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扇門前,蘭斯洛躊躇猶豫了很久。夢境與現實之間模糊的間隔已經將他折磨的幾近崩潰。他把玩著手中的銀色面具,再三確認其真實性後,他將面具佩戴在臉上,輕輕推開了房門。
那扇由黑鐵鍛造的房門極重。蘭斯洛用力推開,房間內的布置和自己睡夢中的一樣,只不過現實中的觸感要比夢境寒冷的多。
房裡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一個臉上帶著一隻黑色面具,面具之上繡著大團的金雀花。雖說被面具遮住了臉,但蘭斯洛還是一眼就認出,那是黑鐵長城的最高指揮官,菲尼克斯·銀焰。
原因無他,面具雖然擋住了臉,但那一頭銀色長緞般的長發,是銀焰家族人最好的證明。這個家族中誕生了很多出色的煉金術師與奧法師。銀焰二字更是羅馬開國大帝奧古斯都所賜予姓氏,以表彰他們的族人在建立帝國的過程中所創立的豐功偉績。
菲尼克斯旁邊,有一個矮矮胖胖,身著東陸錦緞的商人。雖說此人也帶著面具,但這個人蘭斯洛也認識。那是給他們運送給養的軍需官。這位東路商人名叫王寶,平時是個慈眉善目和顏悅色的家夥,只是沒想到他也是拜火神教的信徒。
至於第三個人,蘭斯洛看不清他的臉。他一直坐在房間內最角落的位置。圓桌上那昏黃的火光只能映襯出他的身型,但看不清任何細節。
看到這三個人,蘭斯洛第一反應是轉頭逃跑。他知道自己看到了絕不應該看到的東西,黑鐵長城的最高軍事長官竟然是拜火神教的邪教徒?這如果被元老院發現,可能整支軍隊都要跟隨他陪葬...
同樣驚訝的是菲尼克斯。黑鐵長城的傳火祭祀場位於山腹之中一個十分隱蔽的房間。剛進駐長城之初還有閑逛的士兵無意間發現過這裡,在他們全部被無聲處決後,已經很多年沒有羅馬士兵私自進入山腹中亂走了。這個人…他有是怎麽知道傳火祭祀場的方位的?
“嗆”的一聲,菲尼克斯拔出厚實的佩劍,大跨步的向蘭斯洛走來。蘭斯洛立刻就感受到了一股如有實質的殺意。他身上並沒有佩戴武器,所以看到這一幕,他的腦中只有逃跑。然而,八年安逸的生活已經幾乎讓他忘了如何去戰鬥。大腦傳遞逃跑的指令,雙腿卻如篩糠般紋絲不動。
菲尼克斯不發一語,走到蘭斯洛面前抬手剛要揮劍,忽然看到了他那枚銀色面具上閃出了一縷火光。
“被選中者?你竟然是被選中者..”
菲尼克斯喃喃自語,他猶疑的放下了闊劍。但那劍尖依舊沒有離開蘭斯洛的喉嚨。
“士兵,你有一分鍾的時間解釋你來此的用意,否則我並不介意立刻送你上路!”
蘭斯洛驚恐的吞咽了下口水。銀質闊劍鋒利的劍尖距離他的喉嚨不過一寸,生死關頭,他不敢再有絲毫拖遝,竹筒倒豆子般說出了他所經歷的夢境。
“我做了一個夢!”
“在夢裡,我走到了這間房間!看到這裡有一群帶著金面具穿著紅長袍的人!”
“他們讓我喝下了一杯火焰製成的酒!”
“隨後我又看到了一些幻象,我看到巨龍飛過長城!我還看到了…”
蘭斯洛是真的怕了,他驚恐的看著面前的長官,磕磕巴巴,語無倫次的說出了夢中發生的所有事,連和那神秘女人所做的事都說了出來。最高長官是傳火幫眾這件事竟然被他撞見。他不知道自己除了說實話,還有什麽其他方式能夠活命。
菲尼克斯狐疑的看著蘭斯洛,他收起闊劍,伸出一隻帶著柔軟鹿皮手套的手拉開了蘭斯洛的袖子。在前臂露出後,菲尼克斯猛地一揮刀,蘭斯洛的手臂上立刻出現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他疼的哇哇直叫,但那道傷口中流下幾滴血後,竟然隨著一陣熾熱的火光立刻愈合了。
唯有手臂上遺留下了一道灰黑色的刀口,而那道刀口上,還伴隨有點點火焰即將熄滅熄滅的余燼。
“余燼之人…”
“他真的喝過火焰元素!”
松開了蘭斯洛的手,菲尼克斯重新走到圓桌邊,向他比了一個請坐的手勢。
“既然是薪王選擇的神諭者,我作為傳火祭祀,歡迎你的到來。”說出這句話的不是菲尼克斯,而是那我一直隱藏在黑暗中的人。那是一個厚重的男中音,蘭斯洛感覺自己一定在什麽地方聽到過。但一時想不起是誰。
“我們繼續剛才的議題。”東陸商人王寶清了清嗓子說,舉起手中的一枚卷軸,“我手裡拿著的是從皇城天啟傳遞到北都城,再傳遞到黑鐵長城的傳火密令。”
傳火幫眾聽令:聖火集結,令行禁止!
集結幫眾所有力量,務必鏟除由聖主教:格裡高利派遣,秘密進入漠北的五人探索分隊!
此令的優先度為:宣華甲上!
王寶莊嚴誦讀著一些蘭斯洛此時尚聽不太懂的屌詞兒,但蘭斯洛半句也沒聽進去。他依舊沉浸在自己變成了不死之身的巨大震撼中,此時,他還不知道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菲尼克斯緊皺眉頭,面露難色道:“宣華甲上…我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竟然還能接到甲上的命令?”
“甲上的命令,必須完成!如果說派兵入牆,過幾天一年一次的漠北巡邏倒是好時機,但是我官職太高了去不了,他們二位也…”
王寶是東陸商人,而陰影中的那位雖說不知是誰,但可能也不適合出牆巡邏。
最終,菲尼克斯的目光緩緩落到了蘭斯洛身上。
“我明白了….薪王顯聖選擇了你,竟然是因為這一道命令!”
在這一瞬間,他恍然大悟。王寶,傳火密令,忽然出現的這個被選中者結合這四個字:宣華甲上,所有的線索都連接了起來。
“你剛說你在夢境裡看到了什麽?”
“我…我看到了巨龍飛過長城,還夢見了…”蘭斯洛一邊說,心裡其實是不斷打著退堂鼓的。他用了八年時間接受了自己是個平庸的廢物這一事實,但此刻忽然因為一個夢境讓他變成了神選之人, 這身份的轉變讓他一時還不能適應。
況且,這是個殺人的任務,要殺的還是聖主教的人,聖主教教義可是命令規定過,信徒之間相互廝殺是要墮入十八層地獄的,這任務…
“正好你現在官職也太低了,完成這個任務,我提升你為百夫長!黑鐵長城的傳火幫眾就咱們幾個人,該幫助,還是要互相幫助的才是。”
菲尼克斯的這句話瞬間打消了蘭斯洛的所有疑慮。
百夫長!要是能當上百夫長,別說殺聖主教信徒,就算是殺教皇蘭斯洛都可以考慮考慮!還有兩年他就退役了。普通士兵從軍隊退役最好也就是混個三等公民,但百夫長從軍隊退役最次也是二等!
在羅馬帝國,二等公民是很多羅馬人一聲奮鬥的目標,因為二等公民會得到國家所賜予的一片土地,這可是平民變成領主,身份和階級的雙重轉變!
不死之身+一片屬於自己,永久的土地!有這好事兒,還猶豫什麽了?
蘭斯洛當下喜笑顏開,只不過他的臉被面具遮住,旁人難以察覺。歸根結底,進入漠北雪原殺幾個人並不是什麽太困難的任務。他在黑鐵長城已經服役了八年,每年入冬前都有一次例行巡查。悄悄殺幾個人偽造一下現場,把責任全都推給北洲流放者,這有何難?那些流放者們又不會飛躍幾萬裡跑到君士坦丁堡去向教皇舉報。
八年了,命運終於向我微笑了一次!
感謝聖父宙斯…額,不對!
感謝我的新主人...讚美薪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