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仍在飄;風,也還在吹。
瀛台營地中央,瀛台白和將近四十名羅馬騎兵靜止中相望,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
在這段時間裡,雙方誰都沒有動。
雙方都有些懵。
瀛台白的手中此時正提著一顆哇哇大叫,口吐芬芳的頭顱,另一隻手上握著一把滴血的鋼劍,在他身邊不遠處,還有身中數刀,瀕臨昏死的唐寧·佩裡其。
看到眼前這一幕的羅馬騎兵們暫時還沒有行動,一方面固然是因為那顆已經斷掉但依舊大喊大叫的蘭斯洛的頭顱。但另一方面,漠北雪原已經很久沒出現過膽子如此之大的流放者了。一個北州蠻族殺了兩個羅馬人,除了疑惑,羅馬士兵的心裡唯有野火般的憤怒!
相互對視一眼,他們整齊的抽出了腰間配戴的鋼劍。
另一側的瀛台白,此時深刻的了解到了自己目前的處境。剛才自己所面對的是一個死局。無論炭火怪殺死了唐寧,還是唐寧殺死了炭火怪,自己面對這群羅馬巡邏兵都難逃一死,在這一刻,他瞬間懂得了舊神的旨意。
舊神早就說過,今晚會有一場血戰。
瀛台白不再猶豫,他清脆的吹了一聲口哨,隨後一貓腰,敏捷的鑽進了卡宏當中。信號發出。瀛台營地並不算太大,望樓上的兄弟應該聽得到。
卡宏裡暫時是安全的,卡宏低矮的房門注定了如果外人想要進來,要麽先伸進來頭,要麽先伸進來腿。無論先伸進來什麽,迎接他的都是瀛台白手中的鋼劍。果然,沒過多久,第一個炮灰就試圖鑽進來。這是一個身材極為高大的羅馬人,他將鋼劍護在頭上,以求能夠拖延一秒讓身體爬進來,然而瀛台白又豈能沒有對策?鋼劍反手一撩,從下往上一招海底撈月直接破開了他那只有一層皮甲護住的脖子。
如果這群羅馬兵穿的是戰場上的那套鋼甲,瀛台白承認,對於那種武裝到牙齒的鐵王八,他無計可施。然而此刻已是初冬,漠北的室外是零下幾十度的嚴寒。穿著一身鋼甲在這種溫度中遊蕩大半個漠北雪原,無論是對人,還是對馬匹都是一種殘忍的折磨。運動時人會大量出汗,然而,鋼鐵根本無法抵禦寒冷,汗水會立刻在鐵甲內結成冰...
最初幾年的巡邏隊,不少羅馬人就是因為這身鐵甲被活活凍死了。
所以近些年,駐守黑鐵長成的羅馬軍改良了裝備。冬季巡邏隊開始裝備輕便的皮甲,皮甲下方再覆蓋以羊絨。如此不但能提供防護,還能夠保暖。即便這些流放者們膽敢反抗,他們用骨刀,也根本破不開那厚實的犀牛皮。
正是這身皮甲,給了瀛台白機會。
他能放倒蘭斯洛,以及試圖爬進卡宏的羅馬壯漢,利用的就是皮甲接合處的薄弱縫隙。以及李寒水用蟲草從海盜手裡換來的鋼刀。
羅馬壯漢的屍體橫在卡宏門口,血液通過脖子的傷口快速流出,不一會兒就凝結了一片猩紅色的冰。卡宏外的羅馬同伴將他的屍體拽了出去,隨後點燃了些火把試圖扔進來,但瀛台白已將蘭斯洛那高大的無頭屍體立在了門口。盡管已經失去了頭顱,但他的屍體依舊保留著強力的修複性,瀛台白頂著他的屍體立在門口就像是背靠一個可以無限修複的肉牆,一時半會兒羅馬軍對他也是束手無策。
終於,望樓上再次響起了“咚咚咚”雄渾的鼓聲。瀛台白暗自點頭。自己的消息已經送到,剩下的,就看姐姐瀛台火兒和姐夫龍格飛星怎麽來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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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給我把這房子點了!”巡邏隊長祁烈高聲怒吼,“再分出個人,去看看旁邊那個家夥到底死了沒!。”
他指的,是倒在在雪堆中都快被雪花給埋上的唐寧·佩裡其。
“媽的!媽的!!”
這幾年漠北流放者也學的聰明了,在巡邏隊到來之前,他們會把婦女,兒童全部藏起來。原本巡邏漠北是個人人爭搶的美差,而現在,則是不折不扣,費力不討好的苦力。祁烈作為羅馬軍中為數不多精通東陸語言的羅馬人,今年很不幸被選中。倒霉的運氣使得他的心中本就窩了一團火,現在又碰上這檔子事兒,他感覺自己已經快被氣炸了。
“點火!快點他媽把火給老子點上!老子要燒掉這個破村!”祁烈高聲怒罵。然而笨手笨腳的手下在這逐漸激烈的風雪之中,快將火石砍斷了也沒有升起半點火星。瀛台營地內的每座卡宏此時都關緊了房門。
被瀛台白砍斷了脖子的壯漢屍體就在腳下,這些士兵們現在不敢貿然進入任何一間。
“老大!我剛才看了,倒在門外的羅馬人身上佩戴這一等公民勳章!”
“他應該是個貴族!”
“...”
“草!草!我草!!”
祁烈憤怒的破口大罵。他根本就不是什麽合格的軍事將領,只是一個碰巧有東陸親人的倒霉蛋。羅馬律法規定,任何士兵碰到貴族遇襲,必須全力提供援助,否則將面臨重罰。祁烈身邊現在至少有三十多個羅馬騎兵目擊者,如果他什麽都不做,回城後他將要面臨死罪。
“媽的!賊老天你為什麽要這麽搞我!這又不是君士坦丁堡!這裡可是漠北雪原啊!這哪裡蹦出來個羅馬貴族!我踏馬真是…”
祁烈無語問蒼天,他站在瀛台營地的中央,隻感覺周圍全都是敵人,(包括那三十多名部下)他想指派幾名羅馬士兵貌死衝入卡宏,但生死關頭,沒有人願意當那個送死的炮灰。
眼看著大雪越下越大,粘稠厚實的雪花快速的從腳面蔓延到了膝蓋,馬上就要變得齊腰深,祁烈無奈的搖了搖頭。再不行動,他們就要被埋在這場大雪中了。左右也是個死,祁烈打算親自出擊冒死一戰,至少先拿下一座卡宏,度過今晚這場風雪再說。
他將頭上厚實的皮帽取下,圍在脖子上圍了一圈。隨後拿起鋼劍護在脖子後面。做好了所有準備後,他深吸一口氣,彎腰剛要衝進一座卡宏,忽然聽到了營地門口傳來了一陣古樸蒼涼的號角聲。
風雪中,幾頭巨大的人熊低沉咆哮,緩緩走來。身後跟著的是騎著高頭大馬的龍格飛星。龍格和瀛台兩部的戰士已經趕到,他們手中的鋼刀映射著天地間的雪,發出了閃亮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