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這卷莎草紙與我和漢娜所擁有的羊皮卷一樣,都是詛咒的來源。只不過莎草紙所指向的詛咒者是博士。
我慢慢打開博士遞給我的莎草紙,通過它的材質,不難看出,它來自更加久遠的年代。它密布的細紋和不成熟的製造手藝顯示,這是一份至少來自於公元前兩千年的古物。雖然不知它是如何完好無缺的保存至今,但是撲面而來的亙古氣息瞬間把我卷入了時間的長河。這是一份來自人類所能觸及最遙遠的文明的遺物,是人類最長壽的文明所產生的禁忌知識。
我慢慢拉開卷曲在一起的卷軸,生怕不小心把它撕破。但它卻意外的結實,神秘的氣息籠罩其上。
直到我把它完全展開,上面的圖案瞬間把我拉入恐懼的深淵。這種恐懼是無法描述的,只能通過我所描述的內容來窺見一二。
書寫在上面的內容我非常熟悉,甚至可以說它是我的噩夢。那是一種無比熟悉的楔形文字,與我所獲得的羊皮卷出自一種語言。
莎草紙開頭不知名語言所訴說的大概含義是“我,一個來自孟菲斯城的,可悲的放牧駱駝的,卑賤奴隸。而今,我卷入了一場恐怖的事件。我來到了一片前所未聞的土地,這裡氣候濕潤,生長著野蠻的高大植物,在這裡我學會了一種文字,也是我唯一學習的一種文字。他們把它傳授給我,只是為了讓我抄錄一篇古怪羊皮卷軸上的詩篇。”
孟菲斯城是古埃及神話傳說中的城鎮,是人類最古老的文明的結晶。
顯然這個可憐的奴隸並不能想象,自己到底離開了家鄉有多遠。他甚至跨過了蠻荒時代浩瀚無邊的海洋,從古埃及最古老的城鎮孟菲斯城來到了萬裡之外的南美洲大陸。
然而這樣極具衝擊力的內容在後續所寫的內容面前,顯得暗淡無光。後續的內容極其簡單,只是一篇我所熟知的頌詞。
“在巨石的墳墓裡,偉大者再次沉睡,它的種子耀耀生輝,它將誕於摯愛之腹,那一刻他將會歸來。月亮帶領群星歸位。”
這正是我所掌握的羊皮卷中,對某位可怕的偉大存在的歌頌。
冥冥中我所能肯定的是,這個埃及的奴隸所描寫的羊皮卷正是我所持有的詛咒之源。
然而令人恐懼的是,我極其肯定。我所掌握的羊皮卷出現不會早於十三世紀。雖然它古舊不堪,但是書寫它的顏料最早不會超過七世紀。
一個數千年前的古人又是如何能見到一個在千年後才誕生的古物,並把它抄錄下來呢?
我可憐的人類大腦顯然理解不了這種天方夜譚般的詭異事件,只能用可憐的蟲子般的卑微理解能力去解釋其中的原因。
也許這個古人不只是穿越了空間的距離,他甚至乘著無名的偉力。度過時間長河來到三千年後,抄錄了一份來自未來的古怪卷軸。
亦或者,我的這份羊皮卷軸本身它就擁有穿越時光的無窮偉力。它從七世紀啟航,逆著時間長河漂流到了公元前二十世紀。然後轉過頭又在時光中穿越了近五千年的時光,來到了我的手中。
然而,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我所能認知的范圍。
我摸了摸藏在貼身口袋中的古舊羊皮卷,然後把莎草紙遞還給了博士。
“這真是一個奇幻的故事。”
博士接過莎草紙的手瞬間僵住了“你能讀懂上面古老的文字?”
我張了張嘴,顯然博士的表情並沒有說謊。
“難道你讀不懂麽?一看到它,
我就從冥冥中感受到了它的內容。” 博士慢慢的把卷軸塞回了口袋“看來,我尋求你的幫助,顯然是正確的。”博士撓了撓雜亂的頭髮“至今沒有任何一種楔形文字能被解讀出來。無論是古希臘還是古埃及,任何一種楔形文字都是不可讀的。”
我點了點頭,的確如此,作為一個歷史學者。我當然知道楔形文字,本質上並不存在解讀的可能。然而,我卻並沒有想到。博士讀不懂它,也或者,博士並沒有被詛咒。
博士看向了我,顯然他猜到了我心中所想,慢慢的放下了手中的已經被吃光的空罐頭“我的朋友,顯然正如你所見,你我都飽受不知名詛咒的折磨。然而,你卻擁有別人所未曾擁有的才能。”
我慢慢的打量著博士,思考他話語中的真實性。
“尼古拉斯,如果你能看懂,那你可不可以把它講給我聽?”博士像停在杯子上的蒼蠅一樣搓了搓手,臉上每一都皺紋都顯露出了對莎草紙內容的期盼。
我張了張嘴,突然一個恐怖的想法浮現在我腦海中,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博士?還是說,真正的博士已經在洞穴深處被開膛破肚, 現在在我面前的只是披著博士皮囊的恐怖怪物?而我能存活到現在的原因也只是我能讀懂那個古怪的楔形文字。
然而,我很快打消了這個可笑的想法,顯然坐在我對面的正是我所熟悉的博士,以我和博士從年少時便朝夕相處的熟悉程度,顯然沒有任何人能在我面前偽裝成他。
於是我慢慢的把卷軸中的內容慢慢的講給了博士,只是隱瞞了我擁有那份羊皮卷的的事實。
博士慢慢的灌了一口咖啡,顯然對其中的內容並不滿意。
“尼古拉斯,你所尋找的東西,也許也正是我所探尋的。那麽,請允許我陪你一起,度過後續的旅程,一起從恐怖的噩夢中解脫出來吧。”
我慢慢打量著面前的博士,我和他各自掌握著真相的一部分,那麽把我們所知道的組合在一起,就能更加接近事實。
想到這裡,我慢慢點了點頭,不再說話,慢慢一口一口地啜著手裡的咖啡。
博士也不再說話,抬頭望向了遙遠的天空。
我隨著他的目光看向了遙遠的星海,粘稠的黑夜籠罩了我目光所及的蒼莽雨林。黑暗站在了每一片葉片之上,衝我們招了招手,又潛入了不知名的角落。在黑暗中,遙遠的星光更加明亮,那種明亮是身處城鎮的人們所不能理解的。
我又想起了那個關於深空星海的茂密叢林,還有叢林中清澈池塘中的恐怖怪影。
在靜謐的情況下,我的眼皮越來越沉,面前篝火的光芒也越來越模糊。彩色的薄霧再一次籠罩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