聚齊,新的一期幫眾集會正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