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丹蓉確實很顯眼。她撐著一把粉色遮陽傘，穿了一身淡黃色的碎花長裙，戴著太陽眼鏡，金屬框配黑色鏡片，很時髦的打扮，讓人很難相信其實她已經是一位四十出頭的“老阿姨”了。

　　見著冰凌和馬修，唐丹蓉熱情地招呼他們過去。冰凌誇獎她的打扮，女人都喜歡聽好聽的話，無論什麽年紀。唐丹蓉很開心，她笑著說:“小凌兒，你喜歡我這條裙子嗎?我已經有好幾年沒穿過了，我隻想盡量顯眼，不過看來效果不錯，果然時尚就是一個輪回。”

　　兩個女人在一起，總有無窮無盡的話題。馬修有些等不及了，他催促她們快些進場。

　　劇場裡的人比想象中更多。“這些人難道不知道女主角已經被換掉了嗎?”馬修說，“還是說這出話劇真有那麽好看?”

　　唐丹蓉撇撇嘴，“我對話劇可沒什麽了解。”然後她認真掃視了一遍觀眾席。“嗯，沒看見他。”唐丹蓉接著說，“可能要等陳露出場之後才會來。我去轉一圈。小凌兒，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咱們接著聊聊時尚。”

　　“好！”

　　兩人離開了座位，在劇院轉悠。馬修也掃視他的四周，倒不是為了找大衛，而是想觀察一下觀眾。這是馬修第一次來劇院看話劇，他發現現場有很多男男女女，大多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並且有很多對情侶。在買票之前馬修做了點功課，他了解到《無盡之境》是一部微恐懸疑劇，可是他不理解為什麽現在的年輕人要把約會地點選擇在這裡?反正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與其花一兩百的門票費看話劇，為何不選擇更便宜的電影院呢?

　　在第一幕快要結束時，唐丹蓉和冰凌回到了座位。唐丹蓉輕聲說道:“他來了，在中央通道。”

　　馬修扭頭去看。一男一女在檢票員的帶領下走向他們的座位。女人身高大約一米七，紅褐色的頭髮剛到肩膀，皮膚像最精致的白瓷。男人身高一米八左右，他寬肩、細腰、窄臀，頭髮是比較常見的短發，皮膚略黑。他穿白色運動上衣和棕色休閑褲。他的模樣更像是教師或者律師，甚至像精打細算的商場老板。

　　馬修問:“你確定?”

　　唐丹蓉大笑:“和你想象中不一樣，對吧?我確定，那就是大衛。希望他沒有發現咱們在偷窺他。”

　　大衛和他女伴的座位在第一排，比馬修離舞台近得多。他們落座，幾位觀眾向他們問好，大衛和觀眾們打招呼，然後他走向舞台左側的角落，和演員等人說了幾句話。他們湊在一起商量了一會兒，隨後大衛回到座位上。

　　“我這就走了，”唐丹蓉說，“我對話劇果然沒什麽興趣。你應該不需要我介紹你們認識吧?”馬修搖搖頭。“那我就在矛盾激化之前腳底抹油了。當然，我說的是這出話劇。馬修，他不是非得知道是我把他指給你看的吧?”

　　“肯定不會從我嘴裡知道。”

　　“那就好。假如你遇到其他的麻煩……你盡量自己解決。哈哈，走了！小凌兒，和我一起出去吧，接下來就是男人之間的事了。”

　　冰凌憂心忡忡地看著馬修，馬修揮手示意她離開。他們順著通道向外走，很快離開了劇院。

　　大衛旁邊有兩個空座位，馬修考慮要不要坐過去，但他還是留在了原處。第二幕開始，女主角登場。

　　馬修無心看劇，他一直盯著大衛。離第二幕結束還有好長時間，他還是決定走過去，在大衛身旁坐下。大衛非常專注地盯著舞台，

馬修肯定大衛已經覺察到了他的存在，但大衛沒有流落出任何跡象。　　馬修搭訕道:“大衛?我叫馬修。”

　　大衛扭頭盯著馬修，他的眼神平淡看不出喜怒，他說道:“馬修，你給我發了幾次消息。”

　　“但你從沒回復我電話。”

　　“我不認識你，我不給不認識的人回電話。另外，你在城裡跑來跑去打聽我。”大衛的聲音低沉而洪亮，仿佛受過專業訓練，就好像他上過播音學校。“現在我隻想欣賞這出話劇。”

　　“我隻想談幾分鍾。”

　　“戲劇的魅力在於矛盾衝突和情節鋪墊，錯過幾分鍾也許就會錯失一場精彩的演出。”大衛皺起眉頭，隨後舒展，“我希望集中精神，知道嗎?我花錢買了你現在坐著的座位，就是為了能夠不被打擾。”

　　音樂響起，大衛轉過身，視線聚焦在舞台上。“回你的座位去，”大衛說，“演出結束後我會和你談的。”

　　“這出話劇有六幕還是七幕?”

　　“等不了那麽久。”

　　確實沒等到那麽久。在第四幕的時候女主的戲份就已經結束了。陳露從舞台上退下來，她走向大衛，他們聊了一會，隨後陳露離開走向幕後。

　　馬修離開座位，走向大衛和那個姑娘。等他走到那兒，他們正要起身。大衛說:“我們不打算留下來看謝幕了，如果你要看……”馬修對話劇興致缺缺， 他說他也打算走了。

　　“不如和我們一起走吧，”大衛建議道，“我有輛車等在附近。”大衛走向中央通道，姑娘陪在他身旁。好些人與他打招呼，說陳露今天表現不錯。大衛沒怎麽搭理他們。馬修跟著走出劇院，呼吸到新鮮空氣，他才意識到裡面是多麽憋悶和嘈雜。

　　來到街上，大衛說:“Lucy，這位是馬修先生。馬修，這是Lucy。”

　　“你好，很高興認識你。”Lucy說。但馬修不相信她，她的眼睛透露出，除非是大衛這樣或那樣提示她，否則她就不會泄露她真實的情緒。馬修懷疑，她就是NIKI提到的喜歡看話劇的Lucy。顯而易見，她的職業也是“交際花”，但如果是在其他場合認識她，馬修絲毫判斷不出她的身份。

　　他們向南拐過一個街道，來到一座停車場。大衛取車，是一輛家用型豐田卡羅拉。馬修有些吃驚，因為他本以為大衛的座駕會是一輛跑車或者豪華高檔轎車。Lucy坐進後排座位，大衛在駕駛座，馬修則在副駕駛位置。

　　車開得平穩而安靜。他們轉過幾個紅綠燈，大衛在一棟公寓旁邊停車。他熄滅引擎，但沒拔鑰匙。“我送Lucy上樓，”他說，“很快就下來。”

　　從那句“很高興認識你”之後，Lucy就一個字沒有說過。大衛繞到轎車的另一側，為她打開車門。他們走進公寓正門，馬修拿出手機將地址打進備忘錄。五分鍾後，大衛回到駕駛座上，汽車重新發動。

　　終於可以正式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