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你這個酒鬼,你不是答應我不喝酒了嗎!”
冰凌一進事務所就聞到了酒味,丟下書包,踢開散落在地上的酒瓶,冰凌怒氣衝衝地奔向沙發,一把掀開了馬修身上的毯子,大聲呵斥道:
“我走之前你是怎麽答應我的?你可是親口承諾要戒酒的。現在地上這些酒瓶是怎麽回事?大偵探,你是不是應該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馬修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宿醉的後遺症起了作用,他現在頭疼得厲害。也許喝上一杯熱牛奶,再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能解決這個麻煩。可是事務所裡連一個像樣的杯子都找不到,熱牛奶?那大概是一種遙不可及的奢望。
“你怎麽回來這麽早?”
馬修抬頭瞟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下午兩點五十六分。
比他預計的酒醒時間提前了兩個多小時。
馬修感到有些遺憾,他本來已經準備好了一套完美的應對方案:
就和之前一樣,下午五點整起床,用十分鍾醒酒,十分鍾清理現場,再用半小時為冰凌做晚餐,最後剩十分鍾準備套詞。六點整,冰凌準時回家,她不會發現任何蛛絲馬跡。
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之前從未失手。
可惜今天出現了意外。
“我上周難道沒告訴過你嗎?今天我放暑假,學校沒課,我會早點回來。”
“你是不是當時喝酒了,根本就不記得我在說什麽?”
“難怪你非得讓我住校,不許我回來,原來是早有預謀!”
......
冰凌喋喋不休,馬修覺得有些聒噪。
女人在吵架這方面,果然有與生俱來的天賦。
馬修不禁好奇地想到:
“冰凌現在才18歲,怎麽會和30多歲的女人一樣能吵架呢?那她到了30歲,會不會又和50歲的女人一樣?”
偵探的思維一旦開始拓展,十匹駿馬也無法將其拉回。
馬修開始胡思亂想,已經完全過濾掉了冰凌的聲音。
用沉默應對矛盾,是很好的規避衝突的良方。
冰凌一邊罵,一邊觀察馬修。她發現馬修既不反駁,也不解釋,就像那尊“思考者”雕塑。冰凌有些泄氣,她立刻冷靜了下來。
“你要喝就喝吧,喝死你活該!”
她開始覺得委屈,不由地責問自己為什麽要多事,就應該讓這個酒鬼喝死過去算了,何必去管他呢?
於是冰凌不再說話,她氣憤地踢了一腳沙發,拾起地上的書包,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哐當”一聲,房間門被用力地關上。巨大的聲響讓冰凌也不禁為之一顫。
“千萬可別把門弄壞了。”
冰凌小心翼翼地檢查了一下門框,完好無損!真是令人信賴的質量。
可是馬修仍然不為所動。冰凌懷疑他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瘋子!酒鬼!卑鄙小人!”
冰凌最後朝馬修吼了兩聲,然後再度關上門,倒頭躺在床上。
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牆紙有些許脫落,牆面也由白牆變為了灰牆。
“這間房子有些年頭了,不知道馬修住進來多久了?”
事務所就這一個臥室,這個房間原本是屬於馬修的,在冰凌搬進事務所之後才讓給了她。
馬修完全顛覆了冰凌對私家偵探的印象。沒有瀟灑的風衣,也沒有深邃的墨鏡,馬修只是一個窮困潦倒的酗酒大叔。
由於沒有營業執照,
也不敢做任何宣傳,馬修隻好跑到這個偏僻的地方,租了這間屋子當做事務所。與其說是事務所,倒不如說是個人出租屋更為貼切。 冰凌在這裡住了大半年,也沒有見過馬修接什麽大案子,反倒是經常看見他幫別人找貓找狗。在冰凌眼裡,馬修不像是私家偵探,反而更像是“寵物偵探”。
“都快40歲的老男人了,還混成這個樣子,真是悲哀!”
冰凌確實有鄙視馬修的資格。她才18歲,如今是k城一所名牌大學的計算機系高材生。她有智慧,又有顏值,在計算機系這種僧多粥少的地方,男同學們都恨不得把她當菩薩一樣供起來,生怕她一不留神就飛走了。
美女和野獸是被命運用奇妙的手法交織在一起的,兩個世界的人。冰凌和馬修也是如此。
十年前,冰凌的父母慘遭歹人殺害,一夜之間她淪為了孤兒。幸好馬修及時出現救了她一命,並且把她送進孤兒院小心保護起來,她才能活到今天。
十年前的馬修,既不是偵探也不是酒鬼,而是一名意氣風發的刑警。冰凌的父親是馬修警校的師兄。因為這層關系,按理說冰凌還得管馬修叫一聲“叔叔”。而馬修也是冰凌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但馬修哪有一點做叔叔的樣子。
將冰凌扔到孤兒院之後,除了每月按時打到帳上的生活費,馬修一次也沒去孤兒院探望過她。
冰凌覺得自己就像是海上的浮萍,無根無靠,任憑海水湮滅。
可她畢竟才十八歲,無論外在表現得多麽堅強,多麽不在乎,內心也渴望能像其他女孩子一樣,能有長輩的呵護,能有溫暖的家庭。馬修是她唯一能夠依靠的人,所以在報考大學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k城的學校,只因為馬修在k城。
學校離事務所只有不到半小時的車程。在來k城之前,冰凌對馬修,對偵探生活充滿期待。她幻想著能經常在事務所幫助馬修處理各種案件,說不定還能實地考察案發現場,與歹徒鬥智鬥勇!如果體驗如電影般緊張刺激的情節那就再好不過了。
但事與願違。
十年的時間,馬修從一個英俊挺拔的刑警小夥,變成了如今胡子拉碴的油膩中年男子。變化太大,讓冰凌至今都難以接受。
半年前第一次見馬修,讓冰凌甚至做好了回去複讀的打算。奈何冰凌實在心腸太軟,馬修只是說了一句:
“小凌兒,你長高了。”
瞬間,冰凌心裡的防線被完全擊潰。
已經十年沒有人這樣叫過她了。
冰凌還是留了下來,並且決定好好照顧馬修,幫他做出改變。雖然她不知道十年裡馬修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她覺得自己有義務幫助馬修回歸正常的生活。就當是報救命的恩情。
可馬修不同意,他拒絕冰凌住進事務所。
“雖然學校離咱這兒很近,但學生當然要住在學校才對,這樣你才能和同學們搞好關系。”
“再說了,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和我這個老男人呆在一起做什麽?我很忙的,沒有時間照顧你。”
以上是馬修的原話。馬修不喝酒時確實有幾分偵探的樣子,總是能找出各種切入點,說出一堆令人信服的理由。
冰凌當然知道他所謂的“忙”,不過是酒不離杯的自我麻醉。都是借口,無非是不想讓冰凌打擾到他罷了。冰凌也無意拆穿,在一番討價還價之後,二人最終達成協議:
冰凌住校,但是周末會回事務所呆兩天。同時,馬修必須保證減少喝酒的次數,並且堅持鍛煉。
馬修是否有在鍛煉,冰凌不清楚。但是馬修戒酒失敗的證據,確鑿無疑。
冰凌大發雷霆完全是馬修咎由自取,“言而無信,不知其可”,更何況馬修還是一名偵探。
冰凌不停地想著這些事情,逐漸的也就消氣了。冷靜下來之後,該解決的問題還是要解決。冰凌長舒一口氣,決定出門看看馬修情況怎麽樣。
剛靠近房門,突然聽見屋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馬修,已經三個月了,你欠我的總該還了吧!”
“還?馬修欠別人什麽了?”
冰凌側身緊貼房門偷聽,她不想錯過任何信息。
“唐姐,你能不能再給我兩天時間?”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