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0月的一個夜裡,雖說已經是深秋了,但貴陽的天氣卻出奇的熱,年初的幾場大戰,搞得貴陽城人心惶惶,不少人都跑回鄉下躲避,連南大街這樣平時車水馬龍的大街也是冷冷清清,除了偶然有巡警象征性的巡巡邏一閃而過,街上半個人影也看不見。突然,街角三個黑影一閃,拐進了街邊的一條小巷。巷子不深,進去只有一座門樓,朱漆大門緊閉,門上掛著兩盞大紅燈籠,只有一隻點著蠟燭,看樣子快燒完了,透出忽明忽暗的昏光,隱約照著匾額,大致能看出來“春院”兩個字。
三人到了門口,卻沒有著急進去,其中一個戴著禮帽的高個子壓低了聲音說:“進去該怎麽說話都知道了?”
“知道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回答道。
“說錯了會怎麽樣,也知道了?”聽語氣,高個子很不放心。
“劉老板,我們跑江湖的,吃的就是這碗飯,料也無妨。”還是那個蒼老的聲音說。
“別叫名字!”劉老板上來一把捂住那個老人的嘴,緊張的四下探頭看著。
“呵呵,莫慌,我們這樣江湖人,別的本事沒有,還算是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這兵荒馬亂的,方圓半裡地之內哪裡有人?何況您帶我們來的這地方,時下這情形還有人敢來嗎?”老人,推開了劉老板捂他嘴的手,嘿嘿一笑。然後又說:“我糟老頭子不愛漱口,別髒了您貴人的手。”
“撲哧”老人身邊的小個子沒忍住笑出聲來,“我師傅根本就不漱口,剛才還吃了臭豆腐”燈籠光照出來那個小個子的身影,是個十來歲的小夥子,人雖然又矮又瘦,面目倒是十分清秀。
“你,你們?唉”劉老板一臉無奈,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你們這些跑江湖的,真是不知道死活!好了,該說的我都說過了,到了裡面,是榮華富貴還是屍骨無存就看你們爺倆的造化了。”
說罷,劉老板輕輕的在門上敲了三下,略等片刻,又敲了三下,然後又敲了兩下。
只聽門裡一個冰冷的男聲說道:“怎麽這麽晚才來?老爺都睡了。明天再來吧。”
劉老板忙說:“從遵義過來,趕上下雨,回來晚了,客人已經到了,還請總管行個方便。”
此後,就是死一樣的寂靜。
約莫一袋煙的時間,那個小徒弟忍不住問,“劉老板,人家主人怕是睡了,咱們回去吧。”
“住口!”劉老板壓低了嗓音一聲輕喝,剛想去捂孩子的嘴,手剛伸出去一半,在半空中就停住了。
此時,就聽“吱呀”一聲,大門開了一條縫,從門口探出半個腦袋,帶著禮帽遮著臉,看不清模樣。劉老板連忙湊過去,讓這個人看清自己的臉,說道:“總管,我們……”
那個總管一擺手,示意劉老板不要再說了,然後吐出三個字:“人對嗎?”
“總管放心,我親自試過,絕不會錯。”劉老板忙說,似乎對這個總管非常敬畏。
“進來吧,老爺在等。”總管說著,把門打開了一條縫。
“跟我來”劉老板招呼著師徒二人,剛想側身進門,卻被總管伸手攔住。
“老爺吩咐,他們進去,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同時把一個小油紙包放在劉老板手裡。“這是老爺賞你的。”
劉老板結果小包,一掂,挺壓手,估計有20塊大洋。連忙又把小包推給總管,說:“給老爺辦事,怎麽還能收東西?”嘴上說著,手可沒松。
總管冷冷一笑,手一擺,說道“這是給你跑腿的辛苦錢,人對的話,老爺一高興,還重重有賞。拿著吧”說著,就把一老一少讓進了門。接著又來了一句:“如果人不對,用這錢趕緊買個棺材。”說完,大門“呯“的一聲就關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安排好的,大門關上那一霎那,燈籠的蠟燭“噗”的一閃,火苗一亮,接著突然熄滅了。小巷裡又恢復了死一般的沉靜,不,不是死一般的靜,而是寂靜之中隱約傳出急速而壓抑的“咚咚咚”聲,那是劉老板的心在狂跳。冷汗如瀑布一樣從劉老板的頭頂直流到腳下,本來燥熱的天氣似乎突然一下變成了冰洞。劉老板想跑,雙腿卻象管了鉛一樣沉,根本抬不起來。